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黑暗,臭味,嘶吼
幽黑的地道内,他们无法清晰地看到怪兽的细节,也看不清血流淌出来汇成的小河,心理压力便小了许多。
直到厮杀渐歇,人们才从血性中回过神。
申平在人群中找到了正拿袖子擦眼角的沈菁,小声问:“你……你杀了多少?”
他没见过这么多血,比在南川看到那堆白骨时还心惊。
“快两千了吧。”沈菁擦完脸上的血,又撩起衣角小心擦拭剑上的血迹。
她说话时的漠然让申平有点不适应,他没见过沈菁如此眉眼冷漠的样子,呐呐了两声才道:“比我多。”
他没想到沈菁后来者居上,数量紧追排在第一的安漫漫。而当沈菁与安漫漫站在一起说话时,人们看向她们的目光透着诡异。
这群可怕的剑修!这两个恐怖的女剑修!
就连那位甲方爸爸在结账时都对她们俩另眼相看,主动提出要加两个人的玉碟,说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材料想找她们买,她们找他炼法器时也会优惠。
原来是炼器师!
沈菁举起流风剑。“我的剑被毒液腐蚀了,可以修吗?”
那人取出火折子凑近看了看,脸上有诧异之色。“什么毒液这么厉害?”
沈菁摸着自己的剑,“不知道,我不认识毒。”
她没有说巨龟与毒蛇螣的事,对炼器师来说,那两只应该浑身是宝。这位炼器师怕是会如当下这般,下悬赏要捉那两只。
它们毕竟开了灵智,已修出人性。她对通人性的东西一向宽容,若不是那树妖咄咄逼人,她也不会下死手。
“可以修复,待出了秘境我们再谈。”
自己的宝贝剑有修复的可能,沈菁心中最大的石头放下。
“去里面探索过了吗?”沈菁望向漆黑洞穴。
微弱的火把光芒下能看到,黄黑的泥墙上开了许多圆形洞口,像无数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的通道。
她们所在的大厅与其说是厅,更像是一个交汇的枢纽站,就如那个世界每个地铁的换乘站。她们刚才就是去各个道洞里,斩杀那里缩头缩脑的怪兽。
那种怪兽头小身大,有着灰黑色毛发,很容易就隐藏在阴影黑暗中。火把晃过它们的眼睛时,沈菁心里总有些不适,那黑豆般的眼睛狡诈贪婪。
如果非要在现实中找原型,沈菁觉得它有点像老鼠,而她讨厌老鼠!
那一世她还是幼儿时,孤儿院里环境没那么好,常有老鼠出没。有一夜同屋的小朋友半夜尖叫,她被吓醒后就看到一只老鼠正在啃咬那个幼童的耳朵。
“去了,没走多深就退回来了,里面全是这玩意,还有它们的粪便,太恶心了!”
申平这个仙二代从没见过这么恶劣的环境,捏着鼻子叙述时干呕了好几次。
沈菁瞥他一眼,“你行不行?”
“怎么不行!我就是嫌它们恶心,又不是说怕它们!”男人怎么能被说不行,哪种情况的不行都不可以。
安漫漫收拾好自己,也走了过来。谷月在这些人中看到两个旧友,走过去交谈了一会,然后也走回了沈菁身边。
安漫漫看了她一眼,对这位主动加入的新队友没有理会,反倒是申平开心的与其打招呼。
“这是神农坡的谷月道友,上面还有一位天机阁的道友,我们传送到了一起。”
申平好奇:“我还没见过天机阁的弟子,他们什么样?”
沈菁:“还能什么样,和我们一个样。”
申平仰头望向头顶天光处,小声问:“他怎么不下来?”
“天机阁弟子增进修为的方式不是战斗,再说那是咱们唯一的出口,万一来个坏心眼的动手脚呢。”安漫漫白他一眼。
“能动什么手脚,就算把洞堵上,咱们也能破开啊!”
“万一再布个杀阵呢。”
“咱们进来前,各宗门长老不是说了严禁残害同门!”申平难以置信,他能想到的最多就是恶作剧的堵上洞口。
沈菁和申平是生理意义上的同龄人,他甚至还比沈菁大上两三岁。但严格来说,沈菁有上一世的记忆在,所以这队人中申平是实际意义年纪最小的,他又自小生活在单纯的环境中,能问出这种话一点不意外。
沈菁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兄弟,他们是说严禁,但这世上哪有绝对的事啊,就算有人杀了又能如何,死无对证。以后做事稳妥为上,道理都是空的,自己和队友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谷月看了沈菁一眼,她的话和正道历来营造的伟光正形象完全不同!她身上有鲜活的人气,做事也更简单果决,从她处理树妖一事上就能看出一二。
这也是她不与旧友同队,而来到沈菁旁边的原因。
申平一下抓住她的漏洞。“那你还和楚师兄单独留下对付蛇妖,你怎么能说一套做一套?”他也是后来听说是二人制伏了蛇妖,听楚信说沈菁还因此断了两根肋骨。
“那不一样,我有保命的东西,再说有师兄在,实在打不过我们逃也能逃得掉。”沈菁的保命符就是宫泽师叔给的那张符。
师傅是合体期大佬,而师傅也说过宫师叔的修为在他之上,大佬的一缕神识,莫说是元婴期的妖物,就是再厉害一些也不怕。
“说再多也没用,反正我记住了,以后你们再有这种事,不能把我骗回去!”申平双臂交抱,白眼一翻。
沈菁:这动作有些眼熟呢?有点像楚师兄,还有点像自己!
谷月看着几人斗嘴,抿唇温婉一笑,取出一个牛皮小袋,掏了一小把什么东西出来,往周边抛撒。
几个人都看向她。
“这是什么?”申平指着她手中的小袋子。
“驱散血腥气的,这里异味太重,我们休息不好,还容易招来更多的野兽。”
申平扬起个大大的笑脸,与她套近乎。“谷道友,可否给我两粒?”
谷月放袋子的手一顿,取了一些递给申平,然后问另外两人。“你们要吗?不值什么,以前练手时随手炼的。”
沈菁与安漫漫沾申平的光,也获赠了一些。麦粒大小的坚硬药丸,有淡淡香气,挺好闻的。
“你们怎么下来的?”沈菁问安漫漫,她是破开地面下来的,那申平他们是怎么下来的?
安漫漫闻言看了眼申平,后都先是眼神闪躲了一下,而后又理直气壮道:“要不是我,你们能挣灵石?能有打怪兽的经验?”
“怎么回事?”沈菁好奇,申平这憨憨还有发现这种隐秘地道的眼力?
“我们也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当时大家都在看上面的残破阵法,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眼尖,说看到一块宝石,然后下一秒我们就被传送到了下面。”
“我也没想到那玩意有这作用,除了好看点,我都感觉不到它有灵力。”
“什么东西,我看看?”
申平从储物袋里掏出个椭圆形,纯白透明的晶状物,纯白无垢,晶莹剔透。
是——水晶!
沈菁拿在手中感受了下,得确是没有灵力。除了纯度足够,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白水晶。放在上一世这是块宝贝,但在这个修仙世界,却不值什么。
“也许是利用了特殊的磁场吧。”这些矿石好像都有某种磁性与辐射,也许是取它本身的磁场与当时的环境发生共振,产生的时空传送吧。
“所以你们下来就在这里?他说你们去洞道里探索过了?都去过了?”将水晶还给了申平,她继续追问。
“差不多吧,我们当时分了数队,里面大同小异,都有那种怪兽。”安漫漫沉静开口。
她们走了近千米,虽未遇到那种怪兽,但洞中全是那种怪兽的臭味。当时隐约听到别队的叫骂声,她们便退了回来看情况。
她们在下面快一日了,战斗了小半日,灵力和体力消耗都非常大,此时将附近的怪兽杀光,精神得到缓解,一个个都开始闭目调息。
安漫漫也不例外,施了个清洁咒后也闭上了眼。
沈菁盯着黑暗中的洞口,也沉默不语。
也不是所有人都在调息,申平就是那个例外,他睁着眼静不下心来。他不喜欢这里的环境,阴暗、潮湿、腥臭,每一个都让他脑神经一蹦一蹦的疼。
“你看什么呢?”他拿剑柄碰了碰沈菁的胳膊。
“看那些洞。”
“洞有什么好看的?”他吐槽归吐槽,目光也看向了那些洞口,仔细研究。
“我怎么看不出来问题?”
“你想看出来什么?”沈菁好奇。
“我哪知道,你说看洞,我以为洞里有蹊跷呢!”
“没有,我是在想事,我习惯想事时看着什么东西。”
“想什么事?”申平身体前倾,很有兴趣。
“我在想,秘境不开的时间里,这些东西以什么为食?”它们数量这么多,又畏光,如果我们不下来,它们吃什么?
“肯定有食物啊,比如蛇、虫子什么的。”
“不够,它们族群发展这么壮大,必然是有充足的食物,适宜的生存环境。”她想知道这些地道通向何处,又是否有什么人在喂养这些怪兽。
这里的祭台,圆形地道,宽敞的大厅,分明都是人为的。秘境中有水有树,有活物,为什么不能有人?
“颖川秘境开过几次了?”
“忘了,少说也有六七次了吧,我反正是第一次来。”
“秘境具体是怎么形成的?”
她以前太想当然了,仗着自己以前看过很多小说,总以小说中的设定来看这个世界,没去认真思考探索过。
她只会问一些与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事情,对别的事物反而没那么好奇。或者说她总以一种超脱的姿态看待此世界中的一切,投入感太差。
近几年发生的事情太多,反而让她越来越好奇,也对自己修士的身份越来越有认同感。
“你怎么净问些奇怪的问题?”申平回答不出,凝眉反问。
“有什么奇怪的?好奇秘境的成形原因很奇怪吗?”
“怎么不奇怪,你看别人问么,就你一天天的事特别多。”申平漫不经心的,他嫌弃的瞟了眼四周,与其关心那些,不如早点从这里出去。
“我们什么时候上去?”
“上去什么?我们不是要去里面继续探索吗?”
“什么!还要去里面!”申平叫得声音有点大,远处静坐没有调息的人都看向他。
申平一个个瞪回去,小声嘟囔着。“看什么看,真不知道留在这里做什么,黑漆漆、臭烘烘的,有什么可探索的?难不成还能有宝贝不成!”
沈菁没搭理他的报怨,她在想申平没能解答的问题。申平不知道秘境的成型原因,天机阁的弟子会不会知道?
她抬头望向洞顶,这位天机阁弟子相当的稳定,下面杀得这么激烈,他在上面纹风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