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旺盛,暖融融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案上摊着宣纸笔墨,太子临案习字,裴怀瑾立于一侧研墨,四皇子挨在旁边,一双眼睛东瞟西看,坐不住片刻。
四皇子瞧着太子落笔迟迟,频频走神,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想休息了,我就说,哪有过年还拘着读书的?”
四皇子虽与裴怀瑾年岁相当,性子却仍是孩童心性,最不耐久坐苦读。
太子放下手中紫毫笔,侧首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看看你,整天就惦记着玩儿,该学学怀瑾,沉稳些。”
四皇子却浑不在意,嘿嘿一笑:“我以后又不用做大事,大哥罩着我,我做个逍遥富贵王爷便足矣。” 话锋一转,他眼珠一转,凑近太子,压低声音打趣,“倒是大哥你,老是走神,莫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裴怀瑾闻言,连忙轻轻扯了扯四皇子的衣袖,低声劝道:“别乱说。”
四皇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有什么,母妃本就在为大哥挑选太子妃,挑来挑去尚无定论。若是大哥心里有了中意之人,直接遣人下聘,岂不是省事?”
太子白了自家弟弟一眼,淡淡开口:“哪有什么心上人。我是在思忖,安宁郡主姨母生辰将近,该备一份什么样的贺礼才妥当。”
“姨母?” 四皇子听得一头雾水,“哪来的姨母?”
裴怀瑾垂眸暗自思索。太子与安宁郡主能攀上亲缘,关系也算遥远,平日里并无多少往来,太子怎会突然记挂起她的生辰?心中疑窦悄悄埋下。
太子见二人疑惑,便缓缓解释其中亲戚脉络。
四皇子听完,依旧不解,歪着头打量太子:“往日也不见大哥这般上心送礼,你不会是看上她家的姑娘了吧?”
一句话落下,太子蓦地一怔,片刻没有言语。
四皇子一见这模样,越发笃定自己猜对了,转头就拉裴怀瑾:“怀瑾!那日大哥随你一同去沈府赴赏梅宴,你们可有见到什么人?我瞧着定然是被我说中了,哈哈!”
裴怀瑾凝神回想那日梅园所见之人。脑海里最先跳出来的,是沈知菡说起各式糕点时,亮晶晶、满是兴致的小脸。他心中暗自摇头,定然不是她,八小姐年纪尚幼。
若论适龄的沈家姑娘,首当其冲便是沈知蘅,可她早已与严子澈议亲,太子身份尊贵,断然不会横插一脚。再便是沈知芸,容貌尚可,可那日一面之缘,不至于让太子记挂至此。余下还有何人?裴怀瑾一时琢磨不透。
“咳咳。” 太子轻咳一声,打断裴怀瑾的思绪,看向还在嬉闹猜测的四皇子,板起面孔,“你整日脑子里都装些什么!今日若是不能将这篇策论背熟,元宵节,你便不许出宫赏灯。”
“啊!” 四皇子哀嚎一声,苦着脸垮下肩膀。可心底越发认定,自己方才的猜测,十有**是真的。
几日后,便是安宁郡主的生辰。
沈府之内张灯结彩,虽未大摆宴席,却也阖家喜庆、暖意融融。院中梅香未尽,檐下红灯点缀,仆婢往来有序,处处透着温和喜庆的氛围。
沈知菡早早便备好了自己的生辰贺礼。她连日闲暇之时,亲手调制了六盒梅花香膏,选材精细、工序细致,膏体温润清香,不浓不艳,最适合冬日润肤暖手,雅致又贴心。
厅堂之中,沈知菡双手捧着香膏,郑重递到安宁郡主面前。
安宁郡主接过礼盒,逐一打开细看,见每一盒都做得规整细腻、清香怡人,眼底盛满温柔笑意,心头暖意翻涌。她伸手轻轻抚过小女儿的发顶,满心欣慰感慨:“我的菡儿真是长大了,愈发懂事贴心,连最小的女儿都这般有心,为娘心里欢喜得很。”
家中长辈、众位姐妹也纷纷夸赞沈知菡心思细腻、乖巧可人,正厅内笑语融融,阖家和乐温馨。
正当一家人围坐闲谈、其乐融融之时,院外管事匆匆入内,神色恭谨,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回夫人,裴府小公爷裴怀瑾亲自登门,在外求见。”
众人皆是一愣,心底满是不解。今日是安宁郡主私人生辰,并未广发请柬宴请外客,裴怀瑾骤然到访,实在突兀。只是裴府门第尊贵,来人不可怠慢,安宁郡主连忙吩咐:“快请进来。”
因裴怀瑾年仅九岁,尚且年幼,素来无男女大防避讳,府中各位小姐便无需起身回避,依旧端坐原位,静静等候。
片刻间,一身锦色常服的裴怀瑾缓步走入厅堂。年少身姿挺拔端正,眉目清隽,礼数周全,进退有度,小小年纪便自带世家世子的沉稳气度。
他入厅便稳稳躬身行礼,语态清朗恭敬:“沈夫人安好。”
礼毕,他抬眸正色开口,一语惊满堂:“今日晚辈前来,是替太子殿下送礼。此乃殿下特意为夫人准备的生辰贺礼。”
太子?!
短短两字,宛若惊雷炸响在厅堂之内,瞬间将满屋喜气闲谈尽数打断。沈家众人面面相对,人人面露震愕,心底惊涛骇浪,全然回不过神。太子乃是国之储君,尊贵无双,与沈家素来交集寥寥,怎会突然亲自备礼,为安宁郡主贺生辰?
裴怀瑾神色淡然,早已料到众人反应,从容解释道:“前几日宫中习字,殿下闲谈提及,安宁郡主与皇室有远亲脉络可循。得知夫人生辰将近,殿下便特意备下薄礼,命晚辈代为送来祝寿。”
说罢,他侧身抬手,身后随行内侍立刻上前,呈上一方精致紫檀木礼盒。盒盖开启,内里静静躺着一顶赤金点翠流苏冠。金纹细腻繁复,珠翠莹润生辉,用料华贵至极,样式端庄大气,规制严谨,妥妥的宫廷御制之物,贵气逼人,一眼便知价值连城。
满堂众人看得屏息凝神,心底愈发震撼。这般厚重的御赐之礼,绝非一句 “远亲祝寿” 便能轻易解释,分量实在太过非同寻常。连沈知菡心底也悄然生疑,暗暗蹙眉,太贵重了。太子身居东宫,沉稳审慎,素来行事有度,绝不会无端对臣子家眷施此重恩。这顶冠冕,早已超出寻常祝寿贺礼的范畴,未免太过郑重,太过蹊跷。
正当众人暗自惊疑不定之时,裴怀瑾又从身侧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食盒,递到沈知菡身旁的清荷手中,语气柔和几分:“这是舍妹锦朝的心意。她那日在沈府吃得尽兴,惦记着府上糕点,特意让我带一份京中新晋的软糯点心,说要赠予她的菡姐姐尝尝。”
清荷连忙恭敬接过。
沈知菡回神,微微屈膝,温声致谢:“劳小公爷奔波,也多谢锦朝妹妹挂念。”
裴怀瑾微微颔首,礼数周全,不卑不亢:“礼物已送到,晚辈便不多打搅府上阖家叙旧,先行告辞。”
言罢,再度施礼,转身从容离去。
直到裴怀瑾的身影彻底走出院落、车马远去,沈府厅堂之内,依旧一片寂静。所有人心底都盘旋着同一个疑惑 —— 太子殿下素来清冷寡言、不涉私交,为何会突然记起一桩远亲生辰,还特意赐下如此贵重的御礼?这份突如其来的圣恩,太过蹊跷,太过出人意料,让满府人心,皆暗自起伏不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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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御书房猜语,太子送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