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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盏灯

四月的风带着点凉,吹在脸上软乎乎的,还混着路边花草的淡香。我叫阮清,此刻正拖着个半旧的行李箱站在巷子口,抬头瞅了瞅眼前的楼。不高,就六层,墙皮掉得斑驳,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墙根处还长了点青苔,看着就有年头了。门口蜷着只三花猫,肚皮贴在地上晒太阳,见我过来,只懒洋洋抬眼扫了一下,尾巴轻轻晃了晃,又慢悠悠把脑袋埋回爪子里,半点没把我这个新租客放眼里。

我冲它轻轻笑了下,算是跟这个地盘的老住户打了个招呼。这猫看着凶,倒也不怕人,想来在这巷子里待了不少日子,比我还熟悉这里。

这就是阮清以后的家了。

推开那扇掉漆的铁门,铁门轴锈得厉害,推的时候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明显。我往上爬三楼,老式楼梯的台阶有点陡,还沾着点灰尘,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轻微的晃动。三楼右转就是我的屋子,门上贴着张褪色的门牌号,数字都快磨没了。

我掏出房东给的钥匙,钥匙柄都磨得光滑了,插进锁孔里拧了半天才开,老旧的锁头有点卡,我费了点劲才把门推开。门一开,灰尘味混着点潮气扑过来,呛得我轻咳两声,下意识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十来平米的小屋子,格局很简单。进门左边是张旧床,床板看着有点硬,铺着房东留下的旧床垫,颜色都发黄了;正中间摆着张掉漆的木桌,桌腿有点歪,轻轻一碰就晃悠;右边是个老式衣柜,柜门合得不严实,留着条小缝;最里面是个窄窄的小阳台,阳台栏杆锈迹斑斑,晾衣绳是根粗麻绳,垂在中间。

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旧是旧了点,但还算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污渍。房租便宜得离谱,每月只要几百块,唯一的好处就是离公司近,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不用挤早高峰挤得喘不过气的地铁。对我这种刚从老家来城里打拼、月薪三千出头的小社畜阮清来说,已经算顶好的落脚处了。之前找房子找了快半个月,要么贵得离谱,要么远得要转两趟车,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得两三个小时,这个虽然旧了点,但胜在省心,我当场就定了下来。

我把箱子往地上一扔,箱子滚轮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累得直接瘫在床沿。一路转车折腾过来,先是坐大巴到城里,又转了两趟公交,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肩膀酸得抬都抬不动,胳膊也因为一直拖着箱子发酸发麻。歇了好一会儿,我才撑着桌子慢慢爬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先把行李箱打开,里面装着换季的衣服、洗漱用品、还有一床薄被子。我把衣服一股脑塞进衣柜,衣柜空间不大,塞得满满当当,柜门都差点合不上;洗漱用品摆到木桌上,杯子、牙刷、洗面奶一字排开,总算有了点生活的样子;然后扯出带来的床单被套,费劲地铺到床上,旧床垫有点硬,铺完床单后总算看着舒服了点。等忙完这些,我抬头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我摸黑找到墙上的开关,开关面板都发黄了,指尖按下去的瞬间,头顶的灯泡“滋啦”一声亮了。不是刺眼的白光,是暖融融的黄,光线不算亮,却刚好把小屋子裹住,驱散了不少陌生的冷清。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看着那团柔和的光,突然就没那么累了,心里也跟着踏实了点。

这是阮清在这座陌生城市里,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小角落。

肚子饿得咕咕叫,叫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明显。我翻出包里带的泡面,是老家带来的口味,想着刚搬来懒得做饭,先凑合一顿。我走到屋角的小桌子旁,那是房东留下的简易书桌,上面放着个旧电热水壶,我接了点自来水烧上,水壶发出“嗡嗡”的声响,没一会儿就冒起了热气。

水烧开后,我泡上泡面,盖上盖子闷了几分钟。打开盖子的瞬间,热气往上冒,把眼前的灯光都熏得有点朦胧,泡面的香味飘满整个小屋子,也暖了暖我冰凉的指尖。我端着泡面坐到床沿,唏哩呼噜地吃起来,味道不算好,但在这疲惫的夜晚,却格外暖胃。

吃完面,我把碗筷简单冲了冲,放到桌角,懒得再收拾。屋里静得很,只有灯泡细微的电流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电动车驶过的声音。我坐在桌前刷手机,随手翻着购物软件,看看要买些什么生活杂物。缺个收纳盒放杂物,想买个小台灯晚上看书,还得买双拖鞋,不然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凉得慌,甚至还想添个小盆栽,给这空荡荡的屋子添点生气。

正刷着手机,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很慢,很轻,一步一步的,停在了隔壁门口。

这老楼隔音不算好,墙壁有点薄,我清楚听见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响,接着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然后是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半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一看就是个作息规律、做事稳重的人。

应该是隔壁的邻居。

在这里住的大多是上班族,早出晚归各忙各的,平时碰面也顶多点头打个招呼,没什么深交。我没太在意,继续刷着手机,可耳朵却不自觉地往门边偏了偏——隔壁偶尔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像是在屋里走动,又像是在翻东西,还有轻微的水杯碰撞声,都安安静静的,不吵人,也不让人觉得烦躁。

我抬头看向那盏暖灯,光落在手背上,温温的,像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这就是阮清在这座城市的第一个晚上了。说不孤单是假的,毕竟一个人在外打拼,无亲无故,夜里静下来总会有点慌,有点想家。但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有盏灯亮着,不用露宿街头,也算安稳。

我起身想去阳台透透气,屋里待久了有点闷。阳台很小,只能站下一个人,栏杆锈迹斑斑,我扶着栏杆往下看,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路灯亮着,偶尔有晚归的人匆匆走过。风一吹,有点凉,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里攥着的衣架没抓稳,直接“啪”地掉下去了,落在楼下的杂物堆里。

我心里一紧,趴在阳台往下看,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掉哪了,楼下堆着些旧纸箱、废弃的木板,晚上也不方便下去找,只能先作罢,想着明天白天再看看能不能捡回来,大不了再买个新的,也不值钱。

转身回屋的时候,没多会儿,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

声音很轻,节奏很慢,却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我愣了一下。

刚搬来第一天,谁会来找我?难道是房东?还是隔壁邻居有什么事?

我走到门口,心里有点忐忑,隔着门小声问:“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很稳,不疾不徐,声音干净又清澈,让人一听就觉得踏实:“你好,我是隔壁的。你刚才是不是掉了衣架?”

我赶紧打开门。

楼道的灯也是昏黄的,和我屋里的灯是一个色调,他站在光里,个子很高,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头发有点软,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眉眼干净,鼻梁挺直,看着特别温和。他手里拿着我刚掉的那个衣架,指尖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见我开门,他把衣架递过来,语气平平的却很舒服,没有半点不耐烦:“刚好在楼下扔垃圾看到,就给你送上来了。”

我连忙接过衣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的手有点凉,我脸颊一下子热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啊,谢谢你!我刚才没抓稳,风一吹就掉了,麻烦你跑一趟了,真不好意思。”

他摇摇头,声音更轻了一点,眼神很温和:“没事,举手之劳。”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语气没半点责备,就是单纯的善意提醒:“这阳台栏杆有点松,晚上晾衣服小心点,别靠太近,黑灯瞎火的容易摔着。”

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阮清心里一下子暖了一下。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第一天就有人这么温和地跟我说话,还特意跑上来帮我捡东西,突然就觉得没那么慌了,也没那么孤单了。

他笑了笑,那一瞬间眼尾弯了点,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看着更温和了:“不客气。刚搬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说。”

说完他转身要回自己屋,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轻声说:“早点休息,刚搬来别太累着。”

“嗯,”我愣愣点头,心里暖暖的,“谢谢你,你也早点休息。”

他轻轻带上门,关门的声音很轻,楼道又恢复了安静。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衣架,心里莫名软成一团,久久没回过神来。

回到屋里,我把衣架放在桌上,抬头看向窗外。隔壁的灯依然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飘出来一点点,和我屋里的灯遥遥相对,在这老旧的楼道里,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我坐回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的木纹,屋里的暖光裹着我,疲惫好像都散了大半。以前总觉得一个人在外地打拼,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夜里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可今天不一样,有盏隔壁的灯陪着,有个陌生邻居的善意,好像这座冰冷的城市,也多了点人情味。

我拿起手机,对着屋里的暖灯拍了张照,照片里的光软软的,没有半点刺眼的感觉。我没发朋友圈,就存在相册里,算是给阮清这个特别的夜晚留个纪念。

窗外的风还在轻轻吹,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隔壁的灯依旧亮着,我的灯也亮着。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团暖黄的光,忽然对明天有了点期待。

期待明天的日出,期待明天的工作,也期待下次在楼道里,再遇见那个温和的邻居。

或许往后的日子,阮清不会那么孤单了。

而这盏出租屋的灯,会陪着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慢慢扎根,慢慢遇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