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黎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了提醒道:“我记得长河楼在城东花街上,池央为什么会去那?”
“殿下连花街都知道,竟然不知道长河楼的清茶京中一绝?”长河楼是虽然在花街上,却是一家酒楼食肆,只不过花楼姑娘出入也比较频繁就是了。
夏黎黎有些心虚,她从来没有去过那里,不知道原主有没有去过。
她知道这地方还是听太学里的同窗闲聊时提起的,苗笛告诉她那整条街的铺子酒楼都是花月楼下头的产业,当然也包括那长河楼。
“殿下明日去了便知道了,微臣可不像殿下那样喜欢诓骗别人。”杨均泽幽幽道。
夏黎黎尴尬地假笑了一下,然后把他怀里的酒抢回来:“怎么还没喝就醉上了呢,你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杨均泽也不反驳,果然只是来同她提供情报一样,很快地告辞出门。
夏黎黎原地坐着又发了会愣,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抱着坛子多少有些痴汉的嫌疑。
她低头瞧了瞧,只觉得坛身上似乎还留有杨均泽身上的体温。夏黎黎赶忙把酒坛子放到桌上,触电一般地缩回了手。
她挥挥手,宴宴便会意,把酒拿了下去。
夜里裹着被子,夏黎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中想东想西得乱糟糟。
又喝了两回水,再躺下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夏黎黎翻个身,迷迷糊糊间好像看到了杨均泽。
他散着发,着了一件中衣,英俊的面容带着拒人千里外的神情,由上而下俯视着她的时候如同神袛临世,不容亵渎的尊贵。
“殿下。”他清越的声音泠泠唤道。
如同耳聆魔咒,夏黎黎鬼使神差地支起身,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床前挂着的轻纱落了下来,上头青苍的绣蚕丝翠竹细细摩挲。
杨均泽轻笑了一下低头,眼中暗影摇晃。
细碎的吻落到了她脸上,夏黎黎红着脸颤了颤,听到杨均泽凑到她耳边浅语:“喜欢我吗?”
他浑身的气息缠绕两人,夏黎黎抓在他中衣上的食指便无力地收紧:“喜……喜欢。”
“那殿下把自己献祭给我好吗?”
夏黎黎不解抬头,却见杨均泽微微笑了下,唇畔露出两颗尖牙。他抬了抬脖子,颈上现出一圈冰冷漆黑的枷锁,上头延出的漆黑铁链不知延伸到何处。
夏黎黎愣了下,指尖瑟缩的拨开他汗湿的发,触到下头的恶魔角。
杨均泽又笑了,这次的笑彻底打散了他面上的冷清。他眼中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视线里透出适才掩盖下的阴沉吊诡,仿佛一个伪装天神的恶魔。
他死死扣住了夏黎黎的腰,俯身吻了吻她的唇,有些难耐地摩挲:“不肯吗?”
夏黎黎吃痛去推他,却被镇压。
他晙巡的吻迎在夏黎黎脖子上,露出的尖牙试探地滑动。
“为什么不肯。”他哑下来的声音露出三分恨意,“不是喜欢我吗?你这个骗子。”
夏黎黎措不及防地被他的尖牙咬到,嘶了一声:“不行,放开放开。”
她挣扎起来,两人身影交错,叮当的碰铁声不绝于耳。
夏黎黎一下子被吓醒了,满头大汗地坐起来。
外间传来宴宴的声音:“殿下,要起了吗?”
“嗯。”夏黎黎心虚地应了声,伸手摸了摸额上的汗,看到门扇上透进来的光,外头天已经亮了。
真是吓死人,还好是个梦。
外间宴宴提醒:“不再睡一会吗?今日先生们沐休。”学里的课也停了。
夏黎黎摸了摸胸口觉得一颗心还是跳的厉害,脸上火辣辣的,她急需洗把脸冷静下:“不用了,你进来吧。”
宴宴进来的那瞬间,夏黎黎鼻中一烫,一股热流淌下,一直落到她唇上。
“啊,殿下流鼻血了。”宴宴才进来就看到这一幕,不由低呼一声。
夏黎黎:“……”
众人顿时一通忙活,又是绞帕子又是倒清茶。
宴宴在一旁苦着脸:“都怪这两天太干了,秋时殿下也是该用些梨子滋补滋补了。”
夏黎黎红着脸将帕子夺过来,自己按在鼻下。哪是天气干燥的原因,她都不好意思回忆,实在太羞耻了,她居然做了个春梦。
尤其是梦里杨均泽那宽肩,那公狗腰,还有她先前在崖底碰到的,碰到的……夏黎黎手抖了一下把帕子扔了出去,红着脸道:“我先洗手,先洗手。”
“哎呀殿下。”宴宴叫起来,“鼻血鼻血,还没好呢。”
刚刚想了一通,她的鼻血流得更欢快了,根本没止住。
夏黎黎:“……”
对,没错,就是这天太干了。
洗漱完了,宴宴便拿了几套夏黎黎喜欢的常穿的衣服过来。除了赴宴的时候,夏黎黎的衣饰普遍素净。今日选衣物的时候却顿住了,她问宴宴:“我有颜色鲜艳些的衣服吗?”
宴宴只当她不记这些个琐事,理所当然点头:“自然是有的。”
说着她打开了一侧的两个大大的衣柜:“殿下可是要换换心情,这些都是新制的,还有一大部分都在西厢房。”
夏黎黎挑了件淡青夹银丝的襦裙,上身罩了件鹅黄色襟口点红的半臂。
在镜子前照了照,夏黎黎问宴宴:“这身看着会素吗?”
宴宴两眼放着光,亮晶晶的:“不会,殿下穿什么都好看。”
夏黎黎嘻嘻笑了下,丫头嘴挺甜,她坐到妆台前豪迈地撸了撸袖子:“我今天不素了,给我上个最艳丽的妆,要潮流的,京中的爆款。”
夏黎黎在妆容穿着方面的口味同原主出奇的一致,原主是性子冷口味淡,夏黎黎是纯属懒得折腾。
她和原主长得非常相像,和沈诤也越来越像,一张薄冷疏离的脸。只一双眼倒是像沈张氏也像沈太傅,含着温情。
若说沈若菱的长相是出水的荷,原主那多半是高山莲,外加皇家的泼天富贵养出的骨血,那自然不是常人能比的。
在自己府邸晃悠了一上午,用过午膳又睡了个午觉,夏黎黎这才磨磨蹭蹭带着人往长河楼去了。她这一趟多半还是出于好奇,想看看杨均泽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由于是去花街,她也不好意思叫杨蝉和夏灯一起,只一个人去了。
宴宴还想着早上夏黎黎流鼻血的事:“长河楼的茶好,正好给殿下去去火。”
夏黎黎:“……”我给你去去火好不好。
接近傍晚时分,花街的不少楼都开张了,只不过还没有满街红袖招的热闹。
夏黎黎到长河楼的时候里头还没多少人,她在二楼的散坐百无聊赖地歇了会等宴宴刺探情报回来。
宴宴问了店里的掌柜,听说是今日生意一般,并没有什么贵公子进来喝茶。
她连着喝了两壶茶本想站起来走了,店里的小二机灵道:“贵人们多是晚上才来,少年人夜里热闹着呢,吟诗作对的。”夏黎黎便又坐了回去。
这条街都是些花楼,便时常有人叫了楼里的姑娘过来,甚至还有直接搂着进了后头的客房的。
夏黎黎见天暗下来,原想走了,却见下头热热闹闹进来一群人,是官学的学生们。
“虞兄这次榜上有名啊,真是恭喜恭喜。”有人说道。
“客气了,蒋兄才是才学上榜,德可配位。”是虞舟渔的声音。
夏黎黎自二楼探出头去,看到四五个官学的老熟人,包括薛静言和程秋练这对连体婴都在。
榜上有名,夏黎黎恍然,才想起今日是乡试放榜日,今日的布告一贴,预示着三年一次的秋闱落幕,新的一批举子们便出来了。
再等到明年春闱那一场会试,更会选出新一届的状元。夏黎黎还知道明年的状元就是池央,而虞舟渔位居榜眼。
夏黎黎看着下头的人一通商业互喷吹,就知道这次的乡试应该不止虞舟渔榜上有名,这是中了举来外头庆祝呢。
夏黎黎正想把头缩回去,就看到薛静言忽然抬了抬头:“殿下?”他唤了一声。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有些快,夏黎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坐进官学几人的席中的,加上她正好六人。
殿下没说请客,几人少年们也没多少钱,六人节俭地坐了一张方桌。
才要点菜下头又来了三人,还是熟悉的声音,夏黎黎冒着汗探头去瞧。是萧雨和,还有总替她抄书的跟班恶人组:苗笛和江时遇。
紧接着九个人换了张大桌子,这次还有自己在太学的同窗,可不好意思推了,夏黎黎只好荷包出血帮大家伙庆祝过试。
苗笛是个滑头,见自己这头人少怕打不过,便只顾点大菜不肯不吱声。
江时遇却是个刺头,两学不合,他也瞧不起官学的书呆子,这次他最后一名过试正得意呢,不免要刺刺官学的人。
夏黎黎正焦头烂额,江东书院的人姗姗来迟。
夏黎黎这下明白了杨均泽为什么叫她今日来长河楼等人了,感情三学都爱搁着这儿庆祝呢?什么风水宝地?
楼下的声音近了,江东书院的三人拾阶而上,噔噔噔的踏步声催命符一样。池央刚上来就瞧见了这满当当的一桌。
两人视线焦灼地撞到了一起,夏黎黎顿时觉出几分尴尬来,这满席的少年,突地让她生出一种面对着自己后宫的感觉。
池央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遇上夏黎黎,他的视线从夏黎黎的脸一直滑到她的衣着,她今天,很不一样。
夏黎黎不知道说什么了,咽了咽口水,抬手:“嗨。”
他身边的两个少年顿时挤眉弄眼地对视,心中觉出几分捉奸在场的八卦快乐来。
池央余光瞥到了,如何能不明白他两的意思,脸色顿时沉下来,视线变得无比冰冷。
长河楼没有包厢,只有一些供人歇息得天子号客房,池央冷着脸转头就要往下走却被苗笛叫住了。
“池兄久不回京,怎么装出一副不认识的样子呢,咱们先前可是在一道读过书的。”苗笛说道。
开玩笑,江东书院和官学有过节,敌人的敌人不就是他们太学的朋友吗?苗笛笑眯眯地打着小算盘,这样打起架来他们这可就能比官学多一个人了。
“久未聚了,不如今日便一起吧,还去那下头做什么呀?”苗笛看了看一旁的夏黎黎,故意道,“还是说池兄是故意躲着殿下?”
这话池央怎么好认,询问了一声同窗,见他两人一脸巴不得看热闹的神情,只好皱着眉走过来。
一长桌十二个人,这下可真的是坐了个满满当当。
夏黎黎身边的萧雨和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出了位置,池央无法,只好坐到她边上。
三学聚首,场面极度的尴尬,夏黎黎埋头吃了会菜,看众人也一副食之无味的样子不免有点可惜。好好的一场庆祝居然变成这样,夏黎黎实在不忍。
憋了一会,她终于开口:“要不我们玩狼人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