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麦失灵了。
齐舟那边发现不对，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导播室里，对工作人员说，“马上切断直播！”
“抱歉，齐特助。”工作人员无奈道，“这是平台的临时安排，我们没有权限随意掐断直播。”
齐舟怒视着对方，“我们事先签好的合同里明确规定，不涉及任何私人敏感问题，也不刻意引导，你们这是违约！”
“齐特助息怒。”另一位平台负责人走过来，脸上堆着假惺惺的安抚笑容，“我们没有涉及私人敏感问题啊，只是根据舆论进行正常访谈，满足观众好奇心而已。现在是直播高峰期，突然中断会引发大规模投诉，对平台和辛小姐的声誉都没好处。不如让辛小姐好好回应，说不定还能扭转舆论呢？”
负责人笑得虚伪，齐舟被气得毫无办法，平台这么做肯定是故意的，有人在借直播对付辛玫。监控屏幕里辛玫在强装镇定，弹幕里疯狂刷过的恶意揣测正不停滚动。
对平台来说，流量就是一切，突然中断的损失，他们不想承担，而嘉宾会遭受什么，根本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内。
齐舟最终放弃了口头争辩，给秦晏发送紧急汇报。
直播还在继续，镜头依旧对准辛玫。
“辛老师？”主持人见她迟迟不答，声音里带上催促，“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她怎么不说话？】
【默认了？】
【天呐，暴力倾向……根本想象不出来】
【这就塌了？我还觉得她面相长得好呢】
弹幕原本的友好氛围荡然无存。
在观众以为辛玫塌房即将锤死之时，辛玫却抬起头，直视主持人的眼睛，嘴角重新挂起温柔清浅的弧度。
“这个问题让我很意外。”
她轻松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情实感的意外。
“《艺话空间》一直是我很喜欢的节目，我以为今天的访谈会聚焦在我的音乐和演奏上。没想到主持人会在直播现场，突然提起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
她全盘否认。
主持人却不好打发。
“可是网上都在流传……”
“哪里在流传？”
辛玫出声打断她，乌黑透亮的眼睛隔着屏幕不显黯淡弱势。
“哪国的政府机关出具文书？哪家的官方媒体发布通知？哪位目击者站出来指证？如果这些都没有，那您为何要在贵台这样一档聚焦文化艺术的访谈直播间里，追问一个毫无依据的小道传闻？”
她的回应掷地有声，和耳麦里传来的导播指令重叠在一起，主持人本能反驳：“我们也是收到了部分媒体反馈，才想着跟您了解一下。”
“部分媒体？”辛玫微微讽刺，“身为专业主持人，您的职责难道不是先核实信息的真实性与有效性，再进行提问吗？直接把未经证实的反馈当作事实，在直播里当众质问嘉宾——这和我理解的访谈，似乎不太一样。”
“如果是音乐相关的问题，哪怕再尖锐，我都会认真回答。但您现在问的，是一个没有证据支撑的个人**指控。我是第一次来贵台做访谈，确实也很好奇《艺话空间》的访谈标准是什么样的，主持人有兴趣给我介绍一下吗？《艺话空间》到底是一个秉承专业态度做专业采访的高水准平台还是一个惯于捕风捉影的八卦媒体直播间？”
主持人被一连串的反问堵得哑口无言，耳麦里再次传来导播急促的声音，这回不是让她继续逼问了，而是厉声催促她结束：“收尾！快收尾！说点场面话！”
主持人脸上的职业笑容重新堆起，迅速把话题拉回安全区，“辛老师的回应我们都听到了，确实是我们的信息核实不够充分，我们始终尊重各位艺术家们的**，非常感谢辛老师的精彩分享，也感谢屏幕前各位观众的收看……”
她近乎仓促地说完结束语，背景音乐响起，镜头从辛玫脸上切走，拉远到演播厅全景，然后迅速黑屏。
直播结束。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场虎头蛇尾的潦草访谈。
演播厅的灯光还打在辛玫身上，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一时间嘈杂充斥耳边，可辛玫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
她那一身为了访谈特意准备的套装裙，通体都是平顺柔滑的面料，唯有手心攥紧的那块布料皱巴巴一片，难看至极。
齐舟快步冲进演播厅，脸上满是愧疚焦急：“对不起，小姐，耳麦被人动了手脚，刚才完全没有信号。平台那边态度强硬，我……”
“不关你的事。”辛玫幽幽打断他，“他们怎么可能会切呢？流量至上的时代，媒体都是一样的嘴脸。”
说完转过身，独自往后台化妆间的方向走去，脸上那副面对镜头的表情无懈可击，一直到化妆间的门在身后关上，齐舟一行人也被关在门外。
门锁扣上的那一刻，辛玫靠着门板，浑身仿佛卸了劲似的滑坐在地，她把自己蜷缩起来，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
这里没人听见她压抑的啜泣。
夜色浸染整座城市。
秦氏总部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秦晏刚刚切断视频会议。
直播结束的一个小时以后，齐舟的完整汇报发送到他这里。
第一次紧急汇报发过来时，秦晏正在开一个视频会议，会议刚好进行到一半，他顾不上看，等到会议结束以后，热搜榜上闪现的相关话题比齐舟的汇报更早出现在他眼前。
#辛玫暴力倾向#
#辛玫怼主持人#
#辛玫情绪不稳定#
#艺话空间直播时长缩短#
秦晏逐一点开热搜，将内容完整看完，心里有了初步判断，随后才点开齐舟事无巨细的汇报，快速浏览完以后，他拨通齐舟电话。
电话不多时就被接通，齐舟的声音难掩心急。
“秦总，您看过汇报了吗？”
“我看过了。”秦晏盯着屏幕上滚动的舆情监测，“网上的这些热搜，动用所有能用的媒体资源，把前三条的热度压掉，第四条不用管。”
“好的，秦总。这次访谈里辛小姐的舆论很蹊跷，那个暴力伤人记录之前从来没有出现在我们的网络上，外网也查不到半点痕迹。”
“这个你不用管，我要你去调查平台那边是谁下达的临时指令，暴力伤人事件我会亲自去问辛玫。”
一个小时以后，秦家别墅。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辛玫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抱着一袋番茄薯片，神色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液晶屏幕里播放着一部十多年前火遍全国的偶像剧，画质是颇具年代感的古早模糊，但丝毫不影响其剧情的狗血抓马。
镜头里，穿着笔挺西装的霸总男主死死攥着恶毒女配的手腕，高声质问她为何要一次次地伤害善良卑微的小白花女主。那位长相明艳的恶毒女配被他逼到墙角，发丝凌乱，眼眶泛红，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她坦然承认所有指控，眼里却没有半分悔意，反而理直气壮地嘶吼，她没有错，她只是因为太爱他了。
秦晏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把外套搭在玄关的衣架上，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茶几，上面摆着一大堆不健康的零食饮料。
辛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没有委屈，也没有伤心，嘴里还咔嚓咔嚓嚼着美味的番茄薯片，客厅灯光落在她皎洁如月的脸庞，她像是完全没有被网络上的漫天舆论影响到。
“热搜的事，齐舟会处理。”秦晏说话的样子比平时温和，“这次的词条上得太快，背后应该有人在刻意推动。”
辛玫嗯了一声当做回应，目光重新落回电视屏幕。男主还在质问女配，字字句句都带着道德审判的意味，而女配为爱辩解的自私反驳，显得苍白又无力。
“我问你，”秦晏盯着她姣好的侧脸，“五年前，你到底有没有伤人？”
咔嚓咔嚓的薯片咀嚼声停过一瞬，又咔嚓咔嚓响了起来。
“有。”她说。
“伤了谁？”秦晏追问。
“还能有谁？”
“双胞胎？哪一个？”
“每一个。”
这三个字落下的时候，电视里恰好传来女配歇斯底里的哭喊：“我没错！是他们先对不起我的！”
一集剧情，至此戛然，片尾曲缓缓响起。
辛玫嚼薯片的声音，也跟着停了，她转过来，乌亮亮的眼眸里闪烁着屏幕倒影，她目不转睛地盯住秦晏，“我把他们两个都捅了，你要去找他们聊聊吗？”
答案显而易见。
他肯定会去找他们俩聊聊的。
同一时间，在城市另一端的私人别墅里，水晶吊灯散发耀眼光芒，偌大的客厅空荡荡，只有夏穆一人待着。
他坐在真皮沙发里，指间香烟明灭，透明烟雾缭绕升腾，模糊了他英俊深邃的眉眼轮廓，他的目光正落在笔记本屏幕的媒体网页上，香烟燃尽的一截灰白烟蒂，迟迟没有被抖落。
半晌，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越洋号码。
电话被接起时，太平洋彼岸的男人正把玩着一柄锋利军刀，听到彼岸朋友的问候，男人笑意带上玩味。
“找我什么事？”
“帮我调查一个暗网IP。”
“没问题。”男人爽快应下，像是全然不记得六年前那场被搅黄的两家联姻，“不过暗网的水很深，我需要一点时间。”
“可以，但是尽快。”
男人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块金色名牌，上面雕刻着一串花体英文名：
Harper Kane.
哈珀·凯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