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宏村
三亚那一场山海相伴，把两人的心意彻底照得透亮。归来之后，生活重归寻常烟火，店内的日常平淡安稳，可心底藏着一份温柔牵挂，连周遭的气息都变得柔软。没过多久，公司组织股东大会目的地定为黄山与宏村，林栖接到通知第一时间就给婷微信：“明天我去黄山，”
消息刚发出，婷的回复很快传来：“我也去。”
林七指尖顿在屏幕上，不由得愣住了。她完全没料到婷会这么说，片刻的讶异过后，心底的欢喜一下子涌了上来。想起此前同游三亚的美好时光，想到接下来又能一路相伴、朝夕相处，胸腔里满是雀跃与兴奋。原本只是一趟公事出行，此刻却变得格外让人期待，嘴角忍不住上扬，满心都盼着明日早点到来。
冬天去黄山，本就带着几分未知的凉意。出发前，林栖查看了天气预报，得知山上气温跌至零下，还伴有降雨，连忙将厚羽绒服、围巾、手套、一件件塞进箱子，塞得满满当当，箱体鼓鼓囊囊，费了好大力气才拉上拉链。
林栖打车去婷小区门口接上她，
没想到婷只带了一个旅行双肩包。林栖瞥了一眼自己臃肿的箱子，婷忍不住笑了：“你是打算去过冬吗”在等大巴车的时候，婷蹲下身，打开林栖的旅行箱伸手帮她重新整理衣物，指尖动作利落，几番折叠归置，原本爆满的箱子竟空出了近三分之一的空间。林栖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这个小女人。
林栖就静静立在一旁望着她，看得有些出神。
“盯着我做什么？”婷低头整理着衣物，头也未抬。
“看你。”林栖说得直白坦荡。
婷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小心看入了眼，往后再也拔不出来。”
林栖心头微动，笑着别开了视线，不再言语。
上了公司统一安排的大巴车前往目的地。车厢内暖意融融，路途漫漫，气氛闲适。林栖心绪缱绻，忍不住悄悄侧过手，指尖轻轻勾住婷的手背，悄然相握。顾及着同车的同事，这份亲昵只停留片刻，她便安分坐好，嘴角却一直扬着浅浅的笑意。接着二个人又开启各种自拍模式，配乐做视屏。
一路颠簸，车子抵达黄山脚下时，天空果然飘起了冷雨。这不是春日缠绵的细雨，冬日的冷雨裹挟着寒气，落在皮肤上，像细密的冰针轻轻刺着肌肤。林栖站在酒店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色，瞬间没了精神：“雨下这么大，还爬山吗？”
婷抬眸望向雨幕，又转头看向她，语气笃定：“爬。”
一行人在山脚下统一租借了雨衣，清一色的亮黄色薄款雨衣，走动时衣料相互摩擦，发出哗啦的轻响。林栖穿上之后，宽大的雨衣束缚了动作，手臂无法自然舒展，整个人圆滚滚的，模样笨拙又可爱。婷走上前，细心帮她拉好帽檐、整理衣襟，几番调整，两人站在一起，活脱脱像两只圆滚滚的大熊猫。
彼此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婷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
山间石阶被雨水打湿，湿滑难行，每一步都需要格外谨慎。雨衣宽大累赘，两人步履都变得迟缓。雨势渐渐变大，雨点敲打在雨衣表面，噼啪作响。林栖的眼镜蒙上一层厚厚的水雾，眼前景物一片模糊，她索性摘下眼镜揣进衣兜。
“看不清路，怎么走？”婷轻声询问。
“跟着你就好。”
婷闻言，掌心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一步一步，稳稳地带着她向上前行。行至半山腰，雨势稍稍放缓，两人寻到一处山间亭廊歇脚。婷背上驮着硕大的旅行包，一路负重前行，清瘦的肩头被压出浅浅的痕迹。
“一路都是你在背包，换我来拿吧。”林栖看着沉甸甸的行囊，语气满是心疼，伸手便想去接。
婷侧身轻轻避开，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我背着习惯了不累。”
“包那么沉，你肩膀都累到了。”
“还好。”婷把背包又往肩上拢了拢，随即转头看向林栖，柔声追问，“你呢？走了这么久，累不累？”
林栖见她执意不肯松手，无奈作罢，只好答道：“我还好。”
婷依旧不放心，一路上时不时开口询问她的状态，哪怕肩背酸胀，也始终独自牢牢背着行囊，半点不肯让林栖背。
一路拾级而上，两人并肩登上了视野开阔的光明顶。山风徐徐吹来，四周群峰错落连绵，流云在山谷间缓缓游走，满目皆是黄山雄奇秀丽的景致。
林栖拿出手机，笑着为婷拍下一张张照片，捕捉下她望向远山、倚着山石的模样。婷也顺势接过手机，认真调整角度，为林栖记录下眼前的风光与身影。
拍罢单人照，两人相视一笑，林栖拦下一位路过的游人：美女，麻烦您帮我们拍下合影。”镜头定格的瞬间，并肩而立的身影与身后壮阔山景相融，一路相伴的欢喜，都悄悄藏进了这帧画面里。
“黄山的景色果然不错。”婷望着远方说道。
“确实难得。”林栖应声。
“下次有机会，我们还可以再来走走。”
“好。”
两句闲谈克制温润，恰到好处，藏着心底的期许，却不刻意煽情。
天色渐暗，两人搭乘缆车下山。密闭的车厢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旅途劳顿，婷轻轻靠在林栖肩头，闭上双眼，神色满是疲惫。
“累坏了吧？回去我帮你按一按。”林栖柔声说道。
“好。”
缆车缓缓下坠，脚下群山渐渐远去，天边的晚霞将云海染成温柔的粉紫色。一路林栖紧握着婷的手，车厢里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黄山行程结束后，集体车队转道前往宏村。
早有人说，宏村是藏在画里的村落。踏入这片古地，时光仿佛瞬间慢了下来。白墙黛瓦错落有致，马头墙凌空而立，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润得油亮温润。小桥流水绕村而行，湖面结着一层薄冰，倒映着两岸古宅，偶有野鸭游过，搅碎一湖静谧的倒影。
林栖和婷沿着石板路慢慢踱步，周遭静谧悠然。走着走着，林栖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自踏入古村，婷的眉眼间便笼着一层淡淡的清愁，步履放缓，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落寞。林栖看在眼里，没有主动追问，只安静陪在她身侧。
两人沿着南湖缓步前行，一路走到月沼。一池静水澄澈如镜，将周遭古屋完整复刻在水中。林栖正沉醉于眼前的古韵景致，目光无意间瞥见对面一位身着红裙的女子，立在老宅前，风姿动人。她下意识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画面。
刚收起手机，便与对方的目光相撞。林栖略带窘迫地笑了笑，对方也礼貌回笑，随后绕着月沼径直朝她走来。
“你好，刚刚你是在拍我吗？”
林栖点点头。
“方便加个微信吗？我想取回这张照片。”女子亮出二维码。
林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婷。婷静静立在一旁，面上神色平和，可眼底那层落寞又重了几分。
“可以。”林栖扫码添加了好友。
“我叫小羽，谢谢你啦。我也是跟着团队过来游玩的。”女子寒暄两句，便笑着转身离开。
林栖将照片发送过去，再抬眼时，发现婷已经独自向前走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背影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怎么了？”林栖连忙快步追上。
婷沉默片刻，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我去年和她也来过这里。”
林栖一怔，终于明白她从踏入宏村起，那一身落寞从何而来。她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故地重游，景物依旧，心境却全然不同了。”婷淡淡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化不开的感慨。
林栖望着她微微绷紧的侧脸，轻声安抚：“都过去了。”
“我知道。”
婷不愿再多提及过往，脚步依旧往前挪动。林栖几步上前，伸手拉住婷的手腕。婷下意识挣了一下，却没有用力挣脱。
两人就这么牵着彼此，沉默地走在青石板路上，周遭古意盎然，心底却各自揣着心事。
当晚回到酒店，林栖翻看手机相册，宏村的山水、黄山的云海、雨里的身影，还有婷的一颦一笑，都被她细心保存。不多时，小羽发来消息，夸赞她拍照好看，又闲聊几句。
林栖正斟酌着回复，婷擦着头发从浴室走了出来。
“在和别人聊天？”婷的声音淡淡的，带着试探。
“嗯，就是白天那位姑娘，她要照片。”林栖如实回答。
“没聊别的？”
“她说我们都是合肥的，想以后约着一起拍照。”
房间里陷入安静，只余下毛巾擦拭发丝的轻响。
林栖看着她，轻声问道：“你心里是有些介意吗？”
婷放下毛巾，抬眸看向她，眼底坦诚，还掺着几分委屈：“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心里不太舒服。”
“我明白。”
婷沉默良久，缓缓说道：“倒不是因为她，只是一脚踏进这里，从前的片段就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那次我们就住在宏村。
林栖一时没有接话，心里略过一丝不快和失落，难道她想来只是为了故地重游嘛，
“都过去啦，宝贝我现在只要你”
婷似乎也发现了她的不悦。
话音落下，她微微俯身，轻柔地吻了下来，温柔又郑重。
那一晚，婷睡得格外安稳，身躯下意识地往林栖的方向靠拢，像是寻到了最踏实的港湾。林栖却辗转难眠，睁着眼睛望着窗棂洒落的月色。
从踏入宏村开始，婷眉宇间的清愁、独处时的落寞，还有主动提起旧地往事时的怅然，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她没有追问那些过往的故事，也不愿去比较从前与现在。
过往皆是序章，不必深究，不必介怀。她只清楚，此刻怀里的人，温热而真实。
夜色静谧，宏村的月光温柔如水。
返程回家之后，林栖闲来无事，整理完此行所有照片与片段，亲手剪辑了一支山水旅途视频。她特意配了一首舒缓怀旧的纯音乐，将宏村白墙黛瓦，婷踏步穿梭的身影所有细碎瞬间尽数收纳。
视频做好后，她第一时间发给了婷。
婷点开听完，静静看完全程。
林栖笑着打趣她：“这音乐伤感怀旧·特别适合此刻念旧的你。”
婷没有反驳，只默默保存了视频。没过多久，林栖无意间刷到小红书，才发现婷将这支她亲手剪辑的旅途视频，直接发布到了自己的小红书账号上。
没有多余配文，只用了同款怀旧配乐，安静、克制，却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情绪。
林栖看着页面里静静播放的视频，心头微动。
她忽然隐约察觉，这一趟看似温柔圆满的旅途，不止留下了美好回忆。
甜蜜依旧、温柔依旧，可心底那些看不见的缝隙、藏在旧地与旧时光里的伏笔，早已悄然落地，静静蛰伏，等待着某一日悄然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