清晨,日头还没升,白雾浓厚遮住了街上光景。
沈菁拉了拉衣领,雾气太大她在头上戴了个帽兜,免得落得满头雾水。
自筑基后寒暑对身体的影响越来越小,像此刻大冬天她仍是门派中发的青袍。戴帽子纯粹是因为头发被打湿了不舒服。
旁边的沈逸安静的仿佛不存在,闭着眼倚靠在墙壁上。沈菁知道他没有睡。
她们守了一夜,什么动静也没有,不知道师兄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她倚着墙打了个呵欠,明明不困眼角还是沁出点水液。单手摸出传讯玉碟,放在脸前眯眼打出一道灵讯。
沈逸抬眼看她,劝道:“已经守了三天了,不行咱们就走吧,你真缺灵石拿我的用也一样。”
“你先回客栈吧,我再守两日。”沈菁一脸麻木,她不能走啊,就是回去了也是穷得睡不着觉。
谁能想到,她,一夜返贫了!
事情还要从三日前说起,一行人找了个收灵草矿石的铺子,准备将在秘境中得的东西换成灵石。沈菁手伸向储物袋,然后整个人呆了。
她灵草没了,她才收集的,那么大一捆灵草没了!连她上千块灵石也没了!她都穷成这样了,谁这么没有道德心,来祸祸她?
她下意识用手把储物袋摸了一遍,想看看有没有露个洞啥的。袋子完整如初,内里物品却不易而飞。
店里人不少,沈菁没有当着人翻袋子,而是让元神探入袋内,金丹期可以调动元神在小范围内探索。
不,也不是全没了。捆仙索、在南川买的花篮面人、两身弟子袍、剩下的一小块玄铁,还有那条雪白鲛绡与青铜色的重剑都在。
此外还有一团绿油油、圆滚滚的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看到圆形物品头顶的小叶片,她才恍然,是那棵小树苗!沈菁眯起眼,气愤之余还有些诧异。
前面人交易完,她还在原地站着没动,申平喊她快点。沈菁控制着抖动的手从储物袋上移开,迎上几道看过来的视线,故作坚强。
“我想了想,暂时不卖了。”
临时改主意的人不少,店家也没有特别在意。有些修士会囤些药草直接和丹修做交易,比卖商铺利润更大些。
别人或许对沈菁还了解不够,楚信却能她一动作眼神就猜出她怎么了。示意几人不必追问,他领着几人出门找了处僻静处。
“怎么了?”楚信问时目光移向她的储物袋。
沈菁一路上已经尽量安慰自己,此时被人一问还是想哭,她绷着脸控制表情。“我灵草灵石都没了。”
什么叫灵草灵石都没了?
几人不理解,申平恍然一抬眉,出秘境前那个男人取走了他储物袋中一件物品,沈菁的灵石该不会也是他拿了吧?
“是不是——”
“不出意外,应该是让它吃了。”两人同时开口,申平发觉不对收住了自己的话。
“它?”他瞪大眼。
沈菁已经将那株树苗从储物袋中掏了出来。滚圆的身子上飘着一片嫩绿的叶片,几个人看着有些不明白。
“你这是什么?是颗果子吗?它还能吃灵石?”申平话最快,也不怕说错了招笑。
嗯,它现在的确不像树,反而像个发育不良的青苹果。
“是棵树苗,我灭了那树妖后,在地上的灰烬里发现的它,觉得它有些灵性,就挖了扔在储物袋里了。”沈菁颇为后悔,不该扔储物袋,哪怕用根绳子系在腰上也比放储物袋安全。
树妖?楚信垂眸,伸手拨弄它的叶片,小树苗抖了抖,像一颗触电的苹果。
“它开了灵智,而且身上没有妖气。”楚信收回手,觉得有趣。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申平好奇宝宝上头,伸着手掌心向上,做出接的动作。
树苗圆滚滚的身子往沈菁方向蹭,连那片叶子都似在使劲,它用实际行动表示,它不喜欢别人摸它。
见申平吃憋,安漫漫没忍住笑了声,她也伸出手指轻点在嫩绿的小叶片上。圆滚滚挪得更使劲了。
她也被一视同仁的嫌弃,申平心里平衡了。他啧了声“你这玩意这么怕人?养得不行啊。”
谁养它了!明明是它偷吃的!沈菁心里苦,可她能忍住。
“挺有趣,养着当个灵宠也不错。”楚信取了包灵石扔给沈菁。
“干嘛?”树苗像会闻味,叶子向着灵石的方向伸,沈菁忙将灵石拿起来。
“你不是没灵石了嘛,我赞助一点,就当一起养它。”
沈逸也塞给她一包,没有说话。
安漫漫想到沈菁储物袋比脸干净,心有不忍也取了包灵石给她。“这棵——树,挺可爱,我也赞助一点。”
申平长叹一声,“他们都给了我也得给啊,拿着,别让孩子饿着。”
沈菁抱着几包灵石,瞪向小树苗。“我突然有点羡慕你,吃灵石时一点不犹豫,比我大爷多了。”
“你跟它计较什么。”申平说归说,又凑上前摸摸树苗撑得滚圆的树身。“不过,这肚子是拿什么做的,怎么能吃得这么圆?”
沈菁放好灵石将树苗举到眼前,手指点着它的叶片。“你也看到了,我没有灵石,这些是你以后的饭,不到饿的不行不准吃,每次也不能吃多,不然以后你饿死不关我的事。”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她又返回店铺买了个新袋子,用来装小树苗。
以前就常因不富裕而常做任务,现在变更穷了,是以看到城墙上的悬赏令时,沈菁无可厚非的心动了。
悬赏令中言,城中时常有人昏倒在路边,醒来时不记得昏迷前的事情,而且浑身乏力起不来床,严重的还会生场大病。恐有妖物或邪修蓄意害人,故悬赏缉拿,拿到妖物者奖两百中品灵石,
这不正是老天赏饭么,不拿都对不起她的剑修身份。
两百中品灵石对现在的沈菁可是笔大数目!
她本来是让师兄等人在客栈中整顿修练,她去抓那只精魅,结果每天出来总有个尾巴跟着,第一天是安师姐,第二天是申平,今天换成了沈逸,师兄则一个人看管另一片街区。
精魅一说是安漫漫提的,若是妖物与邪修出手,这些人早活不成了,此种迷人神智又不伤人的手段,很像是精魅吸人阳气所致。
她每夜在晕倒过人的街巷巡视,三日了毫无发现。
“这种精魅有灵智,知道有人要捉拿它,肯定不会再作案,你再等也未必有用。”
沈菁摇头,她不这么认为。
“任何人做的任何事都有迹可寻,有理可依,人的阳气对于精魅修练用处不大,它勤于吸食必然有不得不做的原因,我怀疑它会因为这个原因再次顶风做案。”
沈逸不劝了,他从小就说不过沈菁,就当是历练的一部分吧,正好瞧一瞧她口中不得不的精魅是何模样。
楚信那边回了传讯,也是没有动静。
天快亮了,雾气因冷暖交替变得更浓了些,乳白色粘稠如固体,人一动就带得一缕白气跟着动。
“你真和我有血缘关系?”沈逸突然冒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进秘境前她曾这么说过,当时他也没追问,还以为他根本不在意此事。沈菁由衷觉得沈逸这个孩子对亲情极为淡漠,她与人说书城的事时,他甚至没问过一句家中的情况。
父母血亲尚如此,她这个一表几千里的亲戚又能好到哪去。
“应该有,十有**吧。”沈菁回答的漫不经心,心神都放在浓雾中。
冬日清晨的空气清冽湿润,闻着很舒服。沈菁深深嗅了几下,不太确定的问沈逸:“你腰上戴的是香包吗?”
“是,雪衣给的。我不太喜欢这些东西,但不收又怕她哭鼻子。”沈逸笑着,手指摸了摸腰间百宝囊形状的香包。想到娇憨可爱的小师妹,心中沉郁散去了些。
“能给我闻闻吗?”
啊?沈逸怔了下,耳垂微微发红,解下香包扔给她。
香包中是雪莲的香味,淡雅中透着霜冷之气,比起端正儒雅的沈逸,反而更适合宫师叔。雪莲是雪域特有的花儿,用途相当多,外面卖得相当贵。秋雪衣用它做香包,出手阔气啊!
将香包扔回给沈逸,沈菁提醒他。“你仔细闻闻,空气中是不是有股花香,很香甜。”
这股香气让人觉得温暖香甜,和雪莲香完全不一样。沈逸神色一变,低声问:“那东西来了?”
很有可能,沈菁一边迅速给楚师兄发出传讯,一边跟着这股香气走入浓雾。沈逸忙快步跟上。
雾中什么也看不清,沈菁也不用留意周围环境,跟着那淡淡香气走得越来越快。
香气比刚才要浓郁,她离精魅近了。
“咦,姑娘——”
随着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咕咚一声。
沈菁耳朵一动,捏碎手中疾行符,踩着落地声的余音赶到。
一位中年妇人横躺在地上。
*
临近中午时雾才淡了些,天空仍是迷蒙看不清晰,但不影响人们日常出行了。
妇人茫然若失地坐在客栈床上,手中将被子抱在身前程防御状,目光在屋中扫过,看到桌前坐着两位花容月貌的姑娘时,那股无措慌乱感更加强烈。
“你们……我这是……两位姑娘,我怎么在这儿啊?”
“我们是修士,你不用怕。我们看你躺在大街上,恐怕你伤着才把你带回。”
躺大街上?怎么可能,她是要……
“哎呦,我还得给我儿送东西,一会儿要晚了!”妇人推开被子就要下床。
“大婶,现在是午后了。”已经过去了半日还要多,怕是来不及了吧?
“午后!”妇人身子一顿,目光往外望去,果然不是一大早出门时的样子!
“怎么回事?你们——”她想问你们是谁,为什么她一睡这么久。目光晃过她们身侧的长剑时才恍然,她们说了自己是修士。
“你知道城中最近的传闻吗?”沈菁没给她时间消化反应,直接给出提示。
传闻?妇人略有呆怔,随即想到什么,面色突变。“你们是说我遇到那玩意儿了?”
“应该是。”
妇人身子缩在一起,比刚醒时还要恐惧担忧。
沈菁:“你知道有妖物作祟,为什么还日头没出来就出门?”
妇人呆呆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她。“我儿……我儿给人当脚夫,今日要随掌柜的出门,这两天这么冷,我担心他厚衣服不够,想赶在他出门前给他送过去。”
她攥着棉被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前面出事的都是男人,须水城又这么大,我以为我遇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