匀千钧见她神色怪异,低声笑道:“师兄跟师尊打过照面了,放心吧。”
便是不放心,她又能怎么样?她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找匀千钧做事……把小命都搭进去了。
贞秋久久无言,直到夏栏生走出。
他突兀插入对话内:“师兄,你回来了。”顿了顿,“你也该消停了吧……”
匀千钧消失了一段时间,谁也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倒也无所谓,他本来就出没无常。
匀千钧道:“说什么呢,夏师弟,听不懂。许久不见倒是出落的亭亭玉立。”
夏栏生:“?”
贞秋闻此一言,转眸望去,却也未见那亭亭玉立、婀娜多姿之态,唯见他身形清瘦,匀千钧打乱说的。
发觉贞秋在审视他,夏栏生霎时动怒,瞪了一眼她,脸色涨红一阵、涨青一阵,疾步掠过:“去你的,匀千钧!”
匀千钧笑叹道:“肝火旺盛。”
*
不周山,裸露的土壤,光秃秃的山峦,唯有点点绿意,看不出半点灵力丰沛的模样,一座荒山寂地。
匀千钧确实未曾有任何逾矩之举,耐心教导她,也没说要去哪里摘花折草,只是……教她修炼。
贞秋也不反感了,身体也不发抖了,心里毫无芥蒂了……实则是摆烂放弃抵抗了。
天地山河,四时月色,惟有修为最是重要。
任凭沧海桑田如何变化,修为总归是自己的,除去死亡无法夺走。
匀千钧倒像是位端方正直的师兄了,不过仍有些欠揍,好若无事发生,停留在初见时分一般。
管他呢,反正打不过。
就这样挨到黄昏,匀千钧背对巨大的圆日,蹲在她眼前,笑意盈盈:“师妹。”
贞秋心里恐慌,坏了,不会是要把那些首饰讨回去吧,卖了她都赔不起,早知今日,也不那么冲动了。
她问道:“干什么?”
“我们从前认识吗?”
原是问这个,直觉过分准确。贞秋松了口气,冷淡道:“不认识。”
匀千钧摆摆手,道:“倒也是。你从哪里来?”
“天生地养。大千世界,都是我的来处。”
“真可怜,那你归何处?”
“也是天地。”
匀千钧沉吟半晌,笑道:“回去吧。”
远方青山,在晚霞之下,泛黄发橙。
贞秋眺望远处,站起身来,衣袍猎猎:“回去。”
这一问过后,贞秋隐约觉得不对……查她户口来的。
接下来数月,系统再也没有出现过,但她修为突飞猛进,竟是快练气了。
同届们还苦苦卡在锻体中期,她远超同届。
并非她王婆卖瓜,她身为外地人的debuff一加,还能进步神速。单拿出来真能算得上佼佼者了。
夏栏生都多看她一眼,尽管他本来就爱盯着贞秋看。但是也不全盯着她看,也会追在其他同窗身边,譬如梁伏蛾、吕天天……这两个榜眼命苦的和贞秋似的,整日就被夏栏生拉去擂台,打了二十多场。
如此这般,夏栏生的胜率也排出来了。
足足有九十的胜率,只输一场。那次输得叫一个不可磨灭,夏栏生铭记在心。
只一点不好,偶遇杨凌云的次数少了,除却这一点,日子过得很是舒服。
不周山的灵气是极好的,但过了某个坎,修为提升逐步缓慢。
她觉得没什么用了,提出再不去不周山,后被匀千钧含泪指责,说她无情无义、提裤子跑人……
贞秋心神微动,莫非前几月那副阴森模样是被脏东西夺舍了,这副模样才是真正的匀千钧?
不知柳素晴修正了他哪根筋,合理起来了,有点往原书的人设靠近了。
贞秋又是那种受人恩惠便对人心怀愧疚之人,往日种种如过眼云烟,她只认当下。
哪怕这恩惠是别人强加给她的,论迹不论心……
匀千钧控诉得真像那么回事,说得她好像拔【哔——】无情的人渣。
贞秋接着提出要回报他,只要不涉及底线,可以办些力所能及的事。
匀千钧看她神情诚恳,笑道:“回报我?那好办,亲我一口。”
贞秋紧急撤回一道承诺,直摇头道:“当我没说。”
“这又有什么的,就因为我是人渣?”匀千钧语气轻浮起来。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便算我欠你人情,多谢,告辞。”语毕,她转身,扬长而去。
细细算来,她的确欠匀千钧许许多多人情……偏生这货还不知道他折过自己骨头。
“呵呵。”匀千钧看着渐行渐远的师妹,“来日方长?”
*
时日渐移,再没人烦她。安心去后山修炼,偶尔能碰见时绛皓,稍微钓两下鱼,磨练耐心。有时会碰上孟纸闲一起垂钓,随意谈两句天。遇见东方灼桃,会被提醒三年之约……
然后,再几日后——练气!!!
突破境界后,贞秋兴致冲冲地跑去仙剑库,挑选本命剑。
琳琅满目,华光璀璨。
方一进入殿中,映入眼帘的是满场银光,感官后知后觉开始发寒,剑身皆插入地中,立于地上。
有梁柱五根,支撑着大殿,地面洁净,闪烁光辉,可倒映出人影。
中间却也开阔出一条道路,仅容一人过,她肃穆庄严,一步一个脚印,无比虔诚。
无数仙剑,深入地内,有歪着剑身,亦有笔直插进。
少女与剑,互相映衬,凛冽寒光,流动的灵气氤氲。
各种不同的剑,身量相似,构造不同。
她走至中心,闭起双眼,踏出灵力,仙剑有灵,只听破空的声音,一柄长剑纵身而来。
剑柄镂空,像花枝藤蔓,交缠而成 ,凹凸不平,乃是银制。
雪白透亮的剑身修长,剑刃也有些地方为镂空的,尤其是靠近剑柄之处,团簇的四瓣小花,巧夺天工。
却也不都是银白,剑锋往上,浅色渐变,不知是蓝是绿。
贞秋握住剑,仙剑嗡鸣作响,激动一阵,慢慢停住。
“你好,潭影。”
贞秋轻柔抚摸过剑刃,她很是满意,尤其是镂空的设计,极其貌美:“阿潭宝贝,你是妈妈见过最漂亮的小宝宝。”
灵剑回应,萦绕而出一道绿意,汇入她体内。
贞秋抱紧开刃的仙剑,割破了衣衫,仍道:“妈妈爱你,宝宝。”
脑内响起熟悉的声音:【宿主,您衣服划破了,怎么这么锋利】
贞秋抱着剑愣了一下,喃喃道:“幺幺你怎么这么久没冒泡,我以为你……说句不吉利的,以为你薨了……”
【宿主!】
贞秋笑道:“不好意思,我盼你点好的。那这么久你干什么去了?”
【最近老卡顿,我强力清了清缓存……】
“那你还卡吗?”
【不卡了,换了个主板。对了,务必不要与人直言地球,也就是您那个世界】
“好的好的。我很好奇,你是什么东西?有顶头上司吗?”
【我是电脑,上司姑且算天道。宿主放心,我们共存亡】
贞秋甩了下剑,朗声道:“我多活一天就多赚一天,害我也没关系”
走出大殿,交剑拿去刻字。贞秋眷恋不已,却忍痛交给门外师兄。
那师兄点点头接过,温声道:“一两天罢了,取什么字?”
贞秋深情款款看剑,回道:“潭影。水潭的潭,是三点水的那个字,影子的影,别给我刻错字了。另外,剑鞘要白的。”
“师妹且安心,数十年来,还未出过差池。”
“师兄,千万快马加鞭,算了,多慢都行,刻好看些。呃,能快则快?”
师兄哭笑不得:“好。”
师兄走了,踏着他自己的剑,携带贞秋的剑。
贞秋送走潭影,内心空落落的,缺了一块,分明才刚刚离别,却似隔了三秋,当下顿感悲凉:“阿潭……”
【宿主,您悲春伤秋啥呢,刚提剑不到十分钟吧!】
贞秋抹了抹不存在的泪珠,若有手帕是得掏出帕子用嘴咬着。
现下无帕,只好以拳抵住嘴巴:“你懂个屁,那是我的爱人,我的孩子。你老婆老公小孩跑了不哭?”
【……什么叫爱人孩子?】
“意思到就行,那是我的宝宝。”
【那男二算什么?】
“这个更是我宝,不能相提并论的!必要时,本人会为……美人折、折……还是不折了,不能折剑。会为美人自刎,哈哈。”
【好的宿主】
贞秋褪色,心情突变,来时多有颜色,回去时便多没颜色。她一步一叹,不由自主,也顿悟了。
本命剑是如此,本命、本命、本命既不在身边,人也没什么精神。
她走在路上偷瞄别人的剑,每捕捉到一柄,都要和潭影相比,比来比去,潭影最为瑰丽俊俏。
贞秋眼观六路,前方站着一位古灵精怪的妹子,她快步走上前,道:“小白,你在这等谁?”
白雁回伸出一根食指,抵在下唇,作思考状:“好像是位师妹,现下在寻本命剑。”
“那可等到了?”
“没——有——她竟是不知我在等她!”
贞秋笑道:“真够没心没肺!”
白雁回也笑,捧出盒子,道:“剑穗,和我的一样。不知道小秋你喜不喜欢。”
贞秋喜上眉梢,迫不及待打开,青绿色的,长剑穗,约莫三寸长,她笑道:“喜欢!多谢小白。”
白雁回嘿嘿一笑:“叫什么名字?等你剑回来了,咱们一起抓猪烤了吃,五五也来。”
五五——吴雾梧,贞秋从前吐槽过这个诡异的名字。现在居然结为朋友了……
贞秋合上盖,道:“潭影。灵兽园的那些猪吗?”
“对,那这样定了。小秋,我先走啦!”
贞秋挥手送别白雁回,再走了一段路,被人蒙住眼睛,那人幽幽道:“说,雁子送你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剑穗!”
吴雾梧这才撒手,扁扁嘴,道:“我也送你这个来着。”
短剑穗,浅黄色的。
贞秋统统笑纳了,道:“我给潭影挂两个,怎么样?”
吴雾梧叉腰道:“好吧,暂且原谅你们暗中苟且!潭影吗,听着倒好。”
贞秋道:“那自然好听!五五大人,心胸宽广,不谈原不原谅。”
“今日去我那过夜。别忘记了,小秋。”
“记住了!你给仙草浇水没?”
“忘记了!那晚上见,羡慕你,早知道我晚一年入门了……”
“我明年也得种,一样一样。”贞秋开开心心纳下两道剑穗。
她实在没想到,这一路上收了不少剑穗。
都说是回礼,大家一提到剑都会自然而然想起穗子。
贞秋大包小包,层层叠叠的盒子,里面装满了剑穗。路过的师兄师姐打趣她,问她是不是准备卖剑穗。
贞秋叫道:“非卖品!”
师姐笑道:“过来,师姐再送你一件非卖品。”
贞秋继续笑纳:“谢谢师姐!”
【宿主,几月不见您混得挺好的,风生水起】
她接过许多礼物,根本挂不过来……
又有师兄叫住贞秋,递给她一块青玉环,清亮通透,血色锦绳穿过。
她再不识玉,也有审美,这玉玲珑剔透、浑然天成,一看就价值不菲,需要她打工五百年才买得起的那种。
贞秋心下大惊:“师兄,我不能要!你快拿回去!别是拿错了!”
师兄摇头笑道:“没拿错。三万叫我拿来给你的,他近来有事走不开。另外,剑叫何名?”
贞秋抗拒:“潭影。那更是要不起了,我已经欠了他不知道多少人情。”
真算起来,她手里这么多东西也算拜匀千钧所赐,大多数人是念着她陆陆续续送出的昂贵首饰,好感度刷了不少,方才回礼。
“他说想回报的话,就挂上这玉。”
贞秋大骇,到底是谁回报谁,钱多的没处用了,该死的天龙人:“挂几日算结束……”
“挂到他满意为止。”
贞秋道:“师兄,除了挂玉还有别的回报法吗……”
师兄略微思忖,尴尬道:“有的。呃……三万说……你……呃……你主动亲他一口,就算了结先前的恩恩怨怨。”
【宿主,怎么会这样,这和我的计算偏差太大了吧。按理说应该早丧失兴趣,辗转下家了】
贞秋当机立断,纳下玉佩,幽幽道:“那我且挂着,哪天他高兴了,记得提醒我卸下……”
见她收下玉佩,那师兄才满意离开。
走了大半路,夏栏生又跳出来,他兀自吃惊,道:“你哪抱来这么多东西?”
贞秋道:“你想送,那抛到最上面去就好。我没手接。”
“谁、谁说想送你礼物了!”
贞秋不屑置辩,笑道:“可惜了,你不是金发双马尾傲娇大小姐。不送拉倒,别挡路啊。我摔着没事,人家一片心意摔了可饶不了你。”
夏栏生面上粉红,哼的一声御剑飞走,他飞走后,空中掉了个木制匣子,正正好落在她怀中那叠顶端。
“什么人,又不是杨凌云,和我玩傲娇,我最讨厌傲娇了。本大人魅力这么大?怕不是爱上我了,呵呵。”
【宿主,多亏了我给您调整的数值!】
“真是多谢!武力值也往上调调啊,幺零幺!”
【太过分了!前面还是叫幺幺,现在就幺零幺!】
“听不懂你说什么,幺零幺。”贞秋哼着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