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泽那一口仙元让她身上有了仙气，万物中龟性最灵，怕是它察觉出了。
几个人心思各异，都觉得自己知道了真相。偏偏事件中心的沈菁最不明白，也最理直气壮。
“问方道友说得对，我也觉得是我斩杀树妖的英姿吓到它了。”沈菁挑眉略有得意。
其实沈菁也是有所猜测的。那老龟一看就是个油滑的，它明显是想捞好处还不想出力，无非是发现好处捞不到，只好遁走罢了。
“呸，你拉踩什么！你一把破剑有什么英姿，你必定是和妖物有勾结！”那人气急败坏，脸上青红交错，难看得有点复杂。
“杀人还不过头点地，你三番两次说我剑破，是不是想试试我的剑？”沈菁真生气了，她的剑损了心疼还疼不过来，他们还不停刺激她！
“你——”
“你什么你，你该不会是不敢和一个没本事，还拿把破剑的人比试吧？”
“有什么不敢！”看不了沈菁咄咄相逼，那人恨恨应战。
不等青阳尊者发话，院中围观的众太虚弟子迅速散开，腾出一大片场地，裹挟着其他门派弟子不得不跟着一起退开。
谷月看得纳罕。“沈道友说清楚了就行，不用动手吧?”
“我们剑修向来如此，敢污辱我的剑就必须和我打一场来证明，放心只是切磋，无碍。”沈菁直接将此定为切磋，让她放心。
谷月环顾四周，安漫漫和申平都退开，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与沈菁站在一起的俊美男女也不劝阻，跟着人群退到两侧。
她们剑修……
修真界的人都知道，剑修就是一群喜欢打架的疯子。而她居然站在一群疯子中间，担心之余还有些许兴奋。
“胡闹，师长们都在，哪容你说风就是雨。”法华宗真人呵斥。
他不是真心劝阻，不然也不会等人们都退开了再说话。
谁都知道同阶之内剑修最强，可他的徒弟已是金丹后期，马上就要步入金丹大圆满，足足高出沈菁两个小阶段，赢面更大，他只是不愿让别人说他纵徒欺人罢了。
“年轻人有好胜心是好事，点到即止，别伤了性命就好。”青阳古板严肃的脸上浮起层浅薄笑容，就像应付上班打卡般，笑容维持到话说完就立马消失。
沈菁：是点到即止？还是不死就行?
青阳尊者的话让沈菁犹豫了几秒。
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流风出鞘，斑驳的剑身瞬间引起一片抽气声。
青阳尊者眼角跳了跳，上次见时剑还好好的，才多久怎么变成这副模样！怪不得法华宗连番说破剑……
那位男弟子被架在上面，不答应倒显得他们怯弱。法华宗那位真人示意弟子：“你去吧，记得点到为止。”
他这句点到为止声音放得很重，沈菁有点自作多情的想，这该不会是说给她听的吧？
法修擅长远战，类似游戏里的脆皮法师。沈菁有意看看法修的攻击手段，一开始没想着拉近距离，一味躲避过他放出的火焰箭矢。
几次后，她有些乏味了。“就这？你还有没有别的招数？”
面对她的挑衅，法华宗弟子眼下横肉抽搐了一下。手上法诀一变，动作繁复。单个光剑一化三、三化六，织成一片光网。
沈菁精神跟着凝聚，眼角余光扫到一片金光，她抬头望向上方，一张金光织出的光网迅速成形，压顶而来。
这才对啊！法修出手就该是这种恢宏气势。
她竖剑身前，御剑腾空后旋转上升，如一把尖锥将光网捅破。沈菁紧跟在剑后，追着流风从破洞飞出，收剑催动灵力，剑刃上吞吐出一截光刃。
然后借助下坠之势，改刺为劈，横向切开已破开一个洞的光网。
“这招好！”申平拍手高声叫好。
安漫漫比他收敛没有说话，眉眼间却也浮出痛快与得意。
周围的人大多是太虚宗的人，只掺杂着几个法华宗弟子。申平这一叫好，太虚这些好战份子们也跟着起哄。
法华守弟子向来讲究仪态，尽管面色不好看，却仍身姿笔直，坚定目视战场，不去看这些太虚人。
白袍弟子没因自己招式被破而恼怒，反而目露精光。随着光网被破，散成无数光点，男人手诀变化，光点落地化为尖刃向上的利剑，铺了满地。
此时沈菁已是下落之势，必然会撞上光刃。沈菁腰身一扭，一道白绫射向楚信。
楚信接住白绫向后一扯，沈菁借着这一扭身跃上白绫。脚尖在白绫一踏，长剑向着法华宗刺去。
她剑势太快，法华宗再换法诀已是来不及，男人面色不变，手中掷出一物退开两步，爆裂声与闪光同时响起。
人们汇聚在院中，里三层外三层，爆破符扔出时里层弟子跟本退不开，只能举起衣袖遮脸。闪光褪去，内围一圈弟子衣袖破烂焦黑，没遮严实的地方一片黑灰。
这个时候能看出太虚弟子与别派弟子的不同之处，别的门派弟子别管身家如何，都会炼两身法袍，上面绘有防御法阵的法袍。
唯有太虚弟子，灵石差不多都花在了剑上，至于法袍？他们坚信，只要出剑够快，就用不上防御。
如果说法修像远程法师，那剑客更像只点攻击与速度，不管防御的刺客。
那人目光扫过灰头土脸的太虚弟子们，眼中略过不屑，突然他脸上神色凝住，场中怎么没有沈菁？
“在找我？”沈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脖颈后横梗上一物，森寒凉意透过肌肤。他僵住，手指在袖中抖动，她什么时候跑到后面去了！
抽气声，憋笑声，周遭的声音杂乱纷繁。
他们在偷笑？笑他几招就被人制住！
他一张脸胀红。一个金丹初期，还拿着把破剑，他怎么可能败给这种人！
“你输了。”身后人淡漠道，说话的语气平缓，连丝气喘都不曾有。
“你用了什么手段？”他不甘。
“打不过就承认，别找没用的借口。”
沈菁剑刃往前抵，刺痛感让他惊恐。
“你要做什么？”他提高音量。不是说好点到即止吗？
“不做什么，让你长点记性。提升自己比从别人身上找毛病好。”沈菁撤剑后退。
她剑刚挪开，那人闪避开仓促转身，可他刚一转身就愣住了，就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地上散着一片头发。
抬手摸向脑后，原本披散着长发，没了！没了！
地上的头发，是他的？
所以那些人笑不是笑他打输了，而是笑他不但输了，还被断发了！
“切磋之战，你竟如此羞辱于我！”
沈菁长剑挽于臂后，嘴角微弯。“点到即止，未伤你肌肤，何来羞辱。”她这算没违背掌门的话，还出了口恶气。
“断发乃髡刑，我父母师长俱在，怎么不算羞辱！”
“你这话有意思，遇敌伤败不说反思自己修为不济，却跑来构陷我，适才出手步步杀招，若非我反应及时，只怕不是断几根头的事。我没说你心性不端，出手狠毒，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这人在如此拥挤的地方扔爆破符，根本不考虑会不会伤到人，可见人品一般。有人忍不住调侃：“一点头发罢了，我们切磋时断骨头的时候都有，你们法修真娇气。”
这话引来一片应和调笑声，剑修们也不是傻子，知道法华宗弟子常看他们不起，嫌他们是没脑子的武夫。哼有什么了不起，他们还嫌法华宗弟子体能弱鸡。
奈何太虚宗没有炼器修士，这群热血剑修不得不压抑自己，不怎么去与法华宗硬杠。
沈菁的话说得明白，无能受伤却将责任甩给他们太虚，自己动杀手还敢说被羞辱，让他们压抑的脾气借此机会抒发一二。
何况掌门青阳尊者在此，他老人家不说话压制，他们自然要闹上一闹，省得让掌门觉得他们是孬种。
喧嚣嘲笑四起如潮，混杂在其中的法华宗弟子与有荣焉，也都跟着红了脸，一个个又想怒目扫射，又委实觉得丢人，这一犹豫更显得他们如小可怜般。
“你们！”人群中心的男子羞怒交加。一群莽夫，跟他们扯拉不清。
“小姑娘功夫不错，嘴皮子更是了得。”一道声音穿透人墙，压过杂乱的人声，又是那个法华宗真人。
沈菁不语，想看他要做什么。
“小姑娘是哪个峰的？拜在哪位真人门下？”
沈菁猜不出他意欲何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六盘峰太虚尊者，正是我师傅。”
她是一位峰主的弟子！她这么寒酸！
惊愕了片刻，男人红涨的脸慢慢恢复，怪不得，原来她起点如此高。刚刚战败的那点挫折感意外的平息了。
要知道师门等级越高，能拿到的功法与术法越好，比如普通弟子能学到的是师门通传的术法与功法，彼此起点一样。
再好一些的，比如他，是内门某位真人的弟子，能分到的资源比普通内门弟子要好一些。以此类推，最好的就是沈菁这种，是一峰之主的亲传弟子。
要知道功法的好坏决定了修行的速度，除此之外还有术法的优劣。如虚明尊者的许多剑术道法，只有他的弟子能得以传承。
沈菁，她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怪不得厉害！
屋内，一直没说话的另两位太虚宗真人到看一眼，她是六盘峰的！那还真是巧了。
其中一人起身踱步到门口，望着站在天光下的沈菁。天资好，人也狂，容貌也说得过去。是的，相较她娘来说，她的容貌只是说得过去。
毕竟她娘当时是三族中最美之人，她居然没遗传到。
不怪他没想到，她来时自报家门叫沈菁，与他知道的消息对不上，所以根本没往六盘峰弟子身上想。估计是不想起别人的注意，她刻意改了姓名。
何非时目光扫过一个人时停了停，心中唏嘘，她的女儿居然还没太虚中一个女弟子容貌好！
察觉到他的目光，胡宣冷眼瞪过来，身子却往楚信身后挪了挪。
何非时微不可察地摇头，这女娃，空有好相貌，却如斯胆小。
“算下来，我与卫师伯也有百年未见了，他近来可好？”何非时招手示意沈菁走近。
称师傅为师伯，然后又说百年未见？想知道师傅他老人家好不好为什么不问本人，看来是关系一般，趁师傅不在他假装熟人罢了。
沈菁心下思量着，脚步往那挪了两步，在一个不太近的位置停下。
“师傅很好。”
“怎么他这次没有来？”
“不知道，师傅没说。”她打定主意，多余的话一句不说。
“卫师伯向来爱热闹，怎么会你来了他却不来？不会是他跑去了别处让你在此遮掩吧？”
沈菁无语，这位大爷是看不出她不想搭话？怎么当着这么多人拉她唠起家常了？沈菁侧头看了看青阳尊者，掌门大人是不准备帮她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