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声默昨天和陈松创去看李遥,过了探视时间李遥还没醒,医生说腺体检查要等患者醒了才可以做,两人只能离开,约好明天再来。
没想到当天晚上,他收到陈松创的消息说李遥一醒来就跑了。
季声默吼道,“医院的人干什么吃的,八点跑了,十点才发现?”
陈松创叹了口气,说,“是小遥趁着护士交班的时候自己跑的。”
“我怕医院报警。”顿了顿,他才接着说,“那样对我和李遥都是……不利的影响,我只能撒谎说他回到我家里了。”
季声默理解陈松创,如果让警方介入,那陈松创不是李遥的叔叔,以及他雇佣未成年omega的事情就暴露了。
到时候陈松创面临的罪名就非常大,李遥也可能因此被监管起来。
两人沉默了许久。
陈松创开口说,“你有没有他去向的头绪,他身体那么虚弱,万一出个什么……”
陈松创的“好歹”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动静,吓得陈松创一个激灵,惊呼出声,手机差点脱手。
“抱歉,不小心踢翻了垃圾桶。”
陈松创听到对面的人深吸了一口后说,“陈叔,实话跟你说,我和李遥,我们才见过几次。”
“那你之前和我说……是朋友。”
季声默没有回答,转而说,“陈叔,你认识他比较久,您也没头绪吗?”
陈松创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底层omega的处境,我见过不少,大多数都是家庭的问题导致的。”
“不是孤儿,就是家人不管。”
“我觉得就算找到他的家人也无济于事。而且小遥有他自己的主见,他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很少和我说过他自己的事情。不过,我问过他家人的事情,他说,他的家人都死了。”
“我推测,可能是寄人篱下,他有监护人,所以不至于沦落到孤儿院,但他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是孤身一人。”
“那您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季声默插话道。
“没有,他没有手机,他身上最贵的东西可能就是几包猫粮。”
陈松创说出口,忽然想到了什么,急促说,“猫粮!那家店我知道在哪里,明天我去问问,说不定有线索。”
“明天我跟您一起去。”
挂了电话,季声默颓丧地坐在床边,脚边是散落的垃圾。
第二天,季声默顶着厚厚的黑眼圈和陈松创在拳击馆门口会合,脸色很糟糕,头发也乱糟糟的,看着像是熬了个通宵。
陈松创想问他,要不要先吃个早餐,但看到今天的季声默很奇怪。他最终没敢开口。
两人一同前往宠物店,季声默迈开大长腿快步走在前面,陈松创不得不小跑跟上。
陈松创能感觉到,季声默对李遥很不一样,这个着急的神色就像是自己的珍宝丢了一样。季声默是个alpha,又和李遥没见过几次面。
陈松创苦涩地想,这就是ao之间致命的吸引力。
他开始疑惑,把季声默带来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他想起之前季声默第一次来拳击馆和李遥之间的切磋,看得出来季声默留了手,倒应该不是个坏孩子。
想到这个,他又恨恨地想扇自己巴掌,小遥这孩子长久的营养不良他都看不出来。他把自己的失败照搬到任何omega身上,却没真正关注过他,只一厢情愿地给他自以为是的帮助。
李遥不是一般的omega,他和他相处的这一年以来还不够清晰吗?他为什么还以刻板印象和自己的经验为基准在看待他。
陈松创年少不懂事的时候也曾经谈过一个omega,结局是惨烈的,他是个给不了信息素的beta,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omega活在痛苦里,最终两人互相折磨,默契地选择了分道扬镳。
陈松创发现自己依旧困在年少时的失败里,他以为他成长了,但实际上他的为人处世都深深被那件事影响着,他既做不到完全的旁观者,但又在刻意保持距离。
但李遥不是那些omega,等找到他,给他加工作餐才行。
“陈叔,往哪里走?”
人高马大的季声默站在路口,侧头问他。早晨的阳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形成两片清晰的明暗区域。
陈松创小跑着跑到他身边,说:“哦,右边。往前不远就是了。”
两人走进吉祥宠物店,店面小但里面很整洁精致,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女性beta,笑容和煦地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陈松创刚想上前询问,季声默沉声开口,“你这儿是不是经常有一个戴口罩的长发omega来买猫粮?”女性脸色有点变,眼神有点闪烁,她在犹豫要不要说,很明显,她是知道的。
季声默捏着旁边的打折猫粮的袋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空气中似乎飘荡着一丝沉沉的威压。
陈松创活这么大岁数,当然也和别的alpha有过冲突也有过打斗,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威压。
按理说,beta是闻不到信息素,也几乎不会受信息素影响,但据说某些信息素很强的alpha可以影响到普通beta,当然这些只是社会传言,并没有科学证据支持。
他看向沉着脸的季声默,季声默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素在影响着别人。
他的信息素仿佛像是看不见的乌云压顶一般盖过来,陈松创一个魁梧的成年人都有点怵,更别说对面这个身材瘦弱的女性。
那女性身体不住颤抖,惊恐地说,“有,有有,他经常来买打折的猫粮。”
“还有吗?”
“一般,一个月来一两次,话很少。”
“他去哪里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几乎不说话。”这个问题虽然很蠢,但女性beta不敢不回复,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觉得需要回应。
季声默盯着女性beta看了几秒才转过视线,他沉默地转头出了宠物店,店里的女性像是松了口气,不住地摸着自己的胸口,陈松创也松了口气,抱歉地看向女性跟着转头出了宠物店。
两人从宠物店出来,原路返回。
拐到大路上,经过某游戏厅的时候,季声默停住了脚步。
他侧头看着游戏厅的侧巷里的洗手池。陈松创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他又转头看了看季声默,他面无表情的静静看了好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陈松创才察觉到为什么今天第一眼见到季声默就觉得不对劲。
他的神情里没有了少年人的吊儿郎当,而是散发出一个成年alpha的气质,还有那种无法抗拒的威压。这种威压让陈松创这个三十几的成年beta跟着他的步伐,他俨然是一个领导者,而陈松创是个跟随者。
在宠物店里的时候也是一样,季声默每一句问话都带有不容置疑的语气,陈松创插不上话。
两人一路无言地回到拳击馆,陈松创掏出钥匙打开拳击馆的门,他们俩需要商量一下。门刚开推开,从门缝处飘下来什么东西。
是一张纸条。
季声默抢先弯腰捡起来,打开扫了两眼,表情放松下来,陈松创疑惑地看着他,季声默嘴角微扬,把纸条递给了他。
陈松创拿过来一看——陈叔,我明天来上班,很抱歉无故缺席。李遥。
陈松创松了一口气,看来李遥应该没事。
季声默抹了抹他乱糟糟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斜斜靠在柱子上,对陈松创说,“陈叔,咱们调查他的事情,您不要告诉他。明天我再来。”
陈松创点点头,季声默跟他告别,便吹着走调的口哨走了。
陈松创以他三十多岁的阅历来看,他很确定,季声默这个上流社会的少爷大概率是看上李遥了。
不知道对李遥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他看得出来季声默是真着急,不像是演的,从他的种种举动看,他并不是坏人。
是好事吧,在这个世道里,omega最好的归宿还是alpha,人类的基因突变的几百年以来,omega和alpha就不可避免地互相绑定,不是他们beta能插足的。
不管是omega自身的意志如何,生理上的互相吸引是不可摧毁的。
陈松创走向附近的便利店,他买了一包烟,他戒烟好几年了,今天他想破例抽烟,缓解他心里又重新泛起的苦涩,和那段往事。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点着了烟,狠狠吸了一口,吸得太急了,他呛得咳嗽不止,眼泪不由自主地流出来。
又吸了几口,这才慢慢适应。
他看着吐出后立即消失的烟雾,心想,尽管如此,但不可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