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新学年开学仅剩三天，初秋的清晨天光浅浅，澄澈又温柔，风里携着夏日残留的暖意与初秋清爽的凉意，轻轻拂过整座城市。
温芝允带着沈小桔，已经提前一日先行出发，去往云城的家中提前安顿打理，把居住环境、生活用品一一整理妥当，同时提前对接好了医院复诊和后续入学的相关事宜。
沈律读完高一，因为家庭定居调动，需要转学去往云城，直接插班就读高二。家里如今只剩沈承与沈律父子二人，安静等候着傍晚的动身时刻。
天色刚蒙蒙亮，沈律便和沈承一同早起洗漱。偌大的别墅格外安静
沈承一边整理着手头的工作文件与出差行李，一边叮嘱：“今天你回一趟学校，把储物柜的书本杂物全部收拾干净，好好和同学、朋友道别。我们傍晚直接赶飞机，动身去云城，赶在开学前办好你的高二入学手续。”
交代完沈律的事情，沈承便准备前往公司，收尾最后一部分积压的工作，处理完所有琐事便准时赶去机场汇合。他提前安排好了家里的裴司机，专门接送沈律往返学校，省心稳妥。
没过多久，楼下响起沉稳温和的车鸣声。
沈律背上轻便的双肩包，身姿清挺拔瘦，缓步下楼坐进轿车后座。车厢内冷气适宜，干净又舒适。
裴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向少年，笑着开口搭话：“小律啊，今天回学校收拾东西、和朋友告别是吗？”
“嗯。”沈律淡淡应了一声，视线轻落窗外。
“夫人和小姐昨天就先到云城了，沈总在云城的房子早就布置妥当，什么都不缺。”裴司机一边平稳驾车，一边开口说道，“你这边读完高一、过去直接读高二，进度学校那边也帮你对接好了，今晚一家人就能在云城团聚了。”
沈律微微点头，没再多言
车厢安静悠然，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发出平稳细碎的声响。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触感清晰。
屏幕亮起的瞬间，沈律不用看也心知肚明，必定是置顶多年的那个联系人——梁杰。
他和梁杰的交情，始于初升高的某个黄昏。
那时放学人稀，梁杰莽撞冲动，被外校的几个人堵在僻静小巷里刁难为难，场面窘迫又狼狈。刚好路过的沈律见状，没多犹豫便上前出声解围，轻轻松松帮他摆脱了纠缠。
事后两人没有过多客套，简简单单站在巷口认了兄弟。这件事也被梁杰天天挂在嘴边，自作主张戏称为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桃园结义情”，整日引以为傲。
两人一路同班至今，高一整年，从没分开过。
此刻屏幕上接连弹出好几条消息，全是梁杰发来的，字里行间满是不甘心。
【杰：兄弟你真的要转学啊？我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杰：高一刚读完你就跑，以后没人跟我拌嘴、没人管着我了是吧？】
【杰：我们当年巷口的桃园结义情，你这是打算半路跑路，留我一个人读高二？】
沈律指尖点开聊天框，目光静静落在刷屏的消息上，眸色微动。
他指尖轻点输入框，刚点开，又退出，停顿两秒后再次点开，反复犹豫，像是在斟酌说辞。
对话框上方反复跳动两次「对方正在输入」。
屏幕那头的梁杰死死盯着提示，心里七上八下，脑补了一大堆沈律舍不得自己的煽情回复，满心期待。
可几秒过后，消息弹出屏幕。
【沈律：滚】
梁杰看着这孤零零一个字，瞬间瞳孔地震，陷入长久的沉默。
期待半天的温情告别，最后就换来一个字？他哭笑不得，彻底放弃了与这个制冰机的对话，委屈巴巴地关掉聊天界面，两人的对话就此戛然而止。
车子一路直行，很快抵达熟悉的中学。
沈律的旧学校放假也是对外放的
放假后就彻底褪去了往日整日的喧闹嘈杂。偌大的校园安静得不像话，空旷的操场干干净净，路边枝叶繁茂的香樟树亭亭而立
沈律和裴司机道过谢，独自抬脚走进校园，熟门熟路走向熟悉的教学楼。
这里是承载了他整整一年的少年时光
沈律停在熟悉的班级后门，抬手轻轻一推。
推门入目的瞬间，沈律微微一怔。
眼前教室里满满当当坐满了人，全是朝夕相处多年的同班同学。
这群平日里巴不得放假彻底逃离教室、多待一秒都嫌煎熬、上课总盼着放学的人，今日却全数齐聚在此，安安静静等候着他的到来，只为送即将远赴云城、直升高二的他最后一程。
还没等他抬脚迈进教室，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稳稳扣住他的脖颈，猛地用力往下带，力道又熟又冲，一种属于专属好友的肆意胡闹。
梁杰比沈律矮上小半个头，往常总是仰着头和他说话，此刻却仗着偷袭，硬生生把身形高挑的沈律往下拽。
耳边随即响起梁杰欠兮兮又带着委屈的声音：“不是让你在门口等我吗？”
脖颈被牢牢扣住往下压，肩颈瞬间绷得发紧，带着一丝压迫感
沈律轻轻骂了句“艹，你病吗？”
他脊背下意识绷紧，抬手去掰扣在自己颈间的手腕。身形高挑清瘦的少年被人从身后扣着脖子压制
姿态带着几分别扭的窘迫，耳尖也悄悄染上薄红。他向来抵触旁人过分亲昵的肢体接触，唯独对梁杰这般没分寸的打闹，从来不会真的动气。
梁杰感受得到怀中人轻微的挣扎，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这才慢悠悠松开了手。
他向来如此，总爱自来熟揽住别人的脖子，一副班里老大哥的做派，哪怕身高不如沈律，也改不了这爱闹的毛病。
梁杰揉了揉手，笑得吊儿郎当：“哎对味了，暑假这大半个月没被你骂，我浑身都不自在。”
沈律抬眼睨他，居高临下望着眼前嬉皮笑脸的人，眉梢轻挑，淡淡出声：“没人打是不是浑身也不自在？”
话音落下，他抬手佯装挥拳，朝着梁杰的方向狠狠抡过去。
梁杰瞬间慌了，立马抬手挡在脸前，身体下意识往后缩，连忙讨饶：“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自在得很，超级安分！”
拳头即将贴上梁杰脸颊的瞬间骤然收势，力道尽数卸掉，转而化作一记清脆轻柔的掌风，轻轻拍在他的头顶。
“走。”
沈律侧身跨过门槛，走进久违的教室。
空气里还是熟悉的味道，淡淡的粉笔灰混着窗外绿植的青草气，熟悉又让人舍不得。
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平日里爱吵爱闹、总嫌班级压抑的一群少年少女，此刻个个神色温和，眼底带着明显的不舍。有人抿着唇不说话，有人悄悄弯起嘴角，想给他留最后一个轻松的印象。
沈律被看得微微不自在，指尖轻轻攥了下书包肩带，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
一年朝夕相处，即便很短，但是这里的回忆也能记得清清楚楚，课间打闹、考试前后的互相吐槽、放学结伴的闲聊，从初中到高一的所有细碎日常，一幕幕悄然掠过心头。
“真要转学去云城读高二了啊？”前排一个女生轻声开口
班里顿时响起细碎的附和声，没有喧闹，只剩温柔的惋惜。
“以后回来记得找我们玩。”
“新学校高二课程难，你要好好的，别被人欺负。”
“记得群里冒泡啊沈律！不许转学就彻底失联！”
一句句简单朴素的叮嘱，落在耳边，格外暖心。
沈律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点弧度，轻轻点头：“嗯，会的。”
梁杰站在他身侧，看着全班依依不舍的样子，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安静靠着课桌，眼神沉沉的，藏着说不出口的别扭和舍不得。
一起混的高一，突然就要异地不同校，换谁都难以适应。
沈律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自己靠墙的储物柜。
他输入密码，柜门“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整齐摆放着他这一整年高一的课本、习题册、错题本，还有几张随手塞进去的便利贴、草稿纸，满满当当都是细碎的校园痕迹。
他的东西不多，但是他还是放慢了速度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默默看着他收拾，谁也没有打断。
短短几分钟，就像收走了他在这里全部的少年时光。
收拾完最后一本笔记本，沈律轻轻合上柜门。
到此，他生活了十几年的旧城市、读了一年的母校，彻底落幕。
等待他的，是云城全新的生活，和陌生的高二学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前往云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