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元年,春雨连绵,雷声震耳。
养心殿一片静谧,随侍的太监宫女全都垂手低头,安静的站在廊下,不敢轻易发出声响。
阴雨天潮湿,宫人点了新制的檀香,只见博山炉中香雾缭绕,将殿中衬托的更加清冷寂寥。
层层帷帐遮掩住了视线,唯见一节藕白如玉的手臂随意的摊在帐外,而手臂的主人仍在美梦中酣睡。
雷声愈发沉闷,堆积在云边,颇有些‘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倾颓感。
突然一声惊雷乍起,紧接着一道闪电如长虹贯日般撕开天幕。
越熹华就在这电闪雷鸣中缓缓睁开了双眸,与此同时身下传来丝绸柔软阴凉的触觉,他有些诧异,自己不是渡劫失败了吗?按理说,那样的天雷劫下,没有人能逃得过,万物都应归于尘埃。
难道说自己渡劫成功,终于得道大圆满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越熹华瞳孔一紧,连忙撑起身子,想要细细察看体内乾坤,可是刚摸索着坐起来,他便脸色一变。
无它,只因这具身体沉疴宿疾冗杂,几乎不用细看就知道不可能是他本来的身体,越熹华心下一沉,顾不上这具身体刚醒来还有些虚弱,就要下床找镜子,果然眼前猝然一黑,脚下无力,几欲昏倒。
越熹华真的有些怒极反笑了,想他越熹华从开窍起便勤于修炼,一刻不敢懈怠,数以百年的苦修,度过多少劫难考验,临了了,给他来这一手,贼老天,当真如此不公!
像是有所感应,天边又传来一声惊雷,闪电大到能劈开夜幕,照的殿内一瞬之间尤如白昼,也照亮了越熹华面如漆墨的脸色。
越熹华冷笑一声,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难道还怕这雷声吗?
何况也没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了,刚才瘫软之时,他下意识想要调动体内真气,不出所料,一丝全无,丹田空荡荡的宛如破布。
深呼吸冷静下来,他朝着铜镜的方向摸索过去,这殿内虽冷清,装修却再华丽奢靡不过,可见这具身体主人的身份绝不逊色。
越熹华百无聊赖的想着,罢了,也算是让他享上一回福了。
思索间,已至铜镜面前,这铜镜规格颇大,有一人身长,殿内烛火皆灭,夜色阴沉,好在有一角月光斜照进来,借着朦胧月色,越熹华第一次见到了这具身体的容貌。
与他本身的容貌如出一辙,只是还带有些年少稚气,略显轻佻,不过并不讨人厌,太过昳丽漂亮的容貌,将那点纨绔之气衬得骄矜娇气,他一蹙眉,旁人就如同抓心挠肺一般,恨不得献上所有博美人一笑。
只是细看就能发现,即使有着这副艳绝容貌,也难掩脸上的病弱之意。
越熹华眸色一沉,他刚才探过这具身体的虚实,只能说很糟糕。
体弱应该是打娘胎里就带的先天不足,底子极差,一阵风都能吹倒,倒难为了他能活到这般年纪,也亏得生在这种富贵人家,不然早早就会夭折。
而且,最难的是这副身子竟也是双玄之体。
越熹华眉心一拧,双玄之体若是拿来修炼,则事半功倍,妙不可言。但他也知道,在凡人眼中,双玄之体犹如怪物,虽然一万个人中都难得诞生一个双玄之体,且一旦现世,往往会被修仙之人捉去做炉鼎,唯有极少数如他一般,能够开窍修炼。
唉,凡人得此双玄之体,恰似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或许原主体弱,也与这双玄之体有莫大的关系。
越熹华正感慨着穿来的时机太晚了,没能从小开悟修炼,不然修炼易如反掌之类的话。
突然脑内一声巨响,等等!我怎么觉得这设定这么熟悉呢?!
他突然想起来,渡劫之前没收过妹妹的那些话本中,正巧有一本名叫《榻上欢》的本子,他随意撇过一眼,只因书中有位亡国昏君与他同名,他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哪想到竟是本香艳**。
他只粗略记得大概,这个南国小皇帝性格十分恶劣,喜好男色,恰巧战败国北国的质子谢彧,生的清冷如谪仙,于是乎就开始了各种风花雪月,翻云覆雨,整卷几乎都在各种地方花式颠鸾倒凤,尺度之大,内容之香艳让他一个妖修都大为震惊。
而且离谱的是,就算是这样,书中的剧情衔接也堪称一绝,各种出场人物都为谢彧所吸引,甘愿为他统一天下做踏脚石,是的没错,这个话本居然还是本权谋文!
当年看完这本子,越熹华震惊,越熹华恼怒,越熹华接受。
但是接受话本是一回事,真正变成话本中的人物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越熹华现在恨不得穿回没看这本书之前,或者干脆被雷劈成灰算了。
“唉......”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渡劫失败你难不难过,当然难过!发现自己还活着,你开不开心?开心!那要是变成皇叔文学里的炮灰昏君,你崩不崩溃?
崩溃啊!当然很崩溃!他记得作者最后轻描淡写一句“越熹华遂受尽酷刑,被谢彧一杯毒酒凉薄赐死。”
不是大哥,人越熹华好歹与你夫妻一场,为你创造各种攻略重要人物的机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就这么冷漠无情的给人杀了?
好吧,要是真细想剧情,那什么当众把谢彧当马骑,还有给谢彧栓狗链子绑在床上,喂些猛药什么的确实太过分了......
算了,其实算算时间,没有谢彧,他估计也该两腿一蹬抹脖子了。
不过该跑他还是得跑,大不了他不接近谢彧和他的一干后宫就是了。
呵呵,凭他越熹华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丰富坑爹经验来讲,天道之子一定要远离,和谢彧纠缠在一起一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眼下倒不急于谢彧一事,越熹华眯起了狐狸眼,歪头一笑。
因为他现在可是昏君啊~
昏君就要活出昏君的样子,他越熹华!一定不要再过那苦修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