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星系帝国热搜上,近日爆出特大新闻:因太空自然环境导致人口类别分布不均,人口总数逐年下降,为保障人口基数,帝国最高法颁布了新的法案《强制保护法》,法案宣布——帝国内所有已分化的omega和alpha皆由各星舰最高执行部进行分配,分配协议达成即生成合法同居关系,omega不得私自或独自离开分配所在的星舰;alpha不得侵犯omega生命权,如有违反者,按最高刑惩法律,交由帝国刑惩部处罚。
新闻一出,alpha和omega地位瞬间天翻地覆。
稀有带来的强制保护就意味着omega群体丧失人格自由权;而强制保护带给alpha的权利同时代表着生命安全失去保障。
帝国刑惩部审讯室。
“报告长官,这个omega杀了他的alpha,逃出了火星星舰,于传送司被逮捕,现交由帝国刑惩部处罚,听从您的指令。”
年轻的alpha部长看着面前的一沓子资料,眉头紧锁。
编号:251117
第一性别:omega
第二性别:男
出生地:火星星舰
婚姻状态:丧偶,待分配
凌祀盯着“丧偶”两个字,眼神冷了下来。他示意两边的人叫醒那个审讯室里装睡的杀人犯。
“——251117!醒醒!”金属电棍敲打钢化栅栏的声音惊醒了假寐的人。
许一陌看着身边金属铸造的冰冷屋子,看着穿着统一制服的审讯员,晃了晃系着铁链的手脚发出声响,表示自己没睡。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他恨这个世界。
他,许一陌,原本是21世纪大好青年,结果坐的飞机不巧失了个事。他以为自己怎么也得上个天堂,结果上帝老人家不想见他,给他扔数万年以后去了。
原想着死前都赶上改革创新,数万年以后祖国怎么也完成复兴了,正待一睁眼摇旗呐喊“祖国万岁”,哪成想一睁眼,自己光不出溜躺在床上不说,身上还趴着个男的。稍微扭扭身子,就感受到后屁股下一片湿润……
好家伙……万年之后这么开放吗?
记忆从哪里开始变得混乱的?
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那个男人很强壮,一只手就能把他两只手腕攥在一起按在头顶。
他挣扎、蹬踹、用牙齿咬,换来的是更粗暴的压制。
那男人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词——“标记”“发情”“omega”——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许一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拿到那个所谓的“凶器”的。
他只记得手指触到坚硬物体的那一刻,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
他只是拼命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朝压在自己身上人的太阳穴凿去。
一下。
两下。
直到身上的重量消失了。
耳边的喘息声停止了。
那男人从他身上翻下去没多久,逐渐没了声响。
许一陌记得自己坐在床上喘了很久,想要思考,但是记忆如碎片般抓不住分毫。
然后他低头看见自己手上沾着深红的液体,床单上也有,正在慢慢洇开。
那男人的眼睛还睁着。
像是在质问,又像是不可置信。
许一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出去的。他只记得走廊很长,他的腿在发软,身上只裹着一条床单。
周围路过的人看见了他,发出不断的尖叫,他看见有人朝他跑来,他的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滑了一下,摔倒的时候膝盖磕在地面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然后有人用类似□□的东西放倒了他,意识彻底断片了。
再醒来,就在审讯室里了。
许一陌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分化性别、生存规则、基本要求。
通过那些审讯员反复问话的过程中,他断断续续拼凑出了这个社会的真相:omega是“稀有资源”,从分化那一刻起就不再属于自己;alpha是“保护者”,同时也是“所有者”;婚姻不是结合,是分配;生育不是选择,是义务。
他用了很久才接受,原来这个世界,他这种身份的人杀人是不需要偿命的。
不存在什么正当防卫,仅仅因为他是omega——法律默认omega的一切反抗都属于“系统性基因失控”,而基因失控的omega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就像精神病人犯病时杀人不偿命一样。
“omega,这么吃香的吗?”许一陌暗自腹诽,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思绪被刺耳的声音打断。
“——251117!问你话呢!”金属敲击声炸开,审讯员不耐烦地敲了敲栅栏。
许一陌睁开眼睛。审讯室里灯光惨白,晃得人眼睛发涩。除了他身后站着的两个审讯员外,面前还有两个穿着军服的。其中一个拿着一沓子资料翻看着,另一个则一直打量着他,那种目光他这几天已经习惯了。
像看一件物品,评估它的价值,判断它的危险性。
“251117!”
“嗯。”许一陌应了一声。
他对这种用编号称呼人的方式感到很不舒服,太不尊重人了。
“许一陌!”
“到。”他还是习惯性地答了一声。
翻看资料的审讯员手上一顿,抬眼看他,“为什么杀人?”
“警官,我没想杀人。”许一陌的声音有些沙哑,连着几天审问,他嗓子都快哑了,“他要侵犯我,我反抗,我不知道手里拿的是什么——”
审讯员皱了皱眉,打断他:“许一陌,你严肃一点。虽然你是omega,但是你的恶性行为足以让你被判处监禁。如果你再不配合调查的话,我不介意将你移交最高刑惩部。”
恶性行为。
许一陌盯着这个审讯员的脸,忽然觉得很好笑。一个被人压在床上差点被□□的人,一个在反抗中失手杀了人的人,在执法者嘴里,做的是“恶性行为”。
他笑了出来。
他扯了扯手上的铁链子,往前探了探身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认真且配合:“警官,我说的是事实。我不认识那个人,我不知道什么标记不标记,我从那个房间里跑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我主动喊了人,我没有逃。你们翻来覆去地问了我多少遍了,我说的每一遍都一样。你们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告诉我,我配合。”
说完,他往后一靠,铁链哗啦作响。
审讯员听完,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人。
许一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人从始至终没说过话。他坐在审讯桌的另一端,军服笔挺,肩章上的标识复杂,看起来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光线打在他脸上,轮廓很深,五官锋利得显得冷漠,灰蓝色的眼睛冷淡得像结冰的湖面。整个审讯室里都是人,唯独他身边那片气压低得让人不舒服。
许一陌注意到,这个人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凌祀听完面前omega的陈述,敲了敲桌子。
审讯室里其他人见状都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凌祀拿起桌上那沓子资料,翻开,抽出其中一张,低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回荡:“姓名许一陌,性别omega,年龄二十四周岁。”他顿了一下,“一周前,本人向最高执行部申请,自愿加入帝国生育计划。”
他的视线从纸上抬起来,落向对面椅子上那个手脚都被锁链束缚住的人。
“您说被害人要侵犯您。那么请问,一周前的这份申请表上明确签着您的大名,是当时最高执行部的人拿枪指着您的头逼您签的?”
许一陌张了张嘴。
他想起那些审讯员提过的“申请表”。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更没签过。
但他说自己不是原来那个许一陌,会有人信吗?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来自地球,因为飞机失事穿越过来的?说出来恐怕会被直接送进精神病院或者研究机构,比坐牢还不如。
“我……我不记得了。”他只能反复说。
“不记得。”凌祀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您的健康检测报告显示一切正常,不存在任何可以脱罪的精神类疾病。”他把资料合上,放在桌上,“我再给您最后一次机会,说出真相。”
许一陌沉默了。
他说不出真相。
他垂下眼睛,盯着手腕上的铁链,脑子里快速转着——这个世界的科技显然比21世纪要发达,那么他脑中的记忆会不会被读取过?这个长官掌握了多少信息?他知不知道“许一陌”已经换了个人?如果知道,他会怎么对待一个“异常”?是想灭口,还是想研究?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闭嘴。
凌祀等了几秒。
没有回答。
“很好。”
他站了起来。
脚步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口上。
许一陌看着那双军靴绕过审讯桌,朝自己走过来,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椅子是固定在地面的,他无路可退。
“你……你要干什么?”
凌祀走到许一陌身后,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颈。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掌心干燥却莫名地烫。
许一陌的后颈被整个握住,那感觉不像被一只手触碰,更像被一件刑具卡住了。
他下意识想甩开,但那只手的主人看穿了他的意图,收紧了力道,把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凌祀俯下身。
他的气息打在许一陌耳后,温热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一股来自内心更深处的、像本能一样的东西压迫着他,许一陌的身体开始发抖,不受控制地,从脊椎开始一路向下蔓延,肌肉变得酸软无力,心跳骤然加速,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正在发生什么。
这种感觉不对劲!
那个死去的男人那天晚上也是这样,先是压迫感,然后是身体失控,最后是整个人都像被按进了水里,要溺毙却挣扎不动,喊不出声。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凌祀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帝国刑惩部,关押重刑犯的地方。整栋大楼里关着几百个alpha,每个人都被剥夺了社会身份,每个人都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度过了几年甚至几十年。”
他的拇指在许一陌后颈某个位置按了按,许一陌浑身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胀感从那个点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你是这栋大楼里唯一的omega。”凌祀说,“法律保护你的生命,但法律更鼓励alpha标记omega。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许一陌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听懂了这个人口气里的威胁,他想起审讯员临走前看他的那个眼神——厌恶又同情,像看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
“这里的alpha有几个这辈子还能见到omega?”凌祀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天气预报,“现在一个活的、年轻的、没有标记的omega被送了进来。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你?”
“你胡说……”许一陌的声音在发抖,“法律保护……”
“法律保护你不被杀死。”凌祀打断他,一字一顿,“但法律不保护你不被标记。反复标记会让你丧失生育能力,会摧毁你的腺体,会让你这辈子对任何alpha的信息素都产生排斥反应——到那时候,没有任何医疗机构会收治你,因为你的身体已经不属于‘正常omega’的范畴了。”
他松开手。
许一陌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裤子和衬衣被汗水浸透,嗓子不知何时变得沙哑到几乎发不出声来。
耻辱感和恐惧感混在一起,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对这位审讯官的话一知半解,但是他实在不喜欢刚刚那种压力下的自己。
他快跪了!
凌祀重新坐回了审讯桌后面。
“从今往后,没有人权,没有身份,没有自由。”他重新翻开那沓资料,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你不会离开这座监牢,到死都不会再看见太阳。”
他抬起眼睛,灰蓝色的瞳孔在惨白的灯光下没有温度。
“许一陌先生,你想过这样的一生吗?”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许一陌低着头,盯着自己湿透的裤腿,盯着手腕上的铁链,盯着膝盖上那块青紫的瘀伤,是那天晚上逃跑时磕的。
他忽然很想笑。
一个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人,因为穿越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就要替这个身体的罪过买单。
那个真正的许一陌到底签了什么狗屁丧权协议,主动申请了个男人的生育计划,差点被人□□,在反抗中失手杀人,不知所踪。
现在把烂摊子扔给他,直接换了另一个灵魂来替他承受这一切。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男人。
“我没有杀人的故意。”他的声音还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是意外。”
凌祀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按下通话键。
“把他送到我那里去。”
审讯员推门进来的时候,许一陌还想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要被送到哪里去?
审讯员走过来解他脚下的铁链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算你走运。”
走运?
许一陌看着审讯员的表情,又是那种厌烦又同情的表情,好像他占了多大的便宜。
许一陌被蒙着眼睛押上了一辆车。
车子开了很久。
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只有车身的颠簸和手铐的碰撞声。
他的嗓子依然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人在押送他之前给他打了一针。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他想起那个叫凌祀的男人说的话——“你是这栋大楼里唯一的omega。”
那下一个地方呢?下一个地方会有多少个alpha?多少个omega?
眼眶有点热。
他告诉自己不要哭。
毕竟哭也没有用。
在21世纪的时候他就知道,哭是最没用的事情,不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只会让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更高兴。
他只是换个地方生活而已。
他只是换个身份活下去而已。
他只是被剥夺了身份和自由而已。
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吧?
许一陌不断安慰着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
这个世界的狗屁规矩!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老子?
或许你们都只是一些虚拟杜撰的人物,他不在意,他不怕,只要活着就行。
对,能活着就行。
许一陌想:他这往后的日子就算是跟老天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