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似有震撼。
这是我和她闹掰之后,第一次说这么长一段话。我也相信,这是虞夜雪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揪着领子质问,其他人多少还是惜命的。
当然我也不是傻子,我敢这么做,是因为我有底牌。
我的底牌就是我自己。
她当然可以惩罚我,但我今天敢揪她领子,明天就敢玉石俱焚。诚然,她仍坐庄,她可以赌一赌我的决心,但前提是她可能会输掉一只她格外偏执爱怜的金丝雀。
她缓缓带着我的手,从她脖颈处落下。
“你没有罪,阿缘。”
她语气和缓温柔,眼眸半垂,几乎只用气声,无端地耐心认真,“其实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你知道吗?在我身边,你会有享不尽的荣华,你可以为我画一辈子的画,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为你拿到——阿缘,因为我很爱你,你能明白吗?”
我怔住。
你听,虞夜雪说,她爱我。
可是就连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都从来没有说过爱我。我曾以为她的词典里没有这个词汇。
你们知道吗?我是画家,这意味着我天然地会被美的事物吸引,所以我无可救药地爱上虞夜雪早已是命中注定,就像候鸟与生俱来迁徙的本能,就像蝴蝶被刻入DNA里寻觅花丛的狂热。
一看见她,我心里的天平就猛地倾斜过去,你在另一边疯狂地砸入矛盾、友情和事业,天平犹豫着回转,可这一边只需要一根羽毛的重量,就能瞬间颠覆局势,重蹈覆辙。
换句话说。
我爱上她,是因为她想让我爱上她。
所以即使我以为自己不再爱她,她只需要一根羽毛,就能彻底否定我此前的所有痛苦与决心。
她就像是罂粟花般令我上瘾。
——在这一个瞬间,在她用那双漂亮到极致的眸子望着我的瞬间,我真的动摇了。
可是。可是。
罂粟让人上瘾,同时也毁人一生。
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只会给我带来裹上糖果色的噩梦。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
我做出了她最想听的回答。虞夜雪当然非常愉悦,轻轻笑着衔住我的唇。她吻技是真的好得可以,既可以是惩罚的手段,也可以是床上的前戏。
我已经打定主意了要逃,所以有必要在此之前稳住她,于是我一面仰颈承受着她充满占有欲的吻,一面温顺地替她解开腰带。其实我做这一切的时候手都在抖,我觉得我简直他妈天下第一作死,不知道今晚被折磨完明天还能不能走路。
虞夜雪好像感觉到了我的颤抖,略微一顿,抚上我的长发安抚我,“不要怕。阿缘。宝宝。”
“虽然宝宝哭起来很漂亮。虽然今天还有些账没有算完。”
她将我按在床上,细密的吻顺着颈侧一路向下,像燎原的星火。在理智即将崩断的最后一秒,她忽然停住,抬眸看我,眼底翻涌着近乎虔诚的占有欲,却偏偏叹息一声:“但怎么办,谁让我这么爱你呢?”
下一秒,她高挺的鼻梁猛地陷入温暖泥泞。世界在巅毫之间骤然失重。我猛地咬住下唇,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咙里,指尖几乎陷进被褥。
“……别躲。”虞夜雪的声音沉下去,带着沙哑的尾音,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紧绷的神经上,“宝贝,跟我对着干的话,后果你知道。”
“……”
我咬着唇偏过头,羞耻地,缓缓张开。
虞夜雪满意地笑了声,埋下头。
然而超出我预料的是,她今天格外温存,几乎和我们闹掰之前相差无几。这么久以来,我终于找回了那种我们刚在一起时的感觉。
并且由于她没有惩罚我的意思,结束的时候,墙上的挂钟甚至还没有挪到12。
“可以自己走吗,宝宝?”她一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的手指,一面在台灯下对我抬眸笑道,“需要我抱抱吗?”
灯光昏黄悠长,将一切镀上一层温馨的美好。我看着灯光下的这个女人,心里复杂矛盾到了极点。
“嗯。”最终我轻轻说。
理论上,我可能在回答她前后两句中的任意一句,但虞夜雪只是向我走来,将我拦腰抱起,一路走进浴室。
热水氤氲,她坐在浴缸旁,垂眸看着我。
目光很安静。
虞夜雪的眼睛几乎是纯墨色的,幽深缱绻。眼尾上挑,是有侵略性的弧度,平日显得妩媚,又野心勃勃。
但当她垂下眸子凝视着你时,这些侵略性又会突然弱化,化作几分矛盾的脆弱和轻柔。
我下意识避开她过于温柔的目光,心慌中向下,却正看到她肩头几个明显的牙印。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经过,隐约记起,好像当时唇齿间确实萦绕着快要溺死我的兰花香。
“怎么?”
突然,虞夜雪淡淡开口,笑意似有若无,“咬都咬过了,现在才后悔?”
“……对不起。”我说。
闻言,她依旧似笑非笑:“如果你这么喜欢道歉,就别把道歉浪费在这种事上。我说了,我们还有账没算完。”
“什么账?”
“和你的青梅竹马有关。要不要猜猜?”
我只花了一秒不到,“我的生日。”
虞夜雪笑得更明艳危险,“这么准,不愧是青梅竹马。”
——短短两句话让她强调了两遍“青梅竹马”,我猜齐昀应该是拿出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威胁她。
毕竟我已经失联了好几天,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除了这些。
虞夜雪怒气的来源,应该还跟另外一个人有关。
毕竟,某人早八百年前就开始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了。
“……”我真的好心累。时屿你就口嗨去吧,反正全是我替你担责。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穿过水雾望着她,轻声说:“虞夜雪,从小我每次生日都是和齐昀一起过的,而且之前我们也早就说好了,不是吗?如果你现在不让他来,无论用什么理由,以齐昀的性格,都会产生嫌隙的。”
其实我用“嫌隙”已经很委婉了。我猜,齐昀威胁她的时候,应该说辞比我礼貌一百倍,内容比我狠毒一万倍。
虞夜雪淡淡地:“继续。”
“齐昀肯定跟你说想接我回港城过生日,对不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亲口跟他说,让他来这里为我庆生,结束后我送他回去,绝对不离开你身边半步,好吗?”
说到最后一句,我的眼泪都已经泛上来了。
虞夜雪,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的爱我,如果你还有心的话,请让我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一次。
哪怕,只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