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崇听了这话，高兴得跳了起来。他没有去捅天，他去了城外。
翠屏山下有座道观，叫清虚观。不大，只有三进院子，几个老道士，香火也不算旺。可听说那里的签很灵，求姻缘的、求功名的、求平安的，都说灵。瞿崇不信这些，他去清虚观不是为了求签，是为了躲清净。宫里太吵了——不是声音吵，是人心吵。大哥批折子的时候，整个御书房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可那种静比吵还让人难受。他受不了那种静。他要往外跑，往山里跑，往有风有云有鸟叫的地方跑。
清虚观的后山有一片竹林，风过时沙沙作响，像一曲低回的琴音。瞿崇第一次去的时候，就被那片竹林迷住了。他躺在竹林里的石板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望着头顶那片被竹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觉得天底下最自在的地方，莫过于此。
“施主，这是道观清修之地，不是茶馆。”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瞿崇睁开眼睛，逆着光看见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腰间系着一条灰色的丝绦，手里拿着一把拂尘。阳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看不清五官，只看见一个挺拔的、像竹子一样的身影。
瞿崇坐起来，仰着头，眯着眼睛，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是那种越看越舒服、越看越觉得耐看的好看。眉眼温和，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不见阳光的苍白，是竹子一样的、透着生机的白。
“你是谁？”瞿崇问。
“贫道清虚。”
“清虚？”瞿崇念了两遍，忽然笑了，“你师父是不是叫‘太虚’？你师祖是不是叫‘鸿蒙’？”
清虚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唇角。“施主说笑了。贫道的师父道号‘明远’，师祖道号‘冲和’。”
瞿崇“哦”了一声，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打量了清虚一番。这人身量比他高半个头，肩膀比他宽一些，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看就是常年握剑的手。
“你是道士，怎么还配着剑？”
“道士也可以习武。”清虚说，“贫道修的是全真，习武是为了强身健体，护道修行。”
“那你剑法怎么样？”
“尚可。”
“能教我吗？”
清虚望着他，望着那双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几分真诚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施主想学剑？”
“想。”瞿崇说，“宫里那些人教的太没意思了。一招一式，死板得很。我想学那种……那种活的剑法。像风一样，像水一样，想怎么出就怎么出。”
清虚望着他，看了很久。“施主很有悟性。”他说，“剑法到了高处，确实没有定式。可要先练好定式，才能无定式。”
瞿崇皱了皱眉。“那得多长时间？”
“看人。有人三年，有人十年，有人一辈子。”
瞿崇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那我就学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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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清虚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