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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血光之灾

比天意先来的,是冷商羽的求和。

自从抽到下下签,许拾阳就心神不宁。

老张晚上炖了腊猪蹄,他没心情吃,对着火塘里半死不活的柴火愁眉苦脸。

这苦大仇深寝食难安的样子,放在眼前很是影响心情,老张给他拍照,发给阿吉,让他赶紧把人领走。

阿吉可不敢。

许拾阳离家出走六小时,给小院所有人下了通牒,谁要是敢泄露他的行踪,就家法伺候。

至于家法是什么,没人晓得。

尽管惩罚未知也没人敢轻易挑战许某人的权威,毕竟这祖宗整人很有一套。

阿吉很没义气地回老张四个字:“无能为力。”

老张看出来了,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叮叮没要回来,反而招来个瘟神。

许拾阳不吃不喝,捧着脸思春。

窗外风声鬼哭狼嚎,他满脑子都是冷商羽那张漂亮的脸。

唉,大少爷会不会因为跟他生气而不不好好吃饭?

思得太投入,火塘里的柴火“噼啪”爆了一下,火星溅出来,烫得他缩回手。

老张看得想笑,笑这世间痴男怨女多的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许拾阳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从怀里摸出那支断成两截的竹签,心慌得厉害。

有气没地方出,许拾阳阴恻恻地对正大快朵颐的老张口出恶言:“张神棍,你算得到底准不准啊,要不你再解一次试试?”

本来可能没事,但许瘟神作死,把签掰断,这劫,没招儿,就得受着。

老张劳神在在道:“再解一万次都是一个结果,你要实在担心,还是回去找你那心上人,看着他,让他这两天别出门。”

“操了。”许拾阳低声咒骂,把断签扔进火里,看着它蜷缩、变黑,化成一点灰烬,心里的不安却越烧越旺。

他离家出走就是想给冷商羽一个教训,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失去”,谁知耳根子软抽什么劳什子签,教训没起作用,他反而惴惴不安,怕该死的下下签一语成谶。

老张嘴上嫌弃,还是把最好的那间客房钥匙丢给他。

许拾阳哪有心睡眠?

那破手机都快被他盯出个窟窿眼儿来。

一边严防死守,一边又希望冷商羽来找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冷商羽没说错,他真的是个贱骨头。

窗边传来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有鸟在他房间外打转。

“傅文佩,你开门呐!”

“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我知道你在家!”

这声音,有点熟。

怎么那么像叮叮?

许拾阳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老木屋那扇不太严实的窗户被从外面顶开一条缝,一个圆咕隆咚的脑袋挤了进来,羽毛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一双豆豆眼滴溜溜地转,看见许拾阳,立刻扯着嗓子喊:“爸爸,爸爸!”

许拾阳目瞪口呆。

下一秒,木屋那扇破旧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寒风裹挟着一个清瘦的身影闯了进来。

冷商羽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蒙住了大半张脸,睫毛和发梢上都结着白霜,露出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像雪地里燃起的火苗。

他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手里还拎着一包小米。

叮叮还在聒噪喊爸爸,四目相对,许拾阳的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是心虚,第三反应是压都压不住的高兴。

啧,真没出息。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

冷商羽怎么找到这里的?

看来真是家贼难防,许拾阳一面盘算着怎么抓住这个内鬼,一面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冷商羽扯下围巾,呼出大团白气,声音带着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许拾阳,跟我回家。”

许拾阳高兴得要死,还装高冷:“不是你让我冷静冷静,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是让他冷静,但没让他在外面冷静。

一言不合离家出走,幼稚!

冷商羽走进来,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大风,挡住八婆偷窥。

叮叮扑棱着翅膀飞过去,得意地昂着头,高喊:“带爸爸找爸爸。”

靠,忘了这鸟认得路。

这小叛徒!

冷商羽看着许拾阳紧绷的侧脸,叹了口气:“许拾阳,我们谈谈。”

“谈什么?”一张嘴就是不乐意听的,许拾阳梗着脖子,但因为离家出走所以底气并不很足,“谈你把我当外人还是不把自己的小命当一回事?谈了你就不去墨脱了?冷商羽,你少糊弄我。”

唉,冷商羽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叹了一口气,末了,说:“去还是要去的。”

嘶——

许拾阳装了半晌的相,没唬住人,倒是把自己气得血压原地飙升。

就在引子烧完快要炮仗快要爆炸的时候,一瓢水浇灭火星子,冷商羽说:“但我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如果凯旋,那就是两个人的勋功章,如果遭遇不幸,就成为彼此的墓志铭。

这无异于求婚,尽管冷商羽没说“你愿不愿意和我共度余生”,但许拾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他想,共享祸福的邀请,实在要比任何誓言和承诺要更沉重也更浪漫一些,前路未卜又怎样?

要换做其他地方,许拾阳此刻必然心花怒放,抱起冷商羽转圈圈,大喊三声我愿意,可那是墨脱,还有该死的下下签,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于是冷商羽问:“所以,你不愿意是吗?”

妈的!许拾阳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语气憋闷,“不是不愿意,而是——”他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迷信地避谶,“按照我们当地的规矩,在出发前,要去庙里焚香沐浴七七四十九天。”

先拖住冷商羽,再想别的办法来阻止他好了。

冷商羽看他欲言又止,觉得这人嘴上答应,可能又背地里搞小动作,便刨根问底:“你们当地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规矩?”

本没有,奈何有人坏心眼儿,便有了。

许拾阳屈指蹭蹭鼻尖,冠冕堂皇地讲:“一直都有,你刚来,不懂。”

正巧老张来送温暖,说:“呀,贵客到了,来,喝点茶暖和暖和,我是老许的朋友,全名太长就不介绍了,你叫我老张就行。。”

这电灯泡,许拾阳冲他使眼色,意思,“你怎么来了?”

老张雄赳赳气昂昂一挑眉,回他一句:“你管不着。”

上赶着来个本地人,冷商羽同他打完招呼,便问起许拾阳信口胡诌的规矩,老张那眼珠子一转,还有什么不懂,还是因为那支下下签。

但这话当着本人面不太好说,总不能对人讲:“哎,你方才没来,你对象替你求了一支下下签”这多冒昧,万一碰上不讲理的,还容易引发猜忌和纠纷。

老张权衡一番,故意拖着调子哦一声,像是回忆什么几百年前的古老传说似的,“是,我想起了,是有这么回事。”

他长得憨厚,一看就老实,不像许拾阳,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冷商羽暂且相信许拾阳所谓的规矩,倒是忘了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许拾阳满嘴跑火车,跟他称兄道弟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根本就是一个鼻孔出气的混账玩意儿!

冷商羽瞥一眼许拾阳,那厮还作委屈状,演得好不真切。

好吧,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时间还能商量一下吗?我可能等不了那么久。”他挺为难的。

老张一拍大腿:“能啊,当然能,不过今天太晚了,你们先休息,我们明日详谈。”

三言两语间,要把冷商羽留在许拾阳房里过夜。

都是男人倒没什么好忸怩介意的,就是怎么总感觉被算计了呢?

凌晨两点,着实不早,再多聊几句快要天亮了,还怎么抱着对象睡热乎觉,许拾阳恩将仇报赶人走,把老张推推搡搡到房门口,两个人一唱一和。

“走走走,赶紧走。”

“哎,你推我干嘛?”

“你话太多。”

“许拾阳,不带动手的啊!”

人没当真,但狗护主,小泰迪张毛毛听到主人的声音,从狗窝里冲出来,低吼一声上去就是一口,嘿,叫你打我爸爸,叫你打我爸爸,我咬死你!

“嘶——”冷商羽小腿一痛,那狗咬错了人!

拉扯的两人意识到不对,老张大喊:“张毛毛,快松开!”

张毛毛掉头一看,咦,和爸爸干仗的人在那儿,那我刚刚咬的谁?

许拾阳心跳都快停了,他一把抱住冷商羽,声音都变了调:“咬着你了?裤管撩起来我看看。”

他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检查冷商羽的小腿,尖锐的犬齿穿破裤子咬破皮肤,正往外渗着血珠。

鲜红的血珠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许拾阳看着那点血色,脑子里“嗡”的一声,站起来拎着兄弟的衣襟,吼道:“你她妈养的什么狗,宰了算了!”

但老张居然在笑?

许拾阳更加生气:“你笑什么笑!”

老张说:“下下签应验了,你说,我算的准不准?”

操,还真是!

冷商羽捕捉到关键词:“什么下下签?”

老张这才和盘托出,甚至故意夸大其词,把许拾阳塑造成了十佳男友,“他居然还想把血光之灾转移到自己身上,你说他傻不傻?”

是挺傻的。

许拾阳低声警告:“张拔鲁飞!”

喊大名意味着真生气,老张闭嘴,摊手告状:“看,他挺霸道呢。”

冷商羽心里又酸又软却在笑,许拾阳那双大手握住冷商羽的腿腕搭在自己身上,看了又看,这么大几个洞,不晓得会不会留疤,也许不止要打狂犬,还得打破伤风,他冲老张喊:“笑个屁,老子快吓死了,不讹你一顿都是老子素质高。”

张口妈的,闭嘴老子,老张不知他素质高在哪里,但他的狗咬了人,肯定要负责,何况咬的还是许拾阳的心上人,更要拿出诚意,“上车,我送你们去医院。”

看这狗整天疯疯癫癫,搞不好有狂犬病,多一秒都会增加风险,许拾阳没推辞,三人带上狗,一阵烟似的往医院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