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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被抓包了

暴风雪如同它来时一般,毫无预兆地停了。

前一秒还是混沌咆哮的白色炼狱,下一秒,风势骤然减弱,漫天飞舞的雪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暂停键,缓缓沉降。

黑色的云层裂开缝隙,迅速消散,露出其后深邃无垠的墨蓝色天幕。

嘎隆拉山口这片小小的避风港,瞬间被一种近乎神圣的寂静笼罩,只有引擎熄灭后残留的余温,和众人劫后余生的后怕,证明着白天的惊心动魄。

海拔近五千米的夜空,纯净得不像人间。

没有一丝光污染,星辰仿佛被无限拉近,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天鹅绒般的幕布上,璀璨、冰冷、又触手可及。

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巨川,横贯天际,倾泻着亿万光年外的光芒。

远处的雪峰在星辉下勾勒出沉默而圣洁的轮廓,如同守护这片秘境的巨人。

气温骤降,呵气成霜。

晚上冷得很,刚子生了火,搬了椅子和烤架,要做饭吃

冷商羽推开车门,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叶,刺得他微微皱眉。

他抬头望向星空,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刚才那狂风暴雪只是一场错觉。

目光下意识地搜寻,很快定格在阿吉那辆车,许拾阳正靠车门站着,手里拿着一罐也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口,侧脸在星光照耀下,竟那般落寞。

刚子正带着几个救援队员检查车辆状况,粗声大气地吆喝着,给这片过分的寂静增添了几分人烟味。

闫晶晶裹得像只企鹅,抱着单反对着星空拍照,偶尔传来几声惊叹。

“卧槽,太他妈美了。”

“怎么能这么漂亮。”

“大自然可真牛逼啊!”

助理紧急对她形象管理:“晶晶姐,注意素质。”

闫晶晶大手一挥,“怕什么,都是自己人。”

女神都是人设,这样真实鲜活的闫晶晶才更迷人,冷商羽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从车里抓过一条厚厚的毛毯,朝着许拾阳走去。

总这样谁也不搭理谁也不是个事儿。

闫晶晶好像并不介意多几个人,冷商羽冷静够了,去找许拾阳主动和好。

听到脚步声,许拾阳回过头,看到是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别的复杂情绪,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冷商羽走近。

“披上点儿。”冷商羽把毯子递给他,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格外清晰,“喝酒呢?什么味儿的,我也尝尝。”

说着,就要去抢他的酒瓶子,许拾阳当然不让他尝,晃着见底的空瓶,说:“不好意思,已经没了。”

冷商羽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没有收回,而是顺势牵住了许拾阳的手。

许拾阳的手指被那点微弱的温热烫了一下似的,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握住的手,并排靠在冰冷的车身上,一时无话。

头顶是浩瀚的银河,脚下是苍茫的雪原,呼吸间是冰冷清冽的空气。

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比刚才的暴风雪更让人心绪难平。

最终,是许拾阳先开了口。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仿佛被冷风吹了太久,“你好些了吗?”

冷商羽“嗯”了一声,顿了顿,又意有所指道:“你呢?”

“我......”许拾阳停顿了很久,久到冷商羽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星空下,只有远处阿吉他们偶尔传来的低语和风声。

然后,许拾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冷商羽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小时候,家旁边有条河。”他望着远处漆黑的雪山轮廓,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空,“水清得很,夏天能看见底下的水草和小鱼,阿爸经常带着我去河里摸鱼,河里的鱼长不大,因为还没长大,就被人吃了。”

“我阿妈手巧,会给阿芝扎各种各样漂亮的小辫子,盘起来,阿芝从小臭美得很,天天缠着阿妈梳头。”他说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那笑容却深深刺痛冷商羽的心。

“我家院子里有棵大榕树,气根垂下来,我阿爸会用粗麻绳和旧轮胎给我们扎秋千,阿芝胆子小,只敢坐上去轻轻晃,我就在后面推她,她一边笑一边哭,嚎得整个藏鱼村都能听见。”

“我跟阿爸去水田里摸螺蛳,抓泥鳅,阿芝非要跟着去,但她怕蚂蟥,吓得哇哇叫,就往我背上爬......”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那个时候觉得日子很长,太阳永远晒得人暖洋洋的。”

冷商羽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他无法将眼前这个偶尔粗糙经常霸道,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男人跟许拾阳描述的那个小小少年联系在一起。

许拾阳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点温柔的笑意迅速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刻入骨髓的痛苦。

“冷商羽,我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不唱歌,我当时和你说,是因为教我唱歌的人已经不在了,那你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吗?”

冷商羽胸口堵得发痛,似乎又要高反,他预感到许拾阳接下来要说什么。

“有一年,听说许前辈有一位表亲在墨脱,我父母拉了一大车年货来探亲,也是这种天气,说是路断了,车掉进了雅鲁藏布江,连人带车都没找回来。”

星空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风雪呜咽,像是在哀悼逝去的亡魂,也像是在催促生者解开彼此的心结。

“那个时候阿芝还很小。”许拾阳用力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成宿成宿地哭,哭累了睡,睡醒了又哭,后来,不哭了,就是睁着眼睛发呆。”

“我不会梳辫子。”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手,说:“笨手笨脚的,扯得她疼,她也不说,就咬着嘴唇掉眼泪,冷商羽,你知道吗?编辫比他妈的比修车还难。”

冷商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发痛。

所以,当他知道自己要来墨脱,才会那么大反应。

原来如此大费周折的背后,是如此刻骨铭心的恐惧和创伤。

原来不是他小题大做,是害怕失去,是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亲近之人在这条路上的万一。

“其实现在连我阿爸阿妈具体长什么样,都有点模糊了”许拾阳的声音融在高原夜风里,“但我始终记得,阿爸肩膀很宽,阿妈身上总有股皂角的香味。”

“但是那种感觉没了依靠,天塌了的感觉”他猛地抬手,用指关节狠狠抵住自己的眉心,试图压下那汹涌的情绪,“没跟着时间一起没了,反而像扎进肉里的刺,年头越久,长得越深,成了块好不了的烂疤。”

他很少说这样多的话。

坦白的,直接的,表露心事,揭开伤疤,让冷商羽看。

“我要是倒了,阿芝怎么办?所以我就得装,装得什么都不在乎,装得天不怕地不怕,装久了,好像就真成了这么个德性。”

星空下,他高大的身影显得异常孤独。

那些平日里的痞气、不羁和强势,在此刻彻底褪去,露出了深藏其下从未真正愈合的伤痕与柔软。

真相大白,冷商羽只感觉到了痛,而没有快。

冷商羽握紧他的手,喊他的名字:“许拾阳。”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许拾阳说:“冷商羽,我舍不得你。”

此时此刻,冷商羽说不出话,只想吻他。

不管不顾,横冲直撞。

他动作凶得很,磕到唇,撞有点疼,许拾阳趔趄一步,却还是稳稳接住他,用毯子把他包裹住搂进怀里。

这个吻,与以往任何一个都不相同,不含欲念,只有跋山涉水而来的迟到心疼。

他一遍一遍含混地喊他的名字。

许拾阳。许拾阳。许拾阳。

他要用自己的声音,自己的气息,去篡改许拾阳心中那些不好的记忆。

星空之下,两人紧紧拥在一起,额头相抵,感受彼此的体温,冷商羽说:“许拾阳,我不会再让自己置于险境。”

许拾阳只是摇摇头:“冷商羽,你永远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永远会是你的底牌。”

远处,雪峰静谧,银河低垂,见证着这份于严寒风暴中淬炼出的真情。

不远处,刚和晴儿煲完电话粥的阿吉,正憨笑着收起手机,一抬头看到两人重归于好,比自己抱得美人归还高兴。

闫大摄影师拍完景物不过瘾,还要当狗仔偷拍。

调整焦距,按下快门,闪光灯一晃,两人同时回眸,幸福被定格。

照片里,璀璨的银河是背景,苍茫的雪原是衬托,两张好看的脸充满故事感,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宁静与依靠扑面而来。

啧,被发现了。

冷商羽说:“糟糕,偷情被抓包了。”

许拾阳掐他的腰,“既然如此,那就再亲一会儿,给她多提供点儿素材。”

话虽如此,还是小气地拿毯子挡住了春光。

闫晶晶看看照片,又看看重新吻在一起还欲盖弥彰的两个人,酸溜溜地想,一个个的都挺甜蜜,她长得貌若天仙,咋就没人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