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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又是午夜,酒吧最忙碌的时间,半天不见严南叙,黎初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开学在即,学校群开始活跃起来。

指尖停了一阵,黎初没了刷手机的兴致,抬眼环扫四下,寻找严南叙的身影。

其中一个卡座,男男女女围坐一圈。黎初走过去时,听到有女生问严南叙有没有女朋友。

严南叙正倾身摆酒,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触碰,转头看清来人模样,神色缓了下来。

“怎么来这儿了?”

他边往外走,边换了只手拿托盘,左边胳膊腾出来,任由黎初挽着。黎初便得寸进尺,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一起,将严南叙那条手臂整个搂抱住。

很依赖的姿势,但她低着头不讲话。严南叙侧低下头,想去看她的脸,奈何光线不好。

“又不高兴了?”

黎初依旧不说话,等回到吧台,严南叙将托盘放下,手腾出来,掌心托着黎初的脸庞,轻轻抬起来。

“昨天没睡好?”

不止昨天,连着几天,黎初的睡眠质量都差到极点,睡着了也像是清醒着,醒了又不是真的清醒。

人被困在灰蒙蒙的分岔路上一样,找不到方向,似乎怎么走最后通往的都是死胡同。

只有身边的严南叙是真实的,让她想要紧紧抓住。

躺到角落的沙发上,黎初静静地看着给她盖衬衫的男人,忽然说:“你嘴唇有点干……”

“是吗?”严南叙没怎么在意地抿了下唇。

黎初不由自主地也跟着抿唇,两三秒的安静后,绷着的唇角蓦地松开,眉间却拧在一起,“嘴唇怎么总是这么干,就不能多喝点水吗?”

说完揪着衬衫往上一扯,盖住了脑袋。

严南叙看着她将自己整个蒙起来,有些不明所以。

“这就去喝。”他说。

-

只是在酒店住了一个暑假,黎初的东西已经多到超乎想象。明明她住进来的时候,还只是一个行李箱。

黎初正有些无从下手,门铃响起,她疑惑地走去开门,看到门外拎着个小蛋糕盒的严南叙。

“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今天搬家?”

黎初搬家压根没想麻烦严南叙,毕竟他连睡觉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可宋望月无意中将这件事告诉了严南叙。

此时此刻,面对这个及时雨,黎初却并没有表现出获救的喜悦。她垂眼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

严南叙将蛋糕盒放在一旁,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了?”

黎初摇摇头,没说什么。

严南叙来了之后,黎初基本上没了用武之地,站在那儿也就起到碍事的作用,严南叙让她去吃东西。

黎初便吃着甜品看严南叙收拾,他做这种事效率高得出奇,黎初吃完一块慕斯蛋糕,他已将东西打包完毕,满满几大包。

也是到这时,黎初才对自己的花钱方式有了些反省。各种有用的没用的,还有很多快递压根都没拆,倒是省得打包了,直接拉去老宅。

老宅里还有她之前买的电器,也都还没拆。东西全部搬进来后,挺大的客厅,愣是被挤占得没有下脚的地方。

黎初还算乖巧,默默坐下来拆快递。快递堆得像小山一样,几乎将她淹没。严南叙处理完几个大件,过来帮她拆,在拆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空气炸锅时,表情不是很理解。

旁边黎初脸上是和他差不多的疑惑,“买了两个啊,我忘了。”

“……”

很快严南叙发现,这根本不算什么。

还有买完觉得不好用,连同包装一起扔在那儿,之后又回购了同款的。对此,黎初给出的解释是:颜值高。

黎初说这话也不是毫不心虚,主要是不知道严南叙对她这种不会过日子的女人是什么想法。

她清咳了声,给自己找补了下,“女人嘛,心情不好就容易乱买东西。”

严南叙的关注点有点偏,问:“因为什么事心情不好?”

黎初嘴唇动了动,“就……莫名其妙的。”

快递有些拆不动了,黎初走去沙发那边倒下,累得话都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黎初买的东西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很多并不是临时用一用,严南叙在又拆出一件冬装时,问黎初:“你什么时候开学?”

沙发那边没有应声。

严南叙抬头看过去,黎初侧躺在沙发上,面对着里面。

她人太小,沙发背又高,从严南叙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客厅窗户开着,初秋傍晚的风吹进来,已捎带凉意。严南叙起身走过去,拿了沙发另一边的毛巾毯。

他动作很轻,可薄毯搭在黎初身上时,还是看到她眼睫颤了颤。

窗外日光西沉,屋子里没开灯,昏昏暗暗的。

数秒后,几个字打破了寂静。

“我不想读了。”

黎初没睁眼,声音很低。

严南叙沉默片刻,“为什么?”

两三秒的无声,黎初:“就是不想读了,没有为什么。”

“黎初。”

低而平的两个字,却像是瞬间引爆了什么。

黎初忽然坐起身看向严南叙,音量也提高。

“就是不想读了啊!”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兀自又确定道:“对,不读了,我已经决定了!”

她说话的同时,手上不自觉地抓着薄毯,力道很紧,冷白的手背上,细细的青色静脉都变得明显。严南叙眉心微蹙,静静地看着她。

口中坚定地说着已经做了决定,但黎初对别人对她这个决定的反应尤为敏感。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觉得我很垃圾是吗?”

没给严南叙回答的机会,黎初不管不顾地又说:“是啊,我就是这样的。”

这种感觉不陌生。

在她明明不喜欢一个男生,却只因为对方染了灰色头发,看起来更像坏男孩更让黎照东失望时,黎初答应对方的追求时有过;

在黎照东让她继续学画画,黎初放弃了原本要报考的绘画专业,胡乱选了个专业时也有过。

分不清是痛还是爽,黎初只知道自己很兴奋,兴奋到身体都控制不住地战栗。

像是有两股力量撕扯着她,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奔向一条不归路,可就是停不下来。

“你不喜欢可以走,反正在一起也没几天。”

前面黎初说了一堆,严南叙只是眉头深蹙,直到听到这句,他胸口不受控地起伏了下。

他知道她是这样的,又冷又利。

但一向都是对别人。

正是因为从来没有过,所以当这道冰凌朝着他直直刺过来的时候,他才会没有一点抵抗力。

客厅异常沉闷。

黎初似乎是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怔了下,撇开脸,气息不稳。

严南叙盯着她,好半晌,微白的唇动了动,找着声音:“我没有觉得,只是想问你,不去读大学,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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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南叙走后,黎初在客厅坐了很久,才发现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薄毯。

快递依旧堆在那儿,黎初坐到严南叙之前的位置,继续拆,拆了几个,忽然将手中纸盒往地上一丢,起身径直走向行李箱。

打开,将里面的专业书拿出来,脑子里充斥着各种画面,黎初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但她仍然让自己盯着书,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起身,奔向洗手间,却没吐出来。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窗帘没拉,黎初醒来时,被强烈的光刺得眼睛疼。她闭着眼想,有什么大不了的,天还不是照样会亮。

这种思维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橙色的光被暮色压着,一点点沉入地平线,黎初想起酒吧里幽暗的光。

-

客人来来去去,旧面孔新面孔,似乎又都一个样。

“黎小姐这两天没来?”老板靠着吧台问。

严南叙眼眸垂着,手握酒杯,点了点头。

“你说平常她在这儿也没给过我好脸,可这冷不丁一不来,还有点不习惯。”

严南叙抬手拿基酒,指尖划过牛奶,不自觉地停下,易拉罐触感冰凉,他回过神,没有再去拿基酒。

手收回,撑在台面上,他闭眼缓了一下,再睁开眼时,面前依然是那道身影。

他下意识地蹙眉,黎初没错过他这个表情,本就不怎么样的脸色更不好看。

“我来喝酒。”她丢过去一句。

身体的记忆强得让人拗不过,黎初拎包出门那一刻,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追了那么久,没亲上就分,岂不是亏大了。

严南叙回过神,没说什么,将一瓶威士忌往黎初面前一放,继续忙自己的。

黎初盯着威士忌看了几秒,到底没碰,拿了之前严南叙碰过的那罐牛奶。

严南叙却看都没看一眼,酒调制完成,径直端着去了卡座。

之后他忙进忙出的,依旧一个眼神没分给她。黎初手上勾着易拉罐拉环,用力一拉,指腹慢半拍地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老板:“呀,划伤了。”

严南叙正从卡座回来,闻言脚下一顿,朝这边疾步走来。

伤口不大,老板又道:“快给严南叙看看,不然伤口就自动愈合了。”

他说完,不止黎初,严南叙也投来冷淡一瞥。

受到男女混合双刀,老板意识到氛围不对,默默闭麦退去一边。

严南叙拿了碘伏棉棒和创可贴过来。

他手上动作轻柔,但垂着眼,仍是没看她。

黎初盯着他冷峻的面庞,感觉自己都要不认识男人这个物种了。以往不要说她哄别人,别人哄她她都不会回头再看一眼。现在她都来找他了,他还想怎样?

一阵气恼之下,黎初将自己处理到一半的手抽了回来。

手上空了,严南叙指尖顿了会儿,终于抬眼。

光线昏昧,他目光显得有些沉。

在这种压迫性的眼神下,黎初无声对抗三秒,又将手指重新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