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楚何醒来的时候，怀里早就空了。
小天四仰八叉地躺着，大头朝下睡在床的另一端。
楚何把掉在地上的火箭先生捡起来，塞进他的怀里，给他盖好被子，才起身去厨房做饭。
离开人工岛以后，他少有地睡得这样好。
冰箱里的食材不多，他简单煎了个蛋，倒了两杯牛奶摆在餐桌上。
然后坐在餐厅里用手机搜索小孩子爱吃的菜，打算中午好好做一顿饭，把他的手艺再重新捡起来。
有了孩子，好像所有空闲时间都被填满了，没有精力再去考虑其他事情。
过了八点，小天还是没有起床的迹象。
楚何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小天半醒不醒地蜷着，脸颊微微泛着红。
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贴了过来。
“还没睡醒吗？”
楚何摸了摸小天红扑扑的小脸，立刻感觉到不对劲，他用唇贴了贴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爸爸……”
小天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小小的身体微微发着抖，“我好冷。”
楚何慌了神，完全不知道小孩生病该怎么办。
要去医院吗？还是马上出去买药吗？
他想给沈妙琳打电话。但是小天一直拽着他不放，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
楚何只得抱着孩子去餐厅拿手机。
刚打开房门，贾文羲站在门口，手里大包小包拎着好几袋子东西。
见楚何抱着小天，他立刻有些不太高兴，“越大越会撒娇了，见了爸爸就一直要抱着。”
“他发烧了！”
楚何这会儿根本顾不上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家里，急道：“你快带他去医院！”
贾文羲愣了愣，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小天接过去，摸了摸额头。
“别急，小孩子嘛，生病都是常有的事儿，交给我就好。”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抱着孩子重新回到卧室。
楚何跟在后面，看他动作不紧不慢，好似完全不放在心上，不免有些埋怨，“孩子生病了，还不去医院吗？”
贾文羲无奈地笑了笑，但他还是把孩子安稳放到床上才对楚何说：“你别紧张，这种情况我处理过很多次了。”
小天一沾到床立刻蜷缩成一团，楚何见他这样子更着急了，但又不知道如何是好，没好气地说：“你看着他吧，我去买药！”
“先别急。”
贾文羲拉住他的手，“能麻烦拿一条温水打湿的毛巾给我吗？”
那男人的样子不徐不疾，十分笃定的样子，楚何只得去把毛巾打湿了拿过来。
贾文羲正半跪在床边，一手托着小天的后脑，一手拿着小勺，小口地喂着水。
看到他递过来毛巾，开口道：“谢谢。”
他慢慢地用毛巾一点点擦拭小天的身体，一边解释道：“他才刚烧起来，这个时候去医院反而容易交叉感染，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楚何紧张地站在一旁，看着贾文羲有条不紊地擦拭着，再把毛巾叠成长方形，敷在孩子额头上。
小天看起来好像舒服了一些，身体渐渐舒展开来，脸往火箭先生身上埋了埋，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贾文羲用耳温计给他测体温，“三十八度五，还可以，先物理降温试试。”
他一套动作做下来，行云流水，非常熟练，俨然是这方面的老手了。
楚何全程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干站着。
贾文羲捏了捏他的手，“走吧，他睡着了。”
餐桌上还摆着楚何给小天做好的早餐，贾文羲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我能吃吗？”
楚何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贾文羲毫不尴尬地坐下来吃早餐。
两个人就那么对坐着，谁也没说话。
贾文羲把盘子里的煎蛋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意犹未尽地盯着楚何盘子里那个没动过的，“你不吃吗？”
楚何没说话，把盘子推了过去。
“还是你吃吧。”
贾文羲又把盘子推回去，“最好趁他睡着的时候休息一下，别看他现在睡着了，但是烧还没退，很有可能会反复。”
他站起身，“多少吃点吧，我去买药。”
楚何呆坐在餐桌前，一时间还回不过神来。
他咬了一口煎蛋嚼了两下。
差距还真是大。
与他的六神无主不同，那男人的到来让一切变得有条不紊。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在看到贾文羲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自己无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楚何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煎蛋咽下去。
他真的一个人带得好小天吗？
贾文羲回来以后，先给小天喂了药，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他总催楚何去休息，楚何始终放不下心，隔一会儿就过来看一眼。
到了傍晚，小天的烧终于退了。
贾文羲一开门，就闻到满屋子的香气。
楚何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锅里滋滋作响，不知道在煮什么。
他打开锅盖一看，锅里慢火熬着粥，楚何在一旁煎鱼。
“好香啊。”
贾文羲走到他身后，笑眯眯地，“我可以留下来吃晚餐吗？”
楚何没搭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用锅铲给鱼翻了个面。
他晚上做了不少菜，分量明显不是他们父子俩能吃完的。
小天的病不好，楚何便一直心绪不宁，根本顾不上吃饭。
中午还是贾文羲给他叫了餐，硬是让他吃了几口。
虽然他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个人，但看着他忙前忙后，到底有些过意不去。
晚餐时，楚何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转身就要进屋：“你先吃吧，我去看着他。”
贾文羲一把拉住他的手，厚着脸皮说道：“你不陪我，我吃不下去。”
得寸进尺。
楚何挣开手就要走。
“好好好。”
贾文羲松开手，“他半夜可能还会烧起来，你不吃晚饭，晚上哪有力气照顾他？”
楚何想了想，盛了一碗粥，在他对面坐下来。
“光喝粥可不行。”贾文羲夹了一大块鱼放到他碗里，“我觉得这个鱼有一点咸，你尝尝。”
“你给我盛多了，这点我没动，你帮我吃好么？”
“你自己的身体都在康复期，这个时间可不能倒下，硬吃也得吃一些。”
就这样连哄带骗，楚何吃了一小碗饭，站起来还有点撑。
“我来吧。”贾文羲收拾着碗筷，“你去看看小天，他一醒就哼哼唧唧找你。”
小天已经退了热，但没什么精神。
平时活力四射的小男孩儿，现在蔫蔫地缩在被子里，一整天只喝了一点点白粥。
楚何心里一阵揪紧似的疼，握住他小小的手。
临近十点，贾文羲硬是叫小天起来喝了点粥、喂了药，才让他重新睡下。
“你走吧，忙了一天了，晚上我看着他就好。”
楚何终于主动和他说了一句话。
贾文羲十分感动，但仍然坚持说，“他要是深夜烧起来需要车去医院怎么办？我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我……我可以打车。”
“我就在外面沙发，没关系的，我训练经常会日夜颠倒，你们好好睡。”
说着，他关上房门，真的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终端处理工作。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
楚何抱着一床被子往沙发上一扔，便回了房间。
贾文羲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把被子抱起来贴在脸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得意地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