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寒风凛冽，今日却难得放了晴。暖融融的日光穿透薄云，遍洒整座沈府，落于廊檐积雪之上，折射出细碎银光。风也柔和了许多，褪去了刺骨寒意，只余浅浅凉风，便是隆冬腊月，也让人觉着暖意融融，全无萧瑟之感。
慎和院内，妆镜明亮，陈设雅致。
柳嬷嬷正立在安宁郡主身侧，手持玉簪，小心翼翼为她规整发髻，看着镜中容色温婉、气度雍容的主子，忍不住眉眼带笑，柔声恭贺：“夫人可真是好眼光，特意挑了今日设宴。这般艳阳晴空，天朗气清，最是适合赏梅宴客。依老奴看，这般好天色瑞气，定然预示着二少爷今日能结一份上好良缘，往后岁岁圆满，顺遂无忧。”
“借你吉言。”安宁郡主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只是今日来客众多，京中大半勋贵世家、文官士族皆会赴宴，席面排布、茶水点心、下人伺候，半点差错都出不得。你速速去叮嘱底下所有人，仔细当差、谨言慎行，不可懈怠偷懒，更不可失了沈家体面。”
柳嬷嬷连忙躬身应声：“老奴谨记夫人吩咐，这就下去再三叮嘱，定然打理得妥妥当当，保准宴席圆满无虞。”
菱歌正捧着一匣精致小巧的金玉首饰，认认真真给沈知菡梳妆打扮。眼前的小姑娘年仅六岁，肌肤莹白似雪，眉眼精致灵动，小小一张脸庞玉雪可爱，自带一股子纯粹娇软的稚气，稍加打理便剔透动人。
菱歌闻言笑眼弯弯，不肯放下首饰，柔声哄道：“小姐今日是宴席主人家的姑娘，自然要精致体面些，奴婢这是想好好彰显咱们小姐的尊贵身份呢。”
一旁的清荷正低头规整折叠好的小斗篷，闻言微微抬眸，浅浅莞尔。自家小主子年岁小小，说话做事却总像个通透懂事的小大人，心思澄澈，半点没有寻常娇宠嫡女的骄矜娇气。
沈知菡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俏皮地对着菱歌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私密的小欢喜：“我年纪最小，不用拘着男女大防的规矩，自然有旁人做不了的事。今日呀，我要悄悄去看看那位未来的严家姐夫！”
她心底一直记挂着沈知芷。二姐姐本就体弱多病，最畏冬日严寒，每逢寒冬便极少出门，今日府中上下宾客满堂、笑语喧阗，人人热闹欢喜，唯独二姐姐独居凝霜居，清冷孤寂。她怕二姐姐看着外头热闹、自身独处，心底难免落寞怅然，便想着早早了结了自己的小趣味，安心去陪伴慰藉这位温柔易碎的姐姐。
院中日光正好，梅香浮动，暖意融融。沈老夫人端坐暖榻之上，目光扫过身前身姿亭亭的一众孙女，神色端庄温和。
沈知蘅敛眸垂首，姿态娴雅端庄：“孙女谨记祖母教诲。”
随后沈老夫人目光一转，落在神色清冷、安静伫立的沈知芊身上，语气柔和几分：“你距离及笄也不远了，今日宴席之上，若是有品性、门第皆合适的子弟，祖母便一并为你留意斟酌，绝不委屈你。”
“知萱。”沈老夫人又温声招呼一旁安静怯懦的沈知萱，语气慈爱，“今日天公作美，暖意融融，你四姐姐身子近些时日好了不少，也想着出来逛逛散心。你往日最常陪着你四姐姐，今日便也多照拂着她些，陪着她说说话、散散心。”
沈老夫人满意颔首，最后看向站在最前方、年岁最小的三位姑娘——沈知菡、沈知蕙与沈知苒，语气温和带了几分纵容：“你们三个年纪尚幼，尚且不用涉及婚配相看、男女大防的规矩，只是宴席人多眼杂，切不可肆意乱跑、追逐嬉闹，乖乖跟着姐姐们，切莫失了分寸。”
院中梅枝轻摇，暗香浮动，暖阳落满肩头。
沈知菡听见祖母说四姐姐沈知芷今日也能赴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嘴角扬着藏不住的欢喜。先前还一直担心四姐姐独自闷在凝霜居冷清，这下能出来晒晒太阳、闻闻梅香，再好不过。
站在她身侧的沈知蘅瞥见妹妹这般雀跃模样，只当小孩子天**热闹，见有宴会可参与才这般开心，不由得弯了眉眼，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眼底满是温柔。
另一边，安宁郡主一早便费心安排，将整个赏梅宴的院落打理得妥帖精致。
院中的几株老梅尽数盛放，朱砂红、素白的花瓣叠在覆着薄雪的枝桠上，暗香悠悠漫开。青石小径扫去积雪，只留路边薄薄一层碎雪衬着梅树。游廊下悬着暖红色纱灯，即便白日也轻轻垂着，廊边摆了数盆暖房培育的山茶与蜡梅。一张张梨花木桌依次排开，桌上铺着米白绣折枝梅的桌布，摆放着青瓷茶盏、蜜饯果碟，炭火盆安置在廊下各处，暖意徐徐，驱散冬日寒气，处处透着世家高门的雅致周全。
不多时，府门外传来车马轱辘与人声笑语，各家赴宴的宾客陆续登门。
沈砚之带着二儿子立在正门，从容接待前来的男宾，寒暄礼让，引往西侧暖阁；清徽院这边，沈老夫人带着沈知蘅、沈知芸在廊下迎接女眷，衣袂轻扬，礼数周全。
“有些日子没见老夫人了，一听说今儿设宴啊，我就赶忙来了。”
一名衣着华贵、首饰琳琅的妇人笑着走上前，声音爽朗，正是严夫人。
沈老夫人笑意盈盈，微微欠身：“严夫人能来参加这宴会，是给老身面子呢，快里面暖着。”
沈知蘅与沈知芸并肩上前，屈膝款款行礼：“见过严夫人。”
严夫人目光缓缓落在二人身上，细细打量，眼底含着欣赏，口中赞道：“不愧是沈家女儿，瞧瞧这模样，这气派，真是难得。”
“夫人过誉了，不过是两个小姑娘，还需多多历练。” 沈老夫人淡淡谦逊一句，伸手引着严夫人，往赏梅的院落走去，一路闲谈。
沈知菡牵着菱歌的手，站在姐姐们身后，悄悄抬眼打量这位严夫人，心里暗暗猜想，不知严家公子是何等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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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晴日宴梅，初盼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