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草原,曾经。
克劳德·凡格尔,曾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人。
在赫卡星,没人不怀念过去。
人们在这颗祥和的星球上生活、劳作,上空时不时有飞船经过,克劳德最喜欢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够坐在上面。
直到破天荒的,一艘飞船在这颗星球停了下来。
自那之后,一座大厦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远处,没人知道那是怎样建起的。他们的领袖前去交涉,出来后还特地感谢了这些人。
街头巷尾开始出现传言,据说那些天外来客是来帮助这颗星球的,他们的文明太过落后,有了塔司崔的帮助,便可以迅速提升文明水平,不用担心可能爆发的星际战争。
他们给出的承诺很有效,半年不到的时间,他们的房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钢铁建筑;十个月的时间,草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展的路面;一年的时间,他们的财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债务。
塔司崔用一年的时间将一个农耕文明抹杀,替换成所谓的中等文明,原本需要几千年的进程被瞬间完成,而这产生的所有支出全部要由这颗星球上的人民承担。
他们能回报的方式只有一个:为塔司崔卖命。
克劳德看着自己的朋友、家人纷纷因为债务而售卖自己的肢体、器官,将它们替换成廉价的机械制品,开始没日没夜的为塔司崔干活,他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一定、绝对不能这样下去。
“我们本不用承受这巨额的债务,这一切都是塔司崔的阴谋。”克劳德知道,他必须掀起一场革命,为了家园,也为了所爱的人。
幸运的是,赫卡星人从来不是麻木的。
幸运的是,他的理念得到了无数人的认可,他们一起反抗、一起谋划,是彼此一生的挚友。
“在塔司崔的眼里,赫卡星人根本就是最低贱的仆役,睁开眼睛看看吧,我们没日没夜的为他们卖命,结果薪水还不够负担义肢维修的费用!”
反叛军的规模日渐增长,塔司崔又怎么不会料到?他们颁布悬赏、增加薪水,更是派出武力镇压,革命就是这样开始的。
在赫卡星,人们会将与自己理念一致的人视作亲人,他们认为:志同道合是一种荣誉,能为理想而冲锋更是荣耀。而在一方死后,另一方会将对方的一部分烙刻在自己的身上,代表他会继续延续这条道路。对克劳德来说,他所领导的反叛军就是自己的家人,他们的每一次冲锋对他来说都是无上的荣耀。
克劳德也深知,革命必定伴随着流血牺牲,塔司崔实力强大,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他的身体也一点点被义体所替代。
为了纪念死去的战友,克劳德将他们的义体装在了自己身上,一次次的,直到他全身上下只剩下大脑和一只眼睛还属于自己。为了所有逝去的人,他必须要继续未完成的事业,将这份荣耀带到革命成功的那一天。
他最希望的,就是见证革命成功。为此,他一刻都没有停下。
克劳德痛恨命运,更痛恨自己的大意和无能,在那次交战中,面对即将逃跑的塔司崔高管,他做了错误的判断,认为幸运之神眷顾着自己,带着一个小队深入塔司崔矿场,却中了他们的陷阱。
枪林弹雨几乎吞噬了他,克劳德拼命掩护其他人撤离,他本可以就这样离开,但看到塔司崔的炮火毫不留情的砸在其他平民身上后,他调转了方向。
克劳德愤怒的嘶吼着,冲向那个高管,即使自己身中数枪也不曾停下,最终,那个人得到了六发子弹,其他人也成功撤离,而克劳德,死在了那个吃人的矿区。
他或许无法见证那一天的到来,但他也坚信会有比他更好的领导者站出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克劳德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机会。
......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神秘的声音问道,“你明明是可以活下去的。”
“他们的火力集中在一点,如果我不去分散他们的注意,那些孩子就可能回不去了。”克劳德平静的回答道,“我老了,一个小失误就可能让别人送命,也该走了,临走前杀了那个畜生也算是弥补了一些过错。”
“那么,你愿意接过『荣耀』的认可,成为荣辉骑士吗?”
克劳德犹豫了,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等待着自己,他害怕行差踏错,却也更想拥有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