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黎送几人出船舱，杨均泽留了步子，特意走在了最后。
周成业原本还有事，余光却见杨均泽攥住了帝姬的腕子，殿下挣了下没挣开，略有尴尬地望过来。
两人明显有事，见杨均泽不依不饶犯上那样子，周成业更尴尬，轻咳了一声装瞎告退。
前头夏灯则是早跑了个没影。
因为欠着一个回复，夏黎黎对着杨均泽明显气弱心虚。
然而杨均泽并没有提这事，江面十分宽广，远望去，淮南城那些模糊的建筑淡如烟，只有月光浅映在杨均泽眼中，“从这到淮南还有半日的距离。”
“欸？”夏黎黎一时间没明白杨均泽话里的意思。
“江面很平。”杨均泽松开了夏黎黎的手腕，走到栏杆边上，垂眸看着下头的江流。
夏黎黎歪头，想了想道：“ 嗯，江面很平，水流也不疾，入夏吹的南风，行船很慢……”
她突然就顿了一下，想到了什么，“行尸，也很慢？！”
“等等，那尸体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夏黎黎忽然反应了过来，验尸官说从尸身的新鲜程度来看，尸体入水没超两个时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离岸飘来明显有难度。
“是有人刻意送来的。”杨均泽这才道。
夏黎黎点头，她迟疑道：“是贵妃那头的人？”
“是，应该是为了引你入瓮，这般肆无忌惮是还有后手。”
杨均泽说出这些话，是少有的笃定，夏黎黎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杨均泽几乎是立刻就转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没事。”夏黎黎摇头，不由笑道，“只是觉得你好像有点紧张。”
杨均泽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然后忽地听到夏黎黎道，“你之前问我的事……”
“我想好了。”
杨均泽顿时抬眸。
“淮南是此行的最后一程，你就送到这吧。”夏黎黎道。
杨均泽的指关缓缓收紧了，半晌他才状若无事地扯了扯嘴角道：“好，我明白了。”
此行到此为止，即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到此为止了。
夏黎黎承认自己有些着急了，但她确实不想再陪杨均泽玩下去了。
即便到这个时候，杨均泽对她还有所隐瞒，夏黎黎想起自己离京的时候葛中平来见她，他说即便夏黎黎被罢储，杨均泽亦不会善罢甘休，事到如今唯有先下手为强，夏黎黎沉默地听完了所有的话，只是摇了摇头。
身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夏黎黎握着栏杆看着下头的江水，她的掌心收紧慢慢地收紧渗出了汗，如果从这跳下去，能离开这个世界吗？
后半夜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杨均泽在船舱里砸碎了一个杯子。
在他身前跪着的暗卫身子跟着抖了一下。
“回去告诉你主子，不要再插手淮南的事。”杨均泽眸光渐冷。
淮南有贵妃一党的势力，不怪姚叙林心急，他将尸体悄悄送来，无非是想引起帝姬党的注意，最好的结果便是使得两党相争，他可坐收渔翁之利。
而事实也确如他所料，年轻的君主再一次顺从他的心意，与他一致将予头朝外，把这一口锅扣到了贵妃的头上。
“大人知道公子会不高兴，公子，可此事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大人让我转达公子一句话。”
“长乐殿下并不是能够随意亲近攀折的人，如果可以，公子难道就不想……”
“彻底折断她的羽翼吗？”
船只在第二日晌午前抵达的淮南城。
由于夏黎黎一行人人数众多，背后的势力又错综合繁杂，节度使和州府深感得罪不起，都来了码头亲自迎接。
这头一次会面，从京城远道而来的人先搬出了一句具尸，一阵兵荒马乱的移交之后，一行人方才被带去了早早备好的接风洗尘的宴。
众人都没什么胃口，但这宴大约也不是单纯为了吃饭，于是纷纷心照不宣地推脱客气两回，然后上了马车赴宴而去。
上车前，夏黎黎回过头，见后头何盛霖正转头同夏灯说着什么，隐约就想起了这场宴上的事，何盛霖对着原主下药正是在这场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