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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那小厮的一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了何苑文头上,他的天灵盖一路麻到了后脊梁,这会儿是顾不上夏黎黎了,他赤红着眼瞪着那小厮,吼道:“你说什么?”

“少……少爷。”那小厮见他这副样子也不敢回话了,抖着身子颤颤不语。

周围众人也都大为震惊,互相间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有些说不出话来。

那何苑文情绪激动,虞舟渔同程秋练几乎都按不住他,叫他一把挣脱奔到那小厮面前。

他神情错乱地抓住那小厮的领子,“你在说什么?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那小厮苦着脸叫道:“少爷,少爷,奴才说的都是真的。”

何苑文当时便软了一双腿,他家中的生意原本就赖以何贵妃,后借以新政行贿谋取暴利。杨均泽设了陷阱诱得他家产业全投了进去,如今一时间新政大动,何家不仅血本无归还要因行贿之事抄没部分家财,更加雪上加霜。

何苑文回去之后自然就会知道所有的事,只是他现听了那小厮的一句回禀,就早跟丢了魂一样了。

这小厮是他爹身边的,也不是没有见过场面的人。

府上的人都知道平日有些什么,肯定是有贵妃和何盛霖那一支顶着,现在连这小厮都惊慌失措,恐怕是要被人作弃子扔了。

家里这次真是大祸临头了。

一时间,何苑文身上的痛仿佛都不翼而飞,只剩下他那难以喘息的干涩心肺炸作一团,还在不竭余力地苟延残喘,他额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虚软地跪倒在了地上。

完了,他何家要完了。

何家倒台了,新政的事以此划上了句号。

然而夏黎黎的处境没有变好,甚至还在第二日的朝会上头被人给当头参了一本,说她在官学这种教书育人的地方动手打人,而且她还是助教的身份,简直是太过暴戾且有辱斯文。

皇帝陛下便罚了她半年的俸禄食邑,让她于府中禁闭半个月不许出门。

夏黎黎得了旨,一拍屁股麻溜地回家宅着。

于是张太傅领着人上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夏黎黎坐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头晒太阳,她抬了抬手,一旁的宴宴便将插在果汁里的木吸管递到她的唇边。

夏黎黎拿着一本连环画画册子正看着,举起下巴喝了一口,嘴里含含糊糊道:“真不错,挑的这本画册好看,下月给你涨月钱。”

皇宫王府的下人们月钱都是有定例的,只有长乐殿下的公主府不按套路来,发的月钱那叫一个高,还时不时地给人涨薪。

对于别的府来说,他们这算是独一份,但就府内来说却是一山要比一山高,这其中就要数宴宴的月钱最高。

于是府上的侍女小厮们工作起来都尽心尽力的,削尖了脑袋想要到夏黎黎跟前伺候,好挣个前程。

只有宴宴听到她这样说头皮一麻,又开始给她涨月钱了,陛下都罚了殿下半年的俸了,还这样大手大脚的,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揭不开锅呢。

没办法了,到时候殿下要是腆着脸去杨公子家中蹭饭,她就只能一声不吭,装作看不见了。

张太傅这都走到跟前了,见夏黎黎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不由地咳了一声。

夏黎黎这才抬起头来,“太傅,您来了。”

张太傅便带着他夫人和沈若菱对着夏黎黎行礼,随着三人一道过来的还有先前在官学的那个孩子。

夏黎黎叫几人起身,视线落到了沈若菱的身上。

张老夫人久居江南,这是回京后第一次见到夏黎黎。

两人早先倒也见过两次面,只是那时候夏黎黎还年幼,现如今她年至十八,模样自然有所变化。

张老夫人正悄悄地打量她,见她看向沈若菱心中不由一紧,她今日亲自上门也就是为了沈若菱的事,沈若菱撺掇着何苑文去害夏灯,这事已经都被查清楚了。

如此心思歹毒助纣为虐,张老夫人刚得知的时候也是大为震惊,随即是不敢置信和心中悲痛,她一向视作掌上明珠的外孙女啊,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张老夫人气得当时就一个巴掌扇下来,张太傅又喊着要让人拿家法来,张家虽然规矩严但从来没对沈若菱有过什么要求,只希望她平平安安长大,两人都没想到宠到头来竟然宠出这样一个包藏祸心的。

看着沈若菱捂着脸伏在地上哭,张老夫人到底不忍,也流着泪把她抱到怀里,又叫人把张太傅给拦下来,然后说要亲自上门,负荆请罪。

两人的长子张璧和留下的那个亲孙原本说要赤了上身,绑了荆条一道来请罪,被老两口拦住了,他一个外男又没见过几次长乐殿下,贸贸然上门反而给人添堵。

张太傅先前也多少知道一些沈若菱对夏黎黎的心,但都只当是少年人的争强好胜,没想到如今能做出这等事来,他又是心痛,又是懊悔,此时开口便道:“今日之事是若菱做得不对,任凭殿下处置。”

张老夫人心头惴惴不安,看看一旁的沈若菱沉默淌泪便心中难过,这是她女儿留在人世唯一的骨肉啊,说要任凭帝姬殿下处置她又怎么真正舍得,到底撇掉一张老脸,“是老身管教不严,殿下要罚便罚老身吧。”

这便是拿自己的辈分去压人了,夏黎黎皱了皱眉头,看着沈若菱又哭着去喊祖母,这副悲悲戚戚的模样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害人一样。

夏黎黎便站起来走到沈若菱面前,“你应该道歉的人是夏灯,而且啊……”

“日后有什么事只管冲我来知道吗?别跟个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见不得人。”

即便是有张家二老在,夏黎黎也根本不想留情,一句话狠狠凿碎了沈若菱那一颗本就破损的玻璃心。

她红着眼眶目瞪口呆地看着夏黎黎,嘲讽的话又紧跟着被灌入耳朵,“你最好接下来夹紧尾巴做人,否则你就是叫你那远在北境的爹过来都不管用。”

“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的府里滚出去。”

沈若菱眼里红得厉害,转过眼又被夏黎黎目中灼灼的光给刺到,她吸了吸鼻子,猛然捂住脸跑了出去,像是一分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张老夫人听她这样说话,顾不上生出什么想法,只是一脸古怪地看着夏黎黎,不知怎么的,她竟然觉得殿下的这张脸和她那过世的女儿有些像,特别是这种面露怒气的时候。

她失神地瞧着,直到沈若菱哭着走了才如梦初醒般地冲着夏黎黎行了个礼。

等到夏黎黎点了点头,她便急慌慌地追了出去。

张太傅面色惨淡,朝着夏黎黎说了一句,“殿下如此说话未免也太过……”

他本是下意识想规劝两句,想到沈若菱的所作所为又觉得嘴被胶住了一样,便转而叹了一声,“臣日后定当好好管教她。”

夏黎黎颔首,又看向一旁的那个孩子,他正两眼晶晶亮地看着夏黎黎。

夏黎黎便问他:“你瞧着我做什么?”

那孩子便有些害羞地垂下头,“没……没什么。”

“我是来感谢殿下的。”那孩子又道,何苑文如今不仅被赶出了官学又下了大牢,可谓是对以往被他所欺压的学生的一种宽慰。

那孩子自然也听说了这事,心中便对夏黎黎十分感激,“还有……还有新政,我现在留在官学干活,吃得起盐吃得起饭,我阿娘在天之灵看着我这样,应该也会很开心的。”

夏黎黎愣了一下,她一直觉得自己在盐政上有失,没想到还有人为着这事感谢她,沉默了一会慢慢才道:“我受之有愧。”

那孩子便瞪大眼,“怎么会,殿下你看我现在不是越来越好吗?我有一些朋友也很感激殿下,大家都是真心的呀。”

夏黎黎看着他睁圆的眼,不由地心中软了软,认真地点了点头。

几人走后夏黎黎便又坐下来,她看了树叶子又问宴宴,“安平王府现在还闭门不出,拒不见客吗?”

宴宴点了点头,夏黎黎自那日从花月楼回来就急着去找了夏灯,却被拒之门外,她一时也搞不清楚是她皇叔不想她上门,还是夏灯不想见她,只好按捺着。

又让人悄悄看了看,知道夏灯是安全自由地在王府待着,没被她爹关起来才放下一颗心。

何盛霖说她是甘愿的,夏黎黎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只能日日张着脖子等王府开门去堵人。

这一等没等来夏灯,反倒是在傍晚时分等来了杨均泽。

杨均泽给她带了消息来,说是下下个月就能启程去淮南了,速度快的话能赶在汛期之前。

夏黎黎觉得有些奇怪,“那为何不现在就出发。”据她所知国库的事应该已经解决了。

杨均泽却道:“冬日里北面刚动了兵,现在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

若非沈诤又新立军功,皇帝又怎会对沈若菱挑唆何苑文的事轻轻揭过,如今只让她回江南去不许再入京,想必不日便要启程了。

杨均泽对夏灯毫不在意,可沈若菱的初衷是要针对殿下,为防这人日后再生事端,他便思索着是否需要让她的船翻在江上。

两人之间一时沉默,夏黎黎目光瞥了杨均泽一下。

紧跟着又瞥了一下,她憋了半天,没忍住,问出一句,“那日回去后,杨蝉她……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