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同时出现在这小小院落还是很有冲击性的，尤其是对祁舟来说。
准确地说，真正冲击到祁舟的吗，不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而是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因为一早就确定那位幕后之人不是闽河，所以之前这人顶着闽河的脸出现，他并未细看。
此时闽河带着同样的血腥气杀到眼前，祁舟非常直观地看出了两人的不同。
那“假闽河”脸上有一些细碎的白色疤痕，应当是陈年的旧伤，因为和肤色相近，不注意很难看出。
若他顶着这样一张脸，只是为了假扮闽河或者掩人耳目，那大可不必留着这些明显不同于闽河的痕迹。
但若他顶着这样一张脸，并不是为了模仿谁……
有一种不太妙的猜测在祁舟心底滋生。
“这时候了还晃神？”闽河一声低呵，用手挑开抓到祁舟面前的爪子，祁舟一边为自己刚刚的走神心惊，一边非常灵活地躲远一些。
就在刚刚，“假闽河”现出原形，其外形非常像祁舟养过的小崽子。
祁舟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见真闽河杀上前来。
闽河的第一个动作其实是伸手向祁舟，想将他拉到自己身边，但假闽河比他更快，他直接瞬间变回人形然后直击祁舟的命门。
这时候他似乎又不在意祝九青的所在了。
或许是不再着急、准备以后慢慢找，或许是清楚没有机会带走祁舟盘问，总之，他此时终于对祁舟起了杀心。
好在祁舟的身法还在，又有闽河帮忙周旋，总算有惊无险。
三人缠斗的过程中，祁舟甚至可以分神去对比真假闽河的外貌，他心中的疑虑被无限放大，一瞬间甚至想到了什么，但那灵感犹如疑虑青烟，虚无缥缈，他没抓住。
他频频出神，似乎每一步都是破绽，引得假闽河频频攻击、
等到快要力竭，假闽河才终于意识到，或许这也是计。
但此时再想脱身已不容易，闽河有备而来，他的部署早已被瓦解干净，连白城都早就不知所踪。
最后不仅祁舟一根毫毛都没碰到，他自己还搭进去了，几乎拼了一条命，他才拖着重伤的身体险险逃离。
看他逃了，祁舟略一挑眉：“不怕他东山再起？”
闽河薄唇微紧：“无妨，困兽之斗罢了。”
似乎一切尘埃落定，他心绪放松了很多，此时竟扯起闲话来了：“且不说逼得太紧怕他真豁出命去杀你，我本来也没准备要他的命。”
“清除他的党羽已经够了，他元气大伤又无可用之人，这段时间刚好休养生息。待我……”
祁舟并没有什么闲心与他聊以后，直接打断道：“你的以后自然舒心了，我呢？”
“我们的合作也到了尾声，答应我的该实现了吧。”
闽河低语：“有一半我已经做到了。”
这是自然。
祁舟不是什么没捞着就开始干活的人，之前他和闽河协商的内容是他帮忙抓内鬼，闽河放他和魔界里其他人类离开。
他必须留下参与最后的计划，但九青他们不用。
闽河早就解开了九青等人的封印，保证他们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又将他们送出了魔宫。
难过假闽河抓不着人，他们早走了。
出去之后的路线是九青他们自己规划的，其他人并不清楚，但毕竟在魔界蛰伏多年，他们说知道一个结界薄弱的地方可以回道修真界，祁舟是信的。
现在他们已经远远地离开了魔宫，在一个隐秘的地方等待魔族最动荡的时机。
而这个最动荡的时机……
祁舟看向闽河：“他们我不担心，那我呢？”
“按照约定，你该派人送我到边境，那个地方可以让我重返人间。”
闽河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回道：“那些逆党，仆随主志，相比都巴不得你死。”
“现在魔宫里还一片混乱，我找不出完全信得过的下属送你过去。”
“再等等吧，”他说：“等一切平息，我亲自送你过去。”
祁舟轻笑一声，点破他的言外之语：“你是想要反悔？”
布这么大一盘棋，目的就是揪出隐藏其中的逆党。
如今大局已定，就算残余一二，也不会危及大局。
怎么就到“无人可用”的境地了？
都是托词罢了！
“若一个放心的下属都找不出来，你这魔尊不如退位让贤。”祁舟冷笑。
不待闽河辩解，祁舟又道：“不过……你出尔反尔，毫无契约精神，无法御下也实属正常。”
闽河这样说，倒也不恼，反倒坦荡得有些无赖：“现在虽然大局一定，但死了太多下属，是百年来最为势弱的时期。”
“这段时间，我不能为心魔所扰，所以得留下你。”
“现在势弱，以后也需强盛，**总是无穷无尽的。”祁舟语气淡淡，有些自嘲：“我这枚药，在彻底被榨干价值之前，何时能等到脱离苦海的一天？”
真如白城所说，留下的风险太大，指望别人信守承诺太天真。
生机只在一念之间，有逃跑余地的时候就该毅然决然地离开。
闽河似乎也想到了这点，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靠近祁舟：“我……从前有许多不好的地方，我都会改。”
“你既然已经猜出我的心意，又愿意为我冒险留下，往后，我们好好……”
话未说完，他震惊地瞪大眼睛看向祁舟，随即呕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