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媮一动不动地“被”躺在了屋内的床上。
外头似乎已经听不到那一群人喋喋不休的争论声了。
又或者,是被外头那不知怎的忽然就下起的暴雨声给淹没了。
那风一下又一下地撞在窗户上,呼啦啦地带动着窗框跟着一齐抖动。
雷声由远及近地渐次响起。
“轰”的一声,像是天被捅破了个窟窿般。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瓦上,砸在廊下的青砖上。
谢媮明明觉得自己的大脑还算清醒,却又好像没有办法完全掌控自己的意识。
梦里,她看见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
两边的墙是青灰色的。
她慢慢往前走,才发觉脚下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
她低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的鞋踩在水里,水是暗红色的,已经没过了鞋面。
长廊的那一头站着两人,身影带着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
那两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
唯有那衣衫被划开了数道的口子,皮肉翻滚出来,伤口往下头“滴答滴答”地淌着血。
她张口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谢媮又趔趄着向前走了数步,伸手去够,却仍是够不着,那两人与她始终隔着一臂的距离。
无论她怎么走都在一臂之外。
外头的雨更大了。
屋里头却安静得很,只余她焦躁不安的喘息。
下一秒,梦里的走廊变了。
变成一间屋子,准确地来说,是一间囚室。
囚室的门打开着,对面是她,不,是漫画中的谢媮的那对父母。
谢骁正准备饮下那一杯毒酒。
“不要,不要!!”
谢媮冲过去想要夺下那杯盏,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囚室的门”啪”地合上,又锁死了。
谢媮整个人在床上弹了一下,惊醒过来。
眼睛没睁开,但眼皮却抽动得厉害。
外头,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瓦檐上“噼里啪啦”的响,一声接着一声,连成一片,吵得人耳朵里嗡嗡的。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旁有人问道:“做噩梦了?”
这熟悉的声音,呵呵,化成灰她都认识。
伴着自动睁开的眼皮,谢媮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那个人影。
“锦衣卫指挥使深夜到访,是为今日行刺之事?
“是,也不是。今日锦衣卫在清扫现场时,发现了这个香囊,我见上头绣着一个媮字,特拿过来物归原主。”
“这是娘亲给我做的,也就这一个了,今日多谢指挥使大人了。”
谢媮整个人都蒙在软乎乎的被窝里,只独独露出个脑袋来,声音蒙蒙的:“不过夜深了,慢走不送。”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底却吐槽道:谢什么谢,谢个鬼啊,半夜翻窗进来的。
非奸即盗!
黄鼠狼给鸡拜年!
慢走什么,拿个扫帚把这人打出去还差不多!
宋梵宇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面上却仍是带上了些许痛心之色:“这么大的雨,你就忍心这么对一个刚为你送来了的珍爱之物的恩人?”
谢媮点了点头,面上似是带着些楚楚可怜的柔弱:“可若是大人在这儿,我怎么睡得着?”
外头的天莫地又闪过一道闪电。
照得几步之外远地那人身型挺拔而又修长。
“这把刀跟着我趟过尸山血海,你别怕,有我这把刀在这儿,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什么鬼神都进不了你的身。”
接着便是轰隆的雷声。
风大,雨也大。
谢媮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比那轰鸣地雷声还要响上几分。
她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表示无语:不是啊……这也要心动吗?对一个半夜闯进自己的房间来的人?
她想起宋梵宇出了场景,那见血就怕得要命的模样,又不觉有点好笑。
这般想着,她因为那场噩梦而生出的那些坏情绪倒也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门“砰”地一声被踹了开来。
这一踹,直接将方才屋中才弥漫开来的粉色旖旎画风给直接踹散了。
谢媮动了动,可明明场景对她们二人的控制力还存在。
这人,就这么闯了进来?!!
“我不同意!哪有姑娘家屋子里头,半夜还呆着个男人的。他要是不走,那我也不走。”
若是前面那句话还算得上是有理,那后头缀着的话,可以说是相当没有道理了。
没有姑娘家屋子里头,半夜还呆着个男人的,那待一个不行,待两个就可以了?
谢媮忍住不想翻个白眼,她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眼前的色调终于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她终于又能自由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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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北狄王子身后的心腹这时才终于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多有打扰,实在是抱歉。我家王子的意思是,他有长生天的庇佑,有他在身旁,定能替小姐驱散那些魑魅魍魉。”
外头的雨已经逐渐变小了,淅淅沥沥地打在院子内的那棵梧桐树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北狄王子注意到她的视线,走到窗前,将半掩的窗户拉紧。
“夜里凉,别让外头的雨水打进来了,也防着些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翻窗户进来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守着你。”
宋梵宇不乐意了:“不是,你说谁阿猫阿狗呢?你知道什么?我和她……”
“在下只知道,谁翻窗进的谁就是……”
“一个两个的,要盯着对方你们就去门外边做门神大眼瞪小眼去,别杵在这儿待在屋里头吵吵!”
谢媮伸手把两人都赶去了门外,脑袋还是疼的厉害。
直到坐到了桌前,她提笔的手也还在微微发颤。
这场景内噩梦的副作用没想到还挺强烈的。
得亏她毛笔字打小就练得不错,不然没了在医院那会儿顺手牵羊时不时“捡”几根的圆珠笔,还真不方便写字了。
她铺开宣纸,在上头写到:
光头僧说的帮手,也就是谢宝珠,她的失踪是否影响了场景内的剧情?故事的崩坏似乎就是从那场火开始的。
刚才她和宋梵宇的场景还没走完,那个北狄王子就能直接进来,是直接冲破了场景束缚?还是因为场景有延迟效应?
原场景内男主谢煦死了,谁会替换他成为新的男主角?
之前她在宴席上看到的那两束光,分别打在东厂太监还有锦衣卫的身上,和之前她看到的打在谢煦和秦遥身上的光似乎是一样的,是否就代表着,他们俩是新的主角?
照宋梵宇的话来说,场景对他的控制力变强了,那么假设他从原先没什么戏份的配角成为了主角的话……
倒是能成立这种假设。
谢媮圈圈又划划,最终在趴在桌子上睡着前,还是没能得出一个答案来。
在睡意彻底袭来前,她最后的一个念头是,要不干脆直接去问问那个北狄王子吧,他是怎么挣脱场景对他的摆布控制的吧?
只不过她的这一觉,睡得并不久。
半睡半醒之间,她隐约听到了那一声熟悉的“ch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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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的下一秒,她就被控制着,睁开了那原本一直想要合起来的眼皮。
她盖着被子,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只听见外头有人着急地传唤道:“陛下身体有疾,召谢神医前去医治。”
太医院呢?
太医院都是干什么吃的?
谢媮在心里头抗议着,身体却是下了床,快步走到了门前:“那就烦请公公前头带路。”
就在她推开门踏出那一步的下一秒,她的脚就已经踩到了皇帝的寝宫内。
哇塞哇塞,这漫画转场,要是真能发明出这个任意门就好了。
谢媮感叹着,任凭这具身体上前给皇帝诊脉。
“如何,谢姑娘?”东厂太监开口问道。
面前这人虽生的是一副剑眉朗目,俊朗非常,可那面色却极为阴沉,如今唇角带笑地看着她,且这微笑一看就并非真情实意,着实有些瘆人。
“这......输在下才疏学浅,诊不出陛下的症状。”谢媮垂下眼眸,声音里头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现在是怎么个事儿啊,是有人要害我吗?
还是要害皇帝,然后连带着害我?
早知道就问问宋梵宇前情提要了,根据之前发生的好歹还能推一推现在这是什么状况。
谢媮在心里头苦闷啊,术业有专攻,把脉她是真不在行啊,她瞧不出什么东西。
那头,东厂太监挑了挑眉,缓缓开口道:“哦,谢姑娘是诊断不出来,还是装诊不出来呢?”
外头有东厂的人经通传后,疾步入内。
明明他该禀的是皇帝,可对着汇报的方向却是东厂太监那头。
“启禀陛下,这几日东厂协同锦衣卫联合申办,终于撬开了那刺客的嘴,顺藤摸瓜找到了刺杀案主谋八皇子的证据。”
“只不过,八皇子已有防备,在得知他已经暴露后,今日酉时他先下手为强,八皇子协同八大营逼宫造反,不过幸好被我们的人及时拦下。”
“不过,恰逢五皇子殿下前来御前侍药,被其反手挟持做了人质。交手期间,三殿下率禁军从左侧突围,却……却遭暗弩穿胸,目前太医正在救治。属下几人拼死想要夺回人质,但还是先一步被五皇子殿下割断了其咽喉。”
那人抬手擦了下自己鬓角间的冷汗,“如今五皇子殿下跪在殿外,但凭陛下圣裁。”
谢媮:!!!
帐内,皇帝猛地咳嗽了起来,随着瓷器掷地的声音,浓烈而有苦涩的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就这么等不及?废物!”
他抬手指了指东厂太监:“去!如此不忠不孝、不悌不义之徒,着即削去封号,褫夺金册,交锦衣卫斩于西市,首级悬于午门示众,尸身以庶人礼葬于乱坟岗,永不得入皇陵,亦不许宗亲祭奠。”
“陛下,您的毒已入心脉,还是不要动怒,当心气急攻心。”
那东厂太监语带关心,可隔着那明黄色的帷帐,在皇帝看不见的面上,却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谢媮:!!!
老皇帝中毒了??是谁下的毒?
还是哪个皇子?还是刚回来的那个长公主?
谢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向一旁的东厂太监,不会是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