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五只猪全被吃了。宋无量与他的亲亲小猪崽……大猪崽此生不复相见。
因猪而聚,便要因猪而散。
除了几个缺心眼的,大家都有些落寞。
贞秋就挺缺心眼的,她站湖边,一个人笑得正欢,看向无边月色:“今晚月色真美。”
可惜比不上那夜繁星满天,银河曼妙。
【宿主,您又来了。一晚上可以让您泡水回忆半辈子】
她伸手压了压被风吹起的刘海,眼前水波也被风吹皱眉,道:“还是星空好看。”
冷不丁冒出个声音:“是么,我看着倒都挺好。”
贞秋抖了一下,道:“那你觉得吧。”
“这给你。”
贞秋看也没看一眼,欣赏空中皎皎白月:“又是定位的?我不敢要。”
“收下吧,师妹。你遇险我就会过去。”
然后扔她在原地等死。
贞秋还是记恨上了,她回头,语气铿锵,斩钉截铁道:“不要。”
匀千钧凝视良久,短促叹了口气:“先挂上吧。随你处置。”
贞秋掠过他小跑走开,小声道:“自己的垃圾自己丢。”
匀千钧的手再次僵在半空中,他闭了闭眼,抛进湖泊中,听了个响。
常尖花碰巧路过,讥讽道:“真是马有失蹄。”
贞秋已经跑开,指着眼前的人,揶揄叫道:“夏栏生,你吃得满面油光!”
“……”
夏栏生赶忙擦嘴,又一看,他的良好家教没让他吃相吓人,于是大怒:“去你的,贞秋!敢骗老子!我四岁开始就没有再吃得满面油光了!”
“那这是什么?”贞秋跑过去时顺势沾上猪油,对着他脸一抹,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夏栏生何曾受过如此对待,狠狠愣住,她笑得肆意张扬、青春无限。
须臾,夏栏生冲向摊子,双手插进猪油内,喝道:“你别跑!”
“我弱智吗我不跑?!五五,有难,速来!”
“来了!”
“仁义!”
本来是夏栏生追着贞秋跑,现下攻守之势异也,贞秋和吴雾梧追着夏栏生跑。
夏栏生嘴里骂着:“你们臭不要脸!”
贞秋狰狞笑道:“我本来就是小人!”
吴雾梧也笑:“本就非良善之辈!”
少年少女的打闹声听起来悦耳动听。
在打打闹闹中结束此夜,大家齐心协力,收拾残局,直到后半夜才散去。
孟纸闲问道:“师妹,你往哪走?”
吴雾梧道:“哦,她去我那过夜。”
孟纸闲:“……”
贞秋告别孟纸闲,和吴雾梧说说笑笑,问白雁回什么时候能和她们碰头,得到个短时间内是不能了。
翌日,上午是她讨厌的妖兽学,而下午无课,盼望着快点散学。
自打何数舞不来上课后,大多是无实物表演,全是理论知识,看着索然无味的课本,这让贞秋昏昏欲睡。
她时不时托腮看向窗外,想打起点精神。
见着一只鸟从空中摔了下来,就像雨滴坠落,莫名其妙戳中她的奇怪笑点。
这一笑就再也没停,桌椅齐齐发抖,她极力笑得小声,脸都憋红了,肚子笑到酸涩疼痛,还是有飘逸出的笑声,让同窗们和代课师兄纷纷忍不住去看她。
这些难以忽略的目光让贞秋更想笑了,如此笑了三五分钟,再也笑不出来。
她笑不出来,可能是因为笑容转到旁人脸上了。
“笑什么呢?”
贞秋讷讷道:“不好笑。”
“分享分享。”
见他们态度强硬,贞秋无奈道:“有鸟跳楼了。”
大家仿佛在看智障,目光同情:“……”
贞秋讪讪低头:“……早说了不好笑。”
下了课后,已经过了五日。不知道杨凌云是不是已经在等她回去了。
贞秋怀着忐忑的心走出教室的门,然后,她呆在原地。
他在教室门口等!
杨凌云本绞尽脑汁想着应该如何交谈,结果被她刚刚那一下带偏,奇道:“什么鸟跳楼了?”
贞秋紧张的情绪缓解不少,细细回想,道:“一种白鸟,我不认识。”
【宿主,经过我初步观察,向下俯冲,应该是白鸽】
夏栏生此时也走出,道:“杨凌云师兄,你找我啊?”
贞秋一言难尽看向夏栏生,怎么脸皮这么厚。她率先道:“找我的”
杨凌云看了眼夏栏生便算打过招呼。
起了道阵,和贞秋一块走了。
夏栏生停在原地:“……什么眼神。”
*
到了月泠居,铃铛叮咚几声似是迎人,桂花满树,十里飘香。
怨不得他满身桂味,这花树太浓烈,熏得人陶醉。
她随着杨凌云走进,走到主客厅。
杨凌云提着结魄灯从卧室出来,灯在白日散发淡淡微光,轻轻道:“会很痛。”
听见这话,她的身体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道:“那可以不放回来吗……”
“不行,会逐渐痴傻的。”杨凌云冷静回答,又见贞秋脸色实在难看,“要不要我替你把……匀千钧叫来,能少一些痛。”
谁都别想打扰她和杨凌云独处。是杨凌云也不行。
“我不怕痛。”
她坐到一张椅子上,下摆剪裁成羽毛状的布料铺开,就像鸟类展翅。
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什么珠宝。
杨凌云看着看着,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心中堵得慌,又感觉有小部分很透气,道:“很快就好。”
还魄时,感觉像有一根从地壳深处疾纵伸出的尖刺,把她从脚到头贯穿,以那根无形的刺为中心,叫作疼痛的感觉往四周扩散。
彻骨寒是附带的,又痒又烫。
若贞秋能清醒地去感知,会知道这痛楚是吞贼缺失后补齐的那块迸发出来的。
杨凌云接住往前倒下的她,用灵力去抵御惨痛,喃喃自语:“应该去喊人来的……”
贞秋差点以为自己死了。
回魂归来,心里一抽一抽的,永生永世不想修补魂魄了,杨凌云帮忙养也不能,要真再来一次,她宁可一头撞死。
杨凌云这种人都说痛,那定非同一般的痛,她的心理准备做得还不够足。
惨痛教训,以后要好好爱护自己的三魂七魄,不能轻易被妖吃掉!
缓了许久,贞秋才发现自己又倒在杨凌云怀内。
不由遐想连篇:他身上好香。
杨凌云现在混沌至极,他分辨不出自己怎么了,是何种感觉,似乎什么都有一点。
思绪翻涌,郁闷烦躁占据上风。
久违的无能为力。
结魄灯躺在地上,红彤彤的果核也不发光了,它可能也舍不得魂魄,果核拼命摇晃。
贞秋再靠下去就上瘾了,怕有戒断反应,内心剧烈挣扎,缓慢站起:“多谢……好多了。”
杨凌云烦躁达到极点,语气略有些差:“为什么道谢?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
说完,他心漏一拍,仓皇便跑了。
贞秋还没开口,怔在原地。
她旋即浅浅一笑:“……什么人啊。”
然后,杨凌云又折返回来,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
贞秋不着急也不想走,问:“乱琼山顶种了些什么?”
她知道杨凌云后院种了一大片行水兰,便以为他在乱琼山也种了些仙草。
杨凌云道:“没种。我在山巅练剑。”
折枝竹枝,打雪玩儿,白雪如泥,飞溅四射。
人居然可以萌成杨凌云这样,贞秋心动不已:“这个也可以教我吗?”
杨凌云恐怕是不行,他练得是邪门歪道:“好。”
说错了……啊……
她耳尖好红……杨凌云联想到那些桃花瓣。
*
听闻白雁回将要扫到衡雁宗放假那天。
贞秋和吴雾梧不知道该不该笑。
白雁回连半口猪肉都没吃上,毫无怨言,阳光开朗。
有时她们去陪白雁回扫地时,会看见是杨凌云代扫。
杨凌云冷脸扫地,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杨凌云察觉目光,困惑回望,握着扫帚看到贞秋,很快又把目光聚集到地面上。
贞秋总想方设法接近杨凌云,可惜总被朋友拖走,她又不好意思和人说她喜欢杨凌云。
次数多了,吴雾梧瞧出不对,她是何许人也,明察秋毫。
再结合一下匀千钧突然回归正常,重捡回了水性杨花的本性,感情再变得一塌糊涂。
吴雾梧在电光火石之间脑补出一场大戏。
但是她不敢和贞秋说,只敢和白雁回咬耳朵。
白雁回品完,整个人从震撼到平静,很快接受吴雾梧的脑补故事。她说自己站杨凌云这边,别看杨凌云平日呆头呆脑的,其实偶尔能说出一些漂亮话来。
吴雾梧与之相反,她觉得杨凌云不来事,半点表示都没有,还是匀千钧勤快,就是被伤害到了,杨凌云是小三。
白雁回为自己的朋友据理力争,说,匀千钧是单方面开屏,杨凌云不是小三!
吴雾梧很快被说服,收回了小三这个词,但她还是觉得匀千钧好一点,可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匀千钧又变死样。
吴雾梧又很快落了下风,被白雁回一击绝杀。
这出故事只流传在她们口中,对别人绝口不提,虽然爱八卦,但是还是得守护朋友的私事。
人就是得双标的!
太阳东升西落,星月交替徘徊,贞秋每天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过上了平静的日子。
茶余饭后谈论同门的闲事,生活美好,什么某位师兄被炉鼎炸了、某位师姐被牵扯进入三角大戏……诸如此类。
某日,贞秋蹲在路边乱嚼舌根,听见了匀千钧的事。
她隐隐约约觉得少了些什么此刻恍然大悟,少了匀千钧的插足,没有这位师兄的日子过得可真安稳清静,不用提心吊胆的。
贞秋可算洗清了,洗的白白净净。
师姐们说话也不再顾忌贞秋,她总算能听个全。
她们笑嘻嘻,东家长西家短扯半天,绕回匀千钧头上,得出结论:“速度更快了。”
“对的,前天还是一位姓张的,今天就变姓陈的了。”
匀千钧相好的姓氏可以排满好几个二十六字母。
贞秋直观感受到了,她做为旁观者义愤填膺:“禽兽不如啊。”
“那还不是,从前还是一月一换呢,现在最长就只半月了。”
“进展也加速了?”
“这不清楚,可能是吧。太他娘滥情,下流无耻。”
“孟师妹又有的受了。”
贞秋守口如瓶,没敢泄露他们是兄妹关系,连小白和五五都没告知。
“谁知道之后会进化成什么,一天一个也未可知。贞秋师妹,你说两句。那男的到底什么德行?”
贞秋深受其害,深受荼毒,深思熟虑道:“说句公道话。他人品不行,低劣下滥,道德水平极其卑劣,也就医德还行。”
“这我们都知道!说点别的呀,比如他怎么追求你的。”
贞秋蹲的脚麻了,坐到路边石砌的矮墙上,挑眉:“要听这个?”
“听听听,快说。”
贞秋想了想,流利的像滔滔流水,道:“我这样和你们说吧,其实那男的根本不会。不得不说,他就是仗着脸好看,又有钱,修为高,这三项混在一起,穷追猛打就行,白花花银子砸下去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就算他是穷光蛋,顶着那张脸也能行凶。不过我意志坚定,没被美色诱惑,我要是心里头不装着个人,肯定不到一刻,看见脸就沦陷了,哈哈哈哈哈——”
师姐们异口同声道:“师妹,你能不能别再提杨凌云了!”
贞秋自觉说得很隐蔽了,怎么还给听出来了,讪讪道:“不好意思,我注意点。还有就是,他性格很强硬,送东西都是硬塞,也不管别人需不需要,半点不体贴。想谈长久的道侣千万远离这种人,只是玩玩倒可以。”
“唉,就是有人看不透。又在寻死觅活了。”
贞秋能理解,但是觉得有点搞笑滑稽,憋住笑,道:“可能喜欢那种的是真喜欢吧。一夜情都有人一辈子忘不了,别说一月情了。”她思来想去,补充道,“用情至深不见得是坏事,像那男的那样才叫恶心呢。”
贞秋谈及此处,又想起那夜,倘若匀千钧真对她有点感情,也不至于让她痛苦至极地躺半天。
不过也多亏了没有半分真情,才碰上杨凌云,思及此,她甜甜一笑:“那种无情之人,真的很恐怖。面上甜言蜜语,背地里是寒如冰霜的。”
坐她对面的好心师姐,指了指前面,颤声道:“你回头。”
贞秋听话回头——她嘴巴开过光吗,谈到谁谁就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