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临时加班,偌大的房子只剩寒冬的清冷在空气里流淌。
林初晖的脚步在走廊里顿了顿,指尖轻轻叩开一扇虚掩的门。淡香先于视线涌入——是林知夏的卧室,床铺平整如镜,化妆台上的瓶罐折射着微光,连空气中都飘着若有似无的香水味,像被精心熨烫过的温柔。
“在看什么?”叶识清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点笑意,“那是我妈妈的房间。”
林初晖像被抓包的小猫,猛地缩回脑袋,反手带上门,耳尖微微发烫:“没、没什么,就是好奇……你家会不会藏着密室。”
“密室没有,倒有个被遗忘的地方。”叶识清说着,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旧书与木头的味道,像打开了一本多年未翻的相册。
这是间蒙尘的书房。墙上的书法墨迹淋漓,仿佛还留着落笔时的力道;书桌上的复古台灯蒙着灰,光线早已沉睡;角落的钢琴更像个沉默的老者,琴盖落满灰尘,唯有轮廓还倔强地保持着优雅。
“你居然会弹钢琴?”林初晖伸手拂去琴盖上的灰,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他轻轻掀起琴盖,黑白琴键在昏暗里泛着微光,“藏得够深啊。”
叶识清的眼神忽然沉了下去,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涟漪里晃着模糊的过往。直到林初晖轻轻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露一手呗”,他才猛地回过神,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缓缓坐在琴凳上,目光落在琴架上的一张五线谱上,顶端“暮色回响”四个字,在昏暗中格外清晰。指尖先轻轻抚过琴键,像是在和老友打招呼,然后闭上眼睛,双手落了下去。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传说浩瀚银河有颗星是他,走出时间后仍然选择留下……”
叶识清的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晃动,手指在琴键上起落,像两只翻飞的蝶。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仿佛正顺着音符,走回某个遥远的午后。林初晖站在一旁,耳边自动响起那些歌词,眼前却浮现出另一个身影——那个总在深夜里坐在阳台上的人,背影比夜色还要沉默。
琴声忽然急促起来。叶识清的右手一顿,悬在半空不到一秒,随即重重落下,像是要敲碎什么。左手的伴奏如骤雨般倾泻,琴键震颤的声音里,藏着压抑的嘶吼。
“神啊,可不可以让我感受一下,看在我们对彼此都放心不下,就算一阵风一片叶一个眼神的触碰都好啊。”
林初晖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见叶识清的肩膀在轻轻颤抖,琴声里的悲伤像潮水,漫过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还在空气中盘旋,叶识清缓缓睁开眼,眼角的泪终于滑落,砸在琴键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喂,不至于吧……”林初晖手忙脚乱地摸出纸巾,递过去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紧,“弹得这么好,把自己都弄哭了。”
叶识清没接,只是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林初晖索性蹲下来,和他平视,声音放得很轻:“真的,去元旦晚会表演吧,他们肯定会被你折服的。”见叶识清还是没反应,他又小心翼翼地问,“你学了多久?感觉不止十级了吧。”
叶识清终于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他伸手合上琴盖,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一个沉睡的梦。“五岁开始学的,我父亲教了我十年。”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
“你父亲?”林初晖的心沉了沉,试探着问,“他也是搞音乐的?”
提到父亲,叶识清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落了星光。“嗯,他什么都会,钢琴、小提琴、吉他……连竖琴都能弹得很好。”他说着,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林初晖从没见过的温柔。
林初晖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他现在……”
话没说完,叶识清眼里的光就灭了。他缓缓抬起手,握住胸前的蓝玫瑰吊坠,指腹反复摩挲着花瓣的纹路。“其实这是他留给我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悲伤,“蓝玫瑰的花语是奇迹,他生前总是说,只要相信,就会有奇迹。”
林初晖忽然明白,为什么叶识清总对着这枚吊坠发呆。那不是普通的饰品,是一个孩子对父亲全部的思念。
窗外的夕阳早已沉下去,暮色像潮水般涌进来,把房间染成了温柔的暗蓝色。不知何时,月亮升了起来,一缕月光恰好落在叶识清的胸口,蓝玫瑰吊坠在月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像一颗小小的星。
林初晖站起身,双手轻轻扶住叶识清的肩膀,眼神很坚定:“去参加晚会吧。”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他一定在看着你,想听听你弹琴。”
叶识清愣住了,眼里满是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可当月光落在吊坠上,那幽蓝的光映在他眼底时,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动了一下,像一颗种子,要冲破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