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银袅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见来人,道:“怎么了?陈叔。”
陈叔眉间是掩不住的焦急,说话都比平时快了几倍:“银姑娘,我家婆娘不知得了什么怪病,现在浑身烫得像揣了块烙铁,你快去看看吧!”
银袅皱了皱眉,拎起医箱赶忙往外走:“快带我去。”
二人到了陈叔家,只见陈婶卧在榻上,整个人裹在被中却仍旧打着颤,唇色发白。
银袅坐在榻边为陈婶诊脉,眉头紧锁,问:“陈婶此前可有什么症状或去过哪些地方?”
“除了祭山神,没再去过哪。”陈叔叹了口气,“前些天我婆娘说头痛,还上吐下泻的,我原先以为她是吃坏肚子,便让她在家中休息,之后一两天倒也无事了。”
“可谁知突然变得如此。”说到这,陈叔声音哽咽,“姑娘,您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我家婆娘。”
“陈婶这不是普通发热。”银袅道,“陈叔你随我到医馆取几副药,每日煎服。”
“好,好。”陈叔忙应道。
一路到了医馆,银袅迅速配好药方,将包好的药递给陈叔,又取来几株艾草,道:“回去用这艾草燃烧熏烟,净化屋中之气。”
“要是还有什么突发症状或异常,一定要及时告知我,不得再拖延。”银袅郑重道。
陈叔接过道谢,急忙跑回去了。
陈叔离开后,银袅坐在桌边沉思,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方才看陈婶的情况,结合陈叔所言,像是染上瘴气,可瘴气多由吸入深山老林的雾气所发,但陈婶除了到后山祭山神,也没去过其他地方。何况后山是年年都去的,可能性不大。莫非又是瘟疫……
想到此,银袅心中打个警铃,揉揉太阳穴,但愿是自己想多了吧。
悬着的心还没放下,医馆的门就被人“轰隆”撞开,抬头一看,见边扬急急忙忙跑过来,噼里啪啦地道:“神医姐姐,不好了,前些天来找你看病的那个大娘,她她高烧不退,甚至还突然神志不清,所以我赶紧来找你去看看!”
银袅闻言瞬间脸色大变,顾不上什么直往大娘家中冲,边扬帮银袅拿了医箱追在后边喊:“等等我啊!”
推门而入就见大娘手舞足蹈,口中模糊不清地囔囔着,旁边的人或不敢上前,或抹着眼泪,或想按住她却被大娘推开。众人见银袅赶来,仿佛见到救星:“银姑娘!”
这时边扬也气喘吁吁地跑来,将医箱放在银袅面前,银袅刚取出几枚银针,转身正欲扎下,却见大娘突然不动了,无声倒下。
银袅手捏银针停在半空,时间凝固几秒。试探性地走至大娘身边,银袅蹲下身,指尖轻覆寸关尺,手又微颤地去探一探大娘的鼻息,终于,一滴泪水悄无声息地砸落在地。
“怎么样了?”边上一人沙哑着声音开口问。
银袅抬手抹去泪痕,闭了闭眼,起身直面大娘的家人,欠身道:“节哀。”
空气再一次静默,最后也不知是谁先哭出声:“前些天明明还很好的,怎么可能……”
边扬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知道此刻银袅心里定是难受的紧,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在她面前流逝,甚至还来不及为其做些什么。
银袅回到医馆,整个人空落落的,怎么也想不明白,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说没就没?明明前些天来取药时只是染了风寒。
等等,风寒。
银袅猛地拍桌而起,赶忙翻找着古籍。
瘴气的苗头就是像染了风寒!之后会周期性寒战高热,严重的情况便是神志不清昏迷而死。
对上了,那也就是说陈婶极有可能也是染上瘴气。
想到此,银袅赶到陈叔家中。
“银姑娘,你这是?”陈叔见银袅急急忙忙赶来疑惑道。
“陈婶现在情况如何了?有什么变化吗?”银袅喘口气问。
陈叔为银袅倒杯茶水,回道:“按姑娘的方子煎药服下,有缓解一二。”
银袅:“方便我看一下吗?”
“可以,姑娘请。”
银袅探了陈婶的脉,观面色,确认现下没有异常后才退出屋内。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银袅道。
陈叔随银袅到院中:“怎么了姑娘?是我婆娘有什么问题吗?”
银袅摇摇头:“陈婶前些天是否有和赵大娘去过什么地方?”
“这……”陈叔皱眉回忆,“并无。”
“真的吗?陈叔您要不再好好想想?”银袅追问。
“一定要说,那就是祭山神前一日一同去刘大爷家中看下供香准备情况。”陈叔道,“姑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银袅道:“不久前,赵大娘她走了,生前病症与陈婶有契合之处。”
“啊。”陈叔闻言惊得轻叹出声,又用拳砸了一下另一手掌心,“那我婆娘会不会也……”
“陈叔您先别急,按目前情况来看没什么问题。”银袅稳住陈叔道。
“那就好那就好。”陈叔心中稍安,“只是赵大娘走得这般突然,实在是……唉。”
银袅不再多言,告别陈叔。
若是瘴气,得赶紧想想应对之法,虽然不知到底是由何引起的。
此后,银袅开始忙前忙后,边扬想找她都见不着人影,好不容易找到人,银袅一看他来,道:“来的正好,帮我把这些药材整理一下。”
边扬欲言又止,上前帮忙,找到合适机会才问:“神医姐姐,你最近在忙什么呢?都见不着人。”
“研究药方。”银袅言简意赅地回答。
“药方?很难寻吗?”边扬道。
银袅看着边扬傻傻的样子,失笑道:“良药哪有那么容易得到。”
“好吧。”边扬说,“不过姐姐你要是需要随时可以叫我,别累着。”
银袅嫣然一笑:“不累。”
可惜,一波未平**起。
那日的天空依旧湛蓝,人们照常各自去干活,然而这幅温馨的图景尚未长驻就被无情打破。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短短两三日内大半个庄子的人都染上这种怪病,身子弱点的甚至撑不到一日,整个忘忧山庄笼罩在瘟疫的魔爪下。
“快!将染病的人送到东边,没染病的搬西边!”边扬帮忙安顿着庄民,将人群分隔开。
银袅忙着为庄民们缓解疫病,冷汗止不住冒出。
没用,没用,根本没用!
这次瘟疫来得太蹊跷,绝对不是寻常瘴气,寻常治疗瘴气的法子现在几乎是无效。
银袅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不能慌,目前最要紧的是找到解决方法,整个庄子的人都还等着,要是自己都乱了阵脚,谁还能救呢……
稳住心神,银袅废寝忘食地配药方,一改再改,日子一天天过去,染病的人在增加,死亡的人也在增加,有能力的人都在帮衬着安顿患者,而自己呢?药方配了无数个,怎么还是没用呢?
忘忧山庄瘟疫多发,以前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多少人因此告别亲人,难道历史又要重演了吗?
银袅面对着满桌子的药材,不由唾弃自己的无能。
懊恼之际,边扬急匆匆赶至药房,见银袅状态不佳,张了张口,却又没了声。
银袅收敛好情绪,见他欲言又止,道:“何事,直说吧。”
边扬深吸口气,最终下定决心地告诉银袅:“你爷爷……爷爷他也染上疫病了,现在情况不太乐观……”边扬声音越来越弱,只用余光偷偷观察银袅反应,担心她因此受到刺激。
“你说爷爷他……”银袅脑中一片空白,手撑着桌子,声音颤抖,“现在人在哪?”
“就在家中。”边扬答道。
两人飞一般地赶到老爷爷家里。
推开房门,老爷爷卧在榻上,银鹊在床边拉着爷爷的手哭泣。
银袅忍住几欲掉下的泪水,对边扬道:“疫病会传染,你先带阿鹊到安全的地方。”
边扬点点头,上前想拉银鹊,可银鹊扒着床沿哭:“我不走,我要陪爷爷。”
“听阿姐的话,到安全的地方好吗?”边扬柔声劝道,“你阿姐那么厉害,爷爷一定会没事的。”
“真的吗?”银鹊眼泪汪汪地道。
“嗯。”边扬回。银鹊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和边扬离开。
银袅地给爷爷检查身体情况,爷爷身上极烫,时不时咳几声,见银袅慌乱的样子,爷爷抬手轻轻拉住她,声音微弱地不知说了什么。
“爷爷,你省点力气,别说话,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银袅俯身,回握住爷爷。
爷爷轻轻摇摇头,断断续续地道:“爷爷……知道…咳咳…爷爷…很爱你们……”说着,爷爷眼皮越来越沉。
“爷爷!你别睡啊。”银袅拉住爷爷,手着发抖,“你等等我,等等我好不好,算我求求你了……”
爷爷眼睛终究还是闭上了。
“爷爷?爷爷!”银袅颤抖的手去探鼻息。
有气,还有救。
“等我,爷爷你一定要等等我。”银袅一路嘴里念叨,一头栽回药房。
而边扬终究还是不放心银袅,到药房里瞧瞧。一入药房就见银袅在药材堆里寻找什么。
“姐姐,你在找什么?”边扬问。
“一味药。”银袅手中拿着张纸道。
边扬上前接过那张纸,上面画着株草,边扬略觉得眼熟,道:“我好像在哪见过,我现在可以去后山找找。”
银袅闻言,迟疑了一会,然后将药篓子给他背上:“路上小心,若是实在找不到,不要勉强自己。”
边扬应下,转身朝后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