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灯的侍女已经跟着她走了,当下也没办法问到人,杨蝉听到了池央的话有些奇怪:“若是郡主真的被欺负了,那侍女竟没看到吗?”
夏黎黎摇摇头。
几人不知道的是那个侍女跟得也不紧,等她听到那男人的叫声赶来的时候,夏灯早将人摁在地上打了。
由于夏灯先前的那些“赫赫战绩”,那侍女也没能想到郡主还会被欺负了去,只当她是被人冲撞了在发脾气。
杨蝉又看了眼池央,伸手摁了摁隐隐作痛的嘴角:“郡主不是那种文弱姑娘,哪里有别人欺负她的份,这事大约还是她在欺负别人。”
“不过那何苑文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算他活该。”杨蝉说着说着又瞥了一眼池央。
夏黎黎见他总是去瞄池央,说话又是这样含沙射影的,总归还是怕两人再闹起来,赶忙将话题扯开:“你也认识他吗?”
杨蝉点了点头:“我也是听薛静言说的,这个何苑文最近在学里频频欺压寒门子弟,大有几分横行的味道。”
“他与何贵妃是远亲,好像是何盛霖的一个什么……远房表弟,我听薛静言说他家中原也不是什么大商贾,就只是借着何家的那一层关系做上了皇商。”
夏黎黎完全没想到还有这茬,有些疑惑道:“他还在学里欺压别人?官学那么多人难道没个人拦着吗?”
杨蝉哼了一声,也不避着池央,直言道:“官学里确实也有不少世家子弟,只是世家多清高,官学中的那群更甚,他们哪稀得与何苑文这种商户子多做争论。”
“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何贵妃,这种横行霸道的小人暗里作祟,要打打不死,恶心人可最是一等一,以世家子们的精明,如何想沾上这种人,都只当没瞧见,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从前程秋练那个暴脾气的忍不了,还能拦着,现在程家失势,国库又……”杨蝉说到这,忽地将话停了,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将事情说破。
“国库又空虚么……”夏黎黎却将他的话接了下去,“我大概……猜到了。”
“以刚刚何苑文的说法,应该是户部已经开始问皇商,问他们何家借钱了吧。”
“也正因如此,何苑文在官学越发势大。程秋练原本还能弹压着他,可程家没落,薛静言又太过斯文,到如今便没人能再与何苑文抗衡了。”
夏黎黎想着何苑文刚刚在自己面前撂下的那句狠话,心道难怪啊难怪,怪不得如此有底气,当下里他拿夏灯是没有什么办法,这是打着让她之后求他的主意。
国库空虚啊……夏黎黎默然,这与她有关。
池央并不理会杨蝉那一番对世家子弟的无差讽刺,只看着夏黎黎沉默,就知道她心情恐怕非常复杂。
因为改制导致盐税大减,如今发展到这种地步,殿下心中肯定不好受,就是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看着她在那道观前的台阶上坐下来。
“殿下……”杨蝉见她如此大约也是知道自己将话讲得太直接,迟疑着唤了夏黎黎一声。
“没事,就是走得有些累了,我在这歇一会。”夏黎黎轻声道。
杨蝉抬头,与池央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心,殿下虽然嘴上这样说但神情绝对不是那么一回事,多半还是心里难受。
“杨蝉,你帮我去看下夏灯吧。”夏黎黎低声道,她刚刚还要夏灯认过错,夏灯现在不一定想看到她,也不知道这会到家了没有。
杨蝉知道她只是要支开他,大约是想一个人待一会,他瞧了一眼池央,面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想了想终究点了点头。
夏黎黎看着杨蝉离去,抬脸又想对池央说什么,却被他先截住了话:“殿下想把我也赶走吗?”
“我留在这陪着殿下,不好吗?”
夏黎黎有些不解:“今日是元宵啊,你看前头,那么热闹,和我一起在这儿不觉得有些冷清吗?”
“正因为是元宵,才不能让殿下一个人。”
夏黎黎轻轻吐出一口气:“你不用这样的。”她只是有些想不明白而已,自己待一会就好了。
池央见她坚持只好叹气:“我知道了。”
“但如果……现在在你面前站着的是杨均泽呢?”他忍了忍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夏黎黎抬眼瞧他,稀松平常道:“为什么问这种问题,你与他有什么区别吗?”
池央问这一句原本是想让自己死心,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顿时有些惊讶,她似乎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冷酷,好像在她心中杨均泽只有那么一点点分量,还重不过杨蝉,重不过夏灯。
池央不知道她怎么养成的这种爱意吝啬的习惯,面露古怪问道:“今日元宵,殿下出来逛街市为何没有叫上杨均泽?”
夏黎黎便道:“他最近在生气,可能不是很想见我。”
池央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是他想不想,是殿下,殿下你想过他吗?”
“殿下……想见他吗?”
夏黎黎看着他,忽然就想起自己在除夕夜曾对他说过,那些她喜欢戏子养面首的传闻都是假的,但她对杨均泽是真的。
她始终没有回答,池央叹了口气也不再强留,转身离去。
夏黎黎就这样看着他走远,她拢了拢宴宴替她披上的披风,转过视线,忽然看到一旁的街道转角站着的一个人影。
是杨均泽,他手里提着一盏灯也不知在那立了多久,明明是那样高挑地,稳稳地站在那,夏黎黎却觉得他轻得像要被寒风吹开,从她心里飘走。
他动了动,抬脚走过来,手中的那盏嫦娥奔月的宫灯越发明亮,上头雕刻的兔子轻巧地跃起,连同仙女的飘带一道随着他的步履晃动,倒真像飞了起来奔向月亮那般。
夏黎黎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自己与池央的对话,略带尴尬地搓了搓手:“好巧,北市这么大也能碰上啊?”
哪有那么巧,不过是他一直找人跟着她罢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为她赢来这盏宫灯,只不过这些事夏黎黎不会知道。
“不巧,我特意来找你。”杨均泽却道。
“什么事?”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夏黎黎面前,声音带着些沙哑,“顺带买了盏灯,送你了。”
她整个人笼罩在杨均泽的身影下,一抬头能闻到他袖上散出的淡淡熏香。
因为此处灯少,光线昏昏,夏黎黎并没有瞧出他面容的疲惫,看到他将灯递给她,便暂时抛却了一些胡乱的猜想,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她没想到他会把灯拿给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低头摆弄了两下:“这灯我先前看了好久的,真的很漂亮。”
杨均泽凝视着她的脸,低沉地应了一声。
两人方在这说话,后头道观的门忽然开了,里头出来一个抱着签筒的小道士。
见自家道观的台阶停着两个人他还有些奇怪,哒哒哒地跑下来,悄悄地打量着两人。
夏黎黎看到这孩子一脸好奇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他:“小道长去哪呀?”
那小道士大约是没想到这个穿着华贵的姑娘还会和他搭话,不免小小地紧张了一下,磕磕巴巴道:“是我师父,师父让我去前头素心池洗签子,就在,在前面那条街。”
夏黎黎看他好玩,便逗他:“是什么求转运的签子吗,我能不能抽一根,你帮我解签我给你钱,你还可以偷偷的藏起来当私房钱,不告诉你师父。”
“不是求转运的签,是测姻缘的。”那小道士也不生气,只是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要抽便抽好了,我还没学会解签呢不会收你钱的。”
夏黎黎点点头,却转身让杨均泽去抽,杨均泽也没有推辞,当真拿了一根。
夏黎黎提着灯凑过去一瞧发现是上上签,上书:镜归人未归。这签靠谱,夏黎黎想着便也跟着抽了一根。
结果一拿出来发现居然是下签,上头写着:空留明月辉,她连忙将签子摁回签筒里。
“怎么会这样。”夏黎黎不甘心道,“我再抽一次。”
再抽一次居然直接出来一个下下签,夏黎黎傻眼了,又抽了一根,还是下下签。
那小道士真是第一次见这种“自己选择命运的人”,见她一连抽了六根还要抽,小道士生怕她再抽把手上的签子都给弄丢了,赶忙将签子都一把拢住:“不能再抽了,不能再抽了,都抽了这么多次了再抽也是不准的。”
“我再抽最后一次。”夏黎黎道。
一旁的杨均泽终于开口道:“不要为难他了,再抽又能怎么样,好签坏签不过都是假的罢了。”
那小道士听他这样讲却有点不高兴了:“我们道观的姻缘签可灵了……欸,你怎么,你真的不能再抽了。”
夏黎黎乘着那小道士说话的功夫又拿了一根签子,谢天谢地,这回终于是上上签,夏黎黎于是心满意足地将那根签还给小道士,一本正经道:“上上签没错了,你们道观的签挺灵的。”
那小道士满头问号地抱着个签筒去洗签了,身旁的杨均泽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大概没见过你这么执着的人。”
“我这叫逆天改命。”夏黎黎这会心情也好了,笑嘻嘻道。
“什么逆天改命。”杨均泽似乎对此有些嗤之以鼻,他停了一下,想到了什么,唇畔的笑意渐渐掩去,“你过来,我告诉你,什么叫逆天改命。”
夏黎黎有点奇怪,走了过去,措不及防地,手里被塞进了一把匕首。
离得这般近了夏黎黎才看清他面上的憔悴,他扇羽般的长睫半敛亦掩不住眼下的青黑。
他温柔有力的大手环握住她的,令她紧紧地抓住了那把匕首,杨均泽抬起手腕,将那刀尖指到自己心口,然后蛊惑般地在她耳边道:“刺准了。”
这回可要刺准了……不刺准了破坏我这个内核,你怎么回家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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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