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还在向前走,东阳杯官网不久后放出消息——关濯灵即将担任项目总负责人。本来官网人员想为她造势,奈何天不作美,工作人员打来电话抱怨,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遭遇莫名其妙的降热点情况,关濯灵当然知道是谁做的,但她向对面道,“不必理会,做好前期准备工作就行好。”
撂下手机,项骊问需要他帮忙吗,她婉拒道:“投稿的人只在乎评委是否公正,我虽然好评不多,但暂时还没有出现徇私舞弊的恶闻,对于创造者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我的消息对于他们是无关紧要的。”
黛黛在水盆里被摁着洗澡,本来蓬蓬的毛被淋湿,小公主变成落汤鸡,稍显圆润的身材像条活鲤在水里扑腾。
项骊用条淡绿色毯子包裹洗完澡的黛黛,将它放进烘干箱里,直至湿漉漉的小猫变大、变蓬松,变成一颗崭新的毛球。
“说起来,长河老师也担任过东阳杯的负责人。”项骊开口,“不过随着他后来退出影协,也就不再担当负责人了。”
关濯灵略有出神,听见项骊的声音,这才回神。
“怎么了?”项骊问。
她道:“我想起以前的事情。我以前就是参加的东阳杯才被老师发掘的。”
她年少生活遭逢巨变,母亲带着她离开帝都到云州去,她因为语言以及插班生的问题,在班上没有朋友,而母亲疏于管教,进一步造成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再到后来,就是除了学习什么都干了,但她又不闹事,老师们对她的情况也是束手无策。
“当时每天就是上课看小说、漫画、绘本,看多了就想要自己动笔写,诶,写完还真被别人说有点天赋,被夸了,就想办法自己学这方面的东西,希望下次更多人夸我。不久后的某一天,我就看到网络上有个东阳杯的竞赛,我一投,拿了二等奖,就这样被长河注意到了。”
“后来也是长河建议我去考上唐戏剧学院,他在戏剧学院帮助我很多,毕业后又帮我铺路,像对待他亲女儿那样,同样,对于我来说,他就像第二个父亲一样……”
她说得好像那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她仅是灵光乍现,突然起了一个念头,然后做出改变她一生的选择。
而那些载有她文字的杂刊堆积如山,最后都被关芳涟密封在云州老家,尘封落钥。原来都过去十五年了。
项骊有点明白了,三年前的婚礼上,长河到场,关濯灵说自己以后孝敬长河,其实和孝敬母亲是一样的。
项骊能对长河信任,本质也是因为关濯灵对长河足够信任。
关濯灵手机突地叮叮咚咚一阵,引来两个人注意,项骊眼神疑惑,她打开一看——《血鉴Ⅱ》剧本。
温开明:记得提早看啊。
她期期艾艾道:“我大约两年前演过一部剧,你还记得吗?他们今年又找我,说是要找我拍第二部,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觉得怎么样?”
她也明白,自己之前精神状态糟糕以及现在还有失忆的问题,导致项骊有点精神紧绷,虽然她迟早是要彻底走出家门的,可…可她还是不希望项骊不高兴。
她自认为,这种感觉就像好学生不想让老师失望的那种,毕竟曾经她学表演的时候,在项骊面前,从来就是一学就会的好学生。又或者,是创作者不想让自己的观众失望?
……太混乱了,她自己也分不清。
她去看项骊的眼睛,眼尾微挑不吊,双眼皮深,显得清光内敛,文雅干净,他道:“所有人都告诉过你怎么演戏,但你从没系统学过怎么出戏。”他能看出那些小心翼翼,却依旧迟疑,“太过入戏伤情反而会导致精神受伤。”
她微微一愣,项骊是要她不要过分入戏的意思吗?
项骊问:“你看过第一部《血鉴》吗?”
她摇头,“还没来得及。”
但不止,她总觉得自己潜意识里在回避什么东西。回避所有自己演过的戏?
项骊打开电视,调出《血鉴》,说他对这部电视剧有点印象,“是个刑侦破案片,整体风格冷静克制,而且对手演员是孟子言,我记得当年也是他把你介绍到曜世的。”
他虽心里惴惴,但也明白,这部戏是现在最适合关濯灵的了,班底、演员、内容……等等,且第一部经市场验证过,观众底盘还在,是那年较火的好剧,他没有阻拦的理由。
况且关濯灵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家里。
“你同意了?!”
他无奈,“我有不同意的理由吗?我不同意你就会不去吗?”他慢悠悠道,“如果真不同意,你就会和隋诗意一起瞒着我,先斩后奏吧。”
《血鉴》刀光剑影的片头亮起,人物定格,关濯灵只当自己耳聋没听见,感慨两年前自己看着还是个正常人。
《血鉴》如项骊所说,是个刑侦破案剧,由她饰演的女主岳清如,出身于警察世家,一次意外中,与私家侦探沈天寒结识,从此两个人连同警局众人的五人小队屡破奇案,而在破案的过程中,岳清如发现自己的父亲曾经把沈天寒的父亲送进监狱,而在沈天寒看来,自己父亲是被误抓,他是有意接触岳清如,来向岳家父女复仇的……
单元破案,一案大概四五集,男女主身世冲突的主线将观众吊在那里,观众就希望两个人赶紧掉马,掉马后赶紧互殴,互殴后赶紧查明真相,查明后就可以和好,和好了两个人就可以在一起了。
然而《血鉴》第一部只将进度推到,主角两个人发现当年父辈的事有误会,没了。嗯对,没了。
关濯灵熬了一个大夜,看完这种结局,一下子被憋出内伤来。
她好就好在,自己看完电视剧第一部还有第二部剧本看,观众可没有啊!
被骂这么多年真是不冤啊。她要是观众,看见这种结局,也算她辈子罪孽全部抵消了。
项骊关了闹钟起来,起床去参加芙蓉奖颁奖典礼,等到发现的时候,关濯灵已经看完《血鉴》,去看《血鉴Ⅱ》的剧本了。
关濯灵眼下有青意,但神采奕奕,他有些快慰,但总觉得这样子怪怪的,不像兴奋,更像是气着了。
而关濯灵嗯了一声,就当与项骊打过招呼了,她正和导演聊天,在她的视角里,剧本里很多案件与第一部可以称复制粘贴,尤其是她刚刚看完第一部,如果再搭配导演同样的拍摄手法,那就更灾难了,全靠男女主那点感情线吊着。
虽说这部剧案件是饺子,给男女主打造成现代刑侦版罗密欧与朱丽叶才是那点醋吧,但她还是觉得很多案件需要重新编纂。自己作为观众,期待了两年的剧,结果端上来和两年前口味一模一样,再美味也会失望质疑的。
《血鉴》的背景发生在六七年前,距离现在遥远,可操作性高,可以借鉴真实发生过的案例去丰富,至少可以去丰富一下手法吧!
关濯灵噼里啪啦地打了很久的字,又想起来自己现在只是刚刚出社会的小写手,会不会自以为是了些,她手指悬停轻颤,经过之前热搜事件,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发下去了。
啪——
项骊按下去,换来关濯灵的呲牙咧嘴。她刚想开口,项骊就说:“既然付出心血,不论结果好的坏的,总该看见结果回应,万一呢。”
“现在的你早就写过《青铜》,你的作品已经拿到了庐月奖,为什么不自信。”
《青铜》……
是啊,她现在早就写过《青铜》了。
项骊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青铜》的感觉,庄重古典的浪漫故事,生也浪漫,血色的死亡也浪漫,伟大历史间一隅的动人,满篇青春而活泼的调子,写下有情人几息间的聚散离合。
被一记而中的刹那共鸣,慢慢涌上来的幽哀。
关濯灵手机又叮叮咚咚一阵,项骊从《青铜》旧事里醒过来,他道:“再见。”
关濯灵站起身,“不吃饭了吗?”
“在会场吃就可以了,你就等着我订的外卖吧。”
关濯灵看着项骊,她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电脑手机还在继续震,导演编剧在群里催促她,她却一直站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项骊穿好鞋子,看着关濯灵眨动的双眼,眼珠子乱转,一副很焦急的样子。
她憋了半天,道:“希望你这次可以得奖……我会看今天的颁奖典礼的!”
项骊忽然觉得自己正吞下一颗葡萄,心里又酸又甜,“来抱抱我吧。”他道。
说罢,项骊牵来对方手腕,让人凑得更近,他将头埋进关濯灵脖颈处,怀里人的发鬓浅浅散发着清冽的茉莉味,洗发水的香。他抱着人,轻轻晃着。
“谢谢。”他附在关濯灵耳边说,随后注视对方,直到大门彻底关闭。
事实上,这场颁奖典礼的结果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芙蓉奖《师蛟谷》颗粒无收,一时间引发外界轩然大波。小道消息传言,是组委会排除异己,这番言论再度引发热议,评委纷纷被扒,很快所有人都被从头批到脚。
而项骊倒不在乎了,因为关濯灵给他带来了真正的爱与欣赏,他在微博上上传一张图片。
纤袅娉婷,丰姿艳丽。粉瓣清透,层层花瓣舒展,如裙摆轻纱堆叠。
一束木芙蓉。
很快,东阳杯来了消息,赛会开赛首日,来稿人数超过以往数量,预计今年来稿数将会远超往届,这对于关濯灵来说是个发掘新人的好机会。要知道赛会一等奖将会得到影协扶持,或许可能被改编成电影剧本。
可惜她当年只是个二等奖,要不是年龄过分年轻,可能长河就看不到她了。反正当年的一等奖,最后也确实被改编成电影了,成绩还不错,也算是常被盘点的小众佳片了,现在网络上还有切片看。
与此同时,温导肖编采用了一些她的建议,最终定稿剧本很快就出来了。
一切都在蒸蒸日上,稳定进展中。
《血鉴Ⅱ》官宣即将开机,原班人马回归,而有心人发现,关濯灵名字不仅挂在主演部分,还有责编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