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亭路。
林栖第一次听见这名字,误以为是“爱情路”。后来才知,是艾草的艾,亭子的亭。艾草是她店里常年的气息,而路尽头那座民国老亭,便是名字的由来。
林栖认识许念的那段时间,也是她整天恍恍惚惚有些低迷怅然的时候,平日里聊天只用网络昵称,大家都默契十足地避开了真实姓名。三个月前,许念瞒着林栖,独自来到这座城市工作,就为悄悄守在她身边。
每日下午五点半,许念都会来店门口接林栖下班。
她话很少,准时停在店门口,从不下车,只从内推开副驾车门。她们依旧沿袭线上的习惯,照旧喊昵称,谁都没有主动打听本名。林栖落座,对方轻声问:“今天还好吗?”
林栖应:“嗯。”
车子便平稳驶入街巷。
一路掠过裁缝铺、修鞋摊、热气氤氲的烧饼摊、亮着暖灯的奶茶店,经过栖兰,经过那盆蝴蝶兰。每到门口,车速都会微不可察地慢一瞬,轻得无人察觉,林栖却心知肚明。
整整三个月。每日接送,对话寥寥。林栖只熟记对方的网名昵称,始终不知她本名,她也从不主动提及。有些心意,靠着昵称维系刚刚好,不说破,便权当不存在。
那日,车停在艾亭路尽头的老亭旁。
她握着方向盘,沉默良久,低声开口:“我也买了盆蝴蝶兰。”
“上周在花市买的,养在阳台。本来想问你怎么养……后来没问。”
林栖看向她的侧脸,淡淡问:“你阳台朝哪边?”
“朝南。”
“那好养。三天浇一次水,别浇多。”
“嗯。”
车子重新启动,送至小区门口。她问:“明天还这个点?”
林栖说:“嗯。”
下车走了几步,她驻足回头。
车窗未关,那人正望着她。忽然开口道
“许念。”她轻声自报,“许可的许,想念的念。”
许念。林栖在心里默念一遍。
望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她忽然失神。路灯下,“艾亭路”三个字泛着冷白微光,爱亭二字像一道闸门,一旦打开,便再难合上。
这条路这几年她走过无数次。春抽芽,夏成荫,秋落叶,冬枝枯。四季更迭,行人往来,可她爱那个人的心,五年未曾改变。
五年前,她曾指着路牌笑说“你看这是我的路”,她当时只当玩笑。后来才懂,那人真的把这条路,走成了她林栖心里永远的路。
梧桐叶簌簌飘落,她裹紧外套,手机里播放着《这世界有那么多人》这首她听了无数遍的歌。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人群里敞着一扇门
我迷朦的眼睛里长存
初见你蓝色清晨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多幸运我有个我们
这悠长命运中的晨昏
常让我望远方出神
灰树叶飘转在池塘
看飞机轰的一声去远乡
光阴的长廊 脚步声叫嚷
灯一亮无人的空荡
晚风中闪过几帧从前啊
飞驰中旋转已不见了吗
远光中走来你一身晴朗
身旁那么多人可世界不声不响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多幸运我有个我们
这悠长命运中的晨昏
常让我望远方出神
灰树叶飘转在池塘
看飞机轰的一声去远乡
光阴的长廊 脚步声叫嚷
灯一亮无人的空荡
晚风中闪过几帧从前啊
飞驰中旋转已不见了吗
远光中走来你一身晴朗
身旁那么多人可世界不声不响
笑声中浮过几张旧模样
留在梦田里永远不散场
暖光中醒来好多话要讲
世界那么多人可是它不声不响
这世界有那么个人
活在我飞扬的青春
在泪水里浸湿过的长吻
常让我想啊想出神
听完转身归家。
走了几步,又顿住。
许念,她记住了这个名字。可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路永远都在。
爱的那个人,也永远都会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