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队长很后悔,她专门穿了裙子,结果考场内并不暖和,起码她的腿现在冰冰凉。幸亏她带了校服上衣,上半身是保住了。
家里照顾生意,因此没人接她,约了两个同学一起排练,刚出校门遇到一个抽羊角风的。治好后他们又遇到两个在音乐教室的同伙,五个人坐上三辆鬼火,疾驰而去。
“吓死老子了。”乙男心有余悸。其实鲁队长也不是一点不害怕,毕竟家里跑业务总不带她去,说孩子的眼睛最纯净,能看到大人看不着的东西。因此,每次顾客抽风翻白眼痛哭流涕之类的情景,大部分只存在于她的想象空间。
甲男还在贱兮兮地笑:“鲁逸同行。”鲁队长一巴掌打到他的头上。鬼火摩托以巨大的轰鸣从青墟路飞过,背后一片斥责声。在穿校服的人群越来越远,最终驶离这片街区时,甲男问了鲁队长一个问题:“能考700分不?”
一行人都笑了。
——
青墟路属于南城区,这一片学校较多,建筑较老。再向南开,楼房越发高大,这一片叫做涤州新区,介于涤州市和隔壁孟关市之间。孟关作为全省第二大城市坐拥全省唯一的211和唯一的985大学——和鲁队长,乃至整个体美国际都没什么关系。
但涤州市政府也是想有作为的,他们决心联动,花了大精力开发这片地域,希望能模仿雄安特区,把孟关的优秀企业吸引过来。结果建好后孟关不认,涤州本身又没有新兴产业,于是特区的名字仍然叫涤州新区,而不是孟涤特区。
现在这片地方主要是涤州本地企业和工厂新楼、员工宿舍,和部分开发商开发的烂尾楼,建筑嘎嘎新,里面没有人,非常适合探险。
最妙的是,白天根本看不出有多吓人,完全是一派繁荣景象。虽然人少,并不是没有,还是有一部分居民享受到了高层新房和建筑设施的。他们住在这里,除了每天需要开车进城外没什么不方便,超市药店都有,而涤州城也没多大,堵车……听鲁队长去首都的小伙伴说,那边堵车严重时居然能超过四个小时。连孟关的环路也能堵一两个小时。
这边也开发过一些新兴产业,如密室,剧本杀,练琴房,还有AR游戏体验馆。鲁队长基本都去过,她在这边十分活跃。开到一栋绿色楼下时,门市房门口一条狗汪汪叫了一声,钻出来一个花白头发男人,手里抱着一盆水。
“今晚不回来了?”
“回来呀,晚点的。”鲁队长说完,脚掌离地,排气孔突突两下,男人却快步跑过去按住手柄,“有事找你。”
“叔,我们跟人约好了。”丙男看了一眼手表,有些急。男人把鲁队长拉下来,“你们来吗?耽误不了多少事。”轮到丙男发愣了。
几人犹豫一秒。
“跟那边说,晚半小时。”丙男吩咐道。几人跟着跳下摩托,悄悄把车藏到小巷子里,再用一块防水布盖好。
……
新城区是一块自由的乐土,乐福超市旁边是新区小炒肉,闻着饭香可以看到一家没名字房门紧闭的店铺,上写金字“佛”,就在佛店的右边,是鲁队长爸爸的的店。
“二十年祖传丧葬风水……这……”
店名有些滑稽,接着甲男就望见店中央挂着的老人照片,下面是当地名人合影和签名,底部小字:歌手阿央与鲁家白事传人鲁夺萍、鲁金永合影留念。
照片彩色且清晰,与店铺内其他地方摆放的寿盒、纸花、玉皇大帝图片格格不入,十分富有生机。里面出来一个小妹,众人才看到原来店铺比想象的大很多,进了后间,他们问到一股怪味,可能是香灰,又像加了香精的蜡油。
鲁队长坐在凳子上,大家也都坐下。鲁爸爸给他们一人拿了瓶可乐,道:“你们都成年了吧?”
“嗯。”
“十八岁。”
大家纷纷道。此时这几个小伙子均有些兴奋,小妹给他们拿来一份塑封的单子,上面列了二十多条操作步骤。鲁队长道:“姑,你也坐呀。”大家才知道这个年轻女人不是雇员,而是是她的亲小姑。果然是祖传手艺。
“你们不用干什么特别的,很简单,就是站在一边拿着东西,你……”他指着其中看起来最壮硕的一个男生,“你敲锣,会敲锣不?”
“慧眼识人啊叔,你咋看出来我是学校鼓号队的呢?”,男生一下子笑了,“我敲大鼓的!”
鲁叔冷笑一声,“妈呀,你学校还有鼓号队?”话说到一半觉得过头了,抿抿嘴,又给他拿了一瓶冰雪碧,“叔不是这个意思啊。”男生心挺宽,“知道,知道。”
“叔叔,有没有词能让我念一下的?咿咿呀呀的那种。”甲男是最亢奋的一个,一直在座位上扭屁股,凳子吱吱呀呀快散架了。小姑摇头,“那个你们学不会。”
“不能够啊。”甲男不满。
“你要学也行,过来打工,我教你。”小姑认真道。这下子甲男不说话了。门口有人喊老板,鲁叔跑出去接待,留下一屋子年轻人。小姑靠在雪白的墙面上,神情有些疲惫,嘴里却念叨:“不紧张,所有事都是这么回事,办好了就是好事。”
甲男望着小姑背后的墙,这间屋子也属于新房底商,整体是整洁干净的,窗户也开着,可那股浓郁的怪味实在是挥之不去,不是房子本身积年的的味道,应当就是……
鲁队长转身,从库房里拿出一盏元宝蟹那么大的莲花蜡烛。
甲男悟了。
……
“哦!”鲁队长刚摆好蜡烛又跳起来,“换衣服。”
闭目养神的小姑立刻睁开眼睛,“对对。”她向屋里跑去,不一会儿,拿出几套暗色衬衫,“都是你们鲁叔的,看看能穿吗?”鲁队长倒是没所谓,她原本就穿着便装,只是去脱掉校服外套,把短裙换成七分裤——冻死她了。
其他几人,除了丙男也穿着休闲装之外,都简单地换了衣服。之后,鲁叔从后门开出一辆小面包,按了两下喇叭,众人就抱着自己的家伙挤进车。鲁队长捧着托盘底座固定好的蜡烛,几个同学拿着锣鼓铃铛火棍。小姑用高超的手法稳稳当当托着三座神像,鲁叔自己拖一只大塑料袋扔进后备箱,上车关门。
“跟他们说,再晚半个小时。”
“至少俩小时。”鲁叔图穷匕见。丙男惊讶,鲁叔一脚踩了刹车,小姑猛然大喊:“怎么了?”
丙男以为鲁叔会把自己扔出去,鲁叔跳下车道:“忘带图图了。”说罢下去找狗。
——
这次的客户住址位于东城区。这是涤州最大的一片城区,从前叫神王区,那时候,涤州城四区都有着不同凡响的名字:
北区叫正站,西区叫吞海,东区叫神王,而南区则最妙,叫补莲。
“神王是什么,知道吗?”鲁叔认真开车,小姑拉着狗绳跟大家聊天。众人摇头。小姑问:“你在涤州生活十八年,涤州是怎么来的?”大家又摇头,鲁队长讲:“是天王老子建的。”小姑道:“瞎扯,不懂就听。”
“你说。”鲁队长翘着二郎腿,在狭窄的车厢内,几个人的腿如同克苏鲁神话里的古神触角胡乱缠绕。小姑开始起兴:
“都说,没有一条流不动的河,没有一座看不的山。”鲁队长打了个哈欠。
“……涤州从前是一片干涸的平原,从来不下雨,也不临海,所以没有什么人愿意在这里定居。后来,明朝的将军亨王在打仗时路过此地,发现这里气候宜人,土地肥沃,动物种类也多,还有河道的痕迹,说明并不是自古以来一直干旱的。于是他在打下这片土地后,组织兵马在这里筑城,并带领家人下属迁来这里生活,跟百姓同吃同住。”
“咱涤州现在领导都没有这样的……”乙男专心致志地逗大黑狗,黑狗目光迥然,严肃地舔他的手指头。
“可还是缺水,水的问题不解决,百姓仍然会跑。刚开始,亨王去城外求雨,老天不鸟他。”鲁队长绷不住笑了。
“后来他修河道,把海乐江的江水引来涤州平原。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天下大旱,整条海乐江都干了,老百姓的田地长不出庄稼,眼看存粮告罄。亨王怒了,找了很多巫师日夜在府中求神拜佛,大旱却一天比一天严重。巫师说诚心不够,还要更多的钱和祭祀品。亨王杀了巫师——杀的就是我们老祖宗。”
鲁队长:“……”
“之后,亨王穿着沾血的衣服,徒步走到涤州中心的神庙,对着房顶射了三箭,说:再不下雨我把你的庙拆咯,从此涤州城再也不得信神。话音刚落,天上劈下一个炸雷……”
“把王爷炸了?”甲男问。小姑摇头:“倾盆大雨,瞬间填满了干涸百年的古河道,也正是因为这个,涤州现在其他引水道都不在了,唯一的一条河,叫做通天河。”
“里面有个老鳖,把唐僧师徒掀下去了。”鲁叔道。小姑皱眉:“你也闭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