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迷惑地瞪大双眼,目视他阴沉着俊脸拂袖离去,腾云驾雾杳无踪迹。
墨煜走了,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他们真的永远的分开了。
不哭,不要哭,这世上比他辛酸悲惨的人多的多的多。心如刀绞,江凌用力按住心口,摸索着握住了那只金锁,暖热汹涌的力量浸透四肢百骸,好像…小狐狸就在他身边,陪伴他鼓励他。
江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想到那些苦命人都坚强勇敢,自立自强地活着。自己也不能再哭。
这是最后一次,江凌对自己发誓,他再也不会哭了。
夜尽天明,江凌继续往前走,去永无止境的天地尽头。
他走了太久,太久,庸俗的,可恶的,寡淡的,寻常的,有趣的,可爱的,高雅的,壮阔的……任何地方都不能让他驻足停留。
江凌无知无觉,深一脚浅一脚踏入魔鬼的梦幻之地。
刹那间曙色尽消暗无天日。
“过来吧,孩子……我们会给你任何想要的……”
魔音贯耳,充满诱惑地传入江凌脑海。
他想要的……所求而不得,执念如影随形,是谁?
迷离的幻境,焚心的欲念,男人像炙烈滚烫的坚冰,炽热刺骨的高傲着,念念不忘遥不可期。
一把华丽端艳的伞在他面前展开,瑰丽的相思丝丝入扣,拉拉扯扯,淋漓不尽……血肉铸成一座座烽火,汪汪洋洋聚沙成塔,千百年的样子,是沸炙的五脏六腑,磨铁成针,细针细线来绣,呕心沥血甘之如饴……
“来吧…孩子……”
那声音荡漾回响,袅袅糯糯凄凄迷迷,像一颗心,是他的心,裂出一个个泪涌如泉的口,浸润腐烂阴湿的毒香。
他正在热蓬蓬地熔化……
是谁?是谁?燃起馥郁的青,不是青天白日的青,而是恨海情天死去活来!
碧落,黄泉,漫天盖地——!
手腕烧起来,烈腾腾的火红,江凌痛回神智,不可抗力在将他推向无尽炼狱!
不要!不要!!他伸出双手竭力抵抗,仙力针尖麦芒的一点,反抗都毫不起眼,虚耗后归于沉寂。
嘭——!!!
青芒暴涨倾泄如瀑!
“青丘帝君?谢斯南没死?!”糊满千年老痰的嗓子骤然闷响!
混沌鼎逆流而上,悬浮于无所不在森冷的青黑里,湮灭于饕餮巨兽口中,其上密布惨绿的龟裂,摇摇晃晃里分崩离析!
转瞬,风云变色,神威从天而降,挟雷曳电劈山裂海,割开沉郁金芒!!
一剑,翻天地,震九州,颠倒乾坤!
“——钧天剑!!!”破锣烂鼓敲出毒疮流脓的惊惧,缩头乌龟样退隐深处!
嚓、嚓、嚓…!与此同时,碧澄澄的青影支离破碎,青丘帝君最后一缕神魂烟消云散。
“…谢…斯南……”江凌无意识地喃喃,紧闭双目凝血成泪,痛彻心扉。
悬而未落浮沉无定的视线,如江海横流砭人肌骨的汹涌动荡,即将倾覆的险隘预感敲打着江凌疲惫惶惑的神经,令他揪紧了苍白无力的指节,蜷缩入男人怀里。
荡悠悠,梦魂也似,江凌沉溺在穿梭如流上天入地的梦境里,上一刻迷糊成一团浆糊,下一秒立即成千钧一发的紧绷的弦,十指倏尔放松展开,倏地收缩攒起,将指下泛凉的锦衣金缕攥得条条道道。
江凌不知道,墨煜只是带着他迭起成寸的结界里穿行,不过是凝结的时空距离让他产生身于意先的晕眩不适。
他在游荡,在难以理解的梦里,前言不搭后语的,小狐狸对他说:“墨煜啊,你不是超级喜欢他吗?你不用求他,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他总会原谅你的。
或者你求他,反正又不是没求过对吧?”
小狐狸性情大变,匪夷所思?或许是他自己的心声?梦里的江凌难以索解地绞手指,咬嘴巴,为难地蔫头耷脑,出口的话却一往无前的坚定:“我不会求他,永远都不会了。”
好奇怪,小狐狸瞪他,眼光很不熟悉,令人生畏地半眯起,眨眼消失不见。
顷刻白茫茫一片虚无,继而花开花落,绮丽成画,识海绽开翩然香海,一簇簇一团团,葳蕤清凉,万古长春的光景。
……仿佛近在咫尺,在鼻端,在心头,在肚腹……发作!叫嚣!
敲骨吸髓的阵痛随之袭来!
他像被折断脊柱,再被活生生剖开!
似有温热的液体滑下喉咙,摧骨折挫的疼痛消弭在肚腹里,血肉里,骨缝里,无影无踪。
——如流星划过,泥牛入海沉溺浩瀚银河。
有人抚拭他汗湿的鬓发,唇舌徘徊轻缓的亲吻摩挲,虔诚又疯狂,小心翼翼……在江凌心口晕开细碎涟漪。
——他执着地贪恋那份热意,胸腔鼓荡近乎焦渴……指间的衣料滑不溜手捉捏不住,像暗影的游移。
“不、走,不,要走…”江凌咬牙,费力地呢喃,在湿漉漉、紧密厚实的辛苦艰难里抽气喘息。
耳畔滞留的声色缱绻酥麻,把桃瓣似的耳垂烧得透明,“你会后悔。”
很不寻常的四个字,让江凌心尖抖颤,他从中听出了铁马冰河血雨腥风,他在每一寸焦灼的呼吸里感受到天地万物危机四伏的震颤。
他松了手。尽管并不知晓叠缩空间的漏洞让魔鬼有机可乘。
天尽头地穷处,此间是魔气最重的地方,亦是阳气最重之地,江凌必须在这里才能生下孩子。
恍惚间地动山摇炎火乱窜,又被更为蓬勃强大的力量掐断压制,江凌在巨大的辛酸惨重里挣扎,最后痛苦地哀叫一声,人事不知。
而那具幼小身躯独立地脱离他而去,顷刻红光漫天!
伴随一声声响亮的啼哭,他最热爱的小生命呱呱坠地。
炎谷毒火暂息,再度逃过一劫的夜族人循金光坠落的轨迹而来,那道翻滚烈火洪流的芒光蕴藏着深不可测毁天灭地的力量!
“王上,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