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蠢货很多，假装成戴得的哈德尔，三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但是蠢货也分为三六九等，有自知之明的蠢货、色厉内荏的蠢货、礼貌的蠢货、正直的蠢货……
这些都尚能忍受。
哈德尔最讨厌的，就是像新生这种，明明很蠢，但是硬要装作聪明，在违和的情景中察觉不到半点异常，洋洋得意地以为自己掌控局势，欺软怕硬又软弱过头，稍微展现一点善意，就会美滋滋上钩的蠢货。
更更更讨厌的是，这种蠢货竟然也是沈榭的追随者。
杂物室的空间狭窄昏暗，声音、气味和温度都被关在里面，发酵、酝酿，放大到让人难以忍耐的程度。
有点无聊了。
也许游戏结束的时间，会比他预想的快很多。
“戴得。”沈榭忽然叫他。
哈德尔很有游戏精神地重新扮演虚构出来的窝囊废，回应道：“怎么了，小明。”
沈榭脸上露出有点别扭的神情，哈德尔的夜视能力还算不错，从这个俯视的角度来看，这种别扭更像是混杂着感动的娇羞。
一个勇敢的窝囊废胜过一百个自以为是的英雄，哈德尔持续自己的窝囊人设，装作不好意思，默默扭头看向别处。
过了一会，他听到沈榭语气生硬道：“别以为你帮我我就要多感激你，要不是我现在腿软站不稳，我才不会靠在你身上。”
哈德尔：“好的……那小刀可以还给我吗？”
“不行。而且在你帮我领回终端后，我还要让你把你的所有积分都转给我。”
哈德尔夸张地嘘声大叫：“怎么这样！”
沈榭笑起来，反而更重地往他身上贴贴，门板因为承受两个人的体重被压得嘎吱一声。
“很坏吧。”他仰着头看他，眉眼间带着狡黠的笑意，“我要是不够坏，也不会被养父送到这里来了。”
“养父？”
沈榭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聊这个话题，“哪个正常人会选这个鬼学校上学……你呢，你为什么来？”
哈德尔像模像样地编：“我是孤儿，听说这里管饭就来了。”
沈榭果然被逗笑，脑袋埋在他怀里，笑得肩膀直抖。
莫名奇妙的，哈德尔觉得，如果是沈榭，说不定也会像这个新生一样，笑得这么可爱。
……不，如果是沈榭，见他的第一面，就会看透他的伪装。
说不定还会为了有趣，或者闲着无聊，还会装作笨蛋陪他演下去，直到他露出马脚……
嗯？
想到这里，哈德尔心脏猛地跳了下。
他又去看这个名叫小明的新生。
黑色的头发，发根也是黑色的，没有漂染的痕迹。
眼睛也很黑。
现代科技可以轻松改变一个人的瞳色，但做过手术就会留下痕迹，比如畏光、怕风、虹膜的纹路也会受到影响。
但是他并未表现出异常。
小痣倒是很容易造假，在沈榭病最严重的十一星系，在眼下点一颗红色小痣，是最为廉价的、更靠近沈榭的方法。
哈德尔甚至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看着这个被放逐到败类学院的小明，就像看到了沈榭。
但是，怎么可能？
沈榭已经死了，他看过那场直播，联邦也发布了沈榭去世的通告。
想到这里，哈德尔的灵光一闪，很快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心情也不可避免地变得低落。
他没再说话，沈榭也没有继续和他聊，只是趴在他怀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静了一阵，那群上楼搜查的人霹雳普隆的下楼，随后是一阵交谈。
“到处都搜了，没有。”
“泽若哥！那小子卖给我们的是错误情报！”
“要不先这样算了……反正他一直在学校里，跑不了。”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哈德尔灵敏的耳朵，听到了慢慢靠近这里的脚步声。
杂物间的门被踢了一下。
“这里呢？这里搜过了吗。”
哈德尔心道不好，杂物间又小又破，只要开门就能轻易看到里面的全部情况，完全躲不了。
泽若手段一向残暴，他有基因病，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小明要是被他发现，用不了一周，就会被弄得破破烂烂。
这个笨蛋，说不定还会抑郁自杀什么的。
那他的游戏还怎么继续？
万幸的是，杂物间的门十分复古，万能门卡对它来说没有意义，只能用钥匙打开。
哈德尔低头，在他耳边飞快道：“等下我先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用最快速度跑到医务室，找一个叫黎的人，告诉他是戴得让你来的。”
沈榭怔怔地望着他，眉眼间带着几分焦急：“他是谁？他会来帮你吗？”
“不会。”哈德尔憨厚地笑了笑，“但是没关系……我习惯了，他们不会欺负太久。”
后面的人已经在撞门了，门板被顶得震动，这股震动牵连着弱小的沈榭和佯作英雄的哈德尔，哈德尔反手握住门把，看着沈榭，在转动门把开门的同时，大声道：“跑！”
在哈德尔的掩护下，沈榭飞快冲出人群。
其他人根本无所谓这个压根不认识的小角色，直接跟出去要抓沈榭，谁料哈德尔拦在门前，将他们死死挡住，寸步不让。
沈榭不见踪影，所有人的怒火，便都集中在了哈德尔身上。
学校按照积分顺序，将学生们分成A、B、C三个等级，每个月更新一次。
一学年有十二个月，也就是说，一年有十二次变化机会。
在这个基础条件下，学生们自发地，将连续五个月以上的A级前三，认定成超出A级的S级。
哈德尔就是S级。
泽若带来的这些人，对他来说，并不构成威胁。
甚至再翻一倍也无所谓。
但是在他的游戏剧情中，他将扮演一位懦弱的保护者，获取新生的信任后，在关键时刻揭露自己的身份，狠狠背刺，最后愉悦地欣赏对方崩溃绝望的模样。
——其他人模仿沈榭只是有形无魂，而他不屑于此。
只有追随沈榭的步伐，成为下一个超级大坏蛋，才是真的继承他的意志。
现在仅仅小试牛刀。
所以，他依然保持人设，那些轻飘飘的拳脚落在他身上，他明明没什么感觉，却还是扯着嗓子大声哀嚎。
感觉人家走远了，他才停下，站起来闪过一人的攻击，抓住那人的手腕，准备把他甩飞出去。
万万没想到，那个笨蛋居然去而复返。
身后还跟着几个强壮的A级。
哈德尔动作一顿，在对上沈榭关切的视线时，手一松，任由对方的拳脚落在身上。
不知道他和他们说了什么，这些眼睛恨不得长脑瓜顶的傻逼A级，竟然言听计从，他的手一指，那些人就冲过来和泽若的人扭打在一起。
哈德尔连滚带爬尽量狼狈地逃离战斗中心。
沈榭好像很关心他似的，皱着眉要看他身上的伤。
哈德尔哪可能让他看，他身上只是有许多鞋印子，那些人连踢带打，连一点淤青都没打出来。
但他好像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攥着他的衣襟，不动了。
眼泪一滴滴地掉下来。
砸在了哈德尔柔软而年少的真心上。
.
教务主任在按照严重程度扣除参与过打架斗殴的学生的积分后，单独将沈榭留下来。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随后冷冷道：“说说吧，第一天就召集同级生打群架，关于这件事，你怎么想的。”
沈榭鸟都不鸟他。
他正在研究仇恨值。
之前在研究所的时候，沈消一直黏在方圆十米以内，沈榭甩不掉他，没办法观察任务列表的变化情况。
哈德尔的出现，让沈榭有了新的进展。
刚刚哈德尔还在的时候，列表里角色的名字是凝实的黑色。
现在哈德尔下楼，走得越远，名字的颜色越淡，直到完全转为浅淡的灰白。
哈德尔是次级人物，对沈榭的仇恨值也是100。
但奇怪的是，沈榭印象里并没有这样一个角色。
除了哈德尔，名单里还有二三十个沈榭没印象的名字。
他记忆很好，游戏时为了达成目标，还把所有已解锁的设定背得滚瓜烂熟。
那就是真没见过。
但是他们恨他。
……可恶。
半天没等到沈榭回应的教务主任，面色微沉，他用茶匙敲了敲杯子，“小明。”
小明是沈榭瞎起的名字，义务阶段教科书里的老朋友，沈榭对此接受良好，顺着声音看过去，睁着一双圆圆的猫眼，相当乖巧道：“老师认为我应该怎么想呢？”
教务主任看着沈榭，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坐到沈榭身边，带着长辈的关怀，语重心长道：
“你刚来学校，需要一点时间融入环境，这个老师能理解。”
他的手，放在沈榭的大腿上，没怎么用力地拍了拍。
然后就留在原处不动了。
沈榭低头看那只手。
这学校还有不缺德的人吗。
教务主任温和道：“但是不要打架，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反应，老师会帮你。”
“哦，帮我。”沈榭重复。
教务主任贴着沈榭大腿内侧的拇指，轻轻摩挲两下，声音放轻很多，意有所指地问：“小明，老师知道你很辛苦，需要老师帮忙吗？”
沈榭飞快得看了眼教务主任，眼神很茫然，“老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教务主任盯着沈榭的脸，“是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
沈榭不说话，有点为难地蹙眉。
教务主任的手还留在沈榭的腿上。
沈榭没有挪开。
教务主任了然，他凑近一点，谆谆善诱道：“你已经成年了，你应该知道成年人的规则——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交换的，老师可以帮你，但是……”
他越说，凑得越近。
“但是联邦第一学院不是义务教育，没有付出就没有收获……”
沈榭不紧不慢地把手伸向后腰，教务主任的目光追随着沈榭的动作。
“你长了一张很漂亮的脸，这是你的优势，你要学会啊——”
啰嗦的诱导戛然而止，沈榭毫无征兆地，一刀扎进他的颈侧。
而后起身，避免有血溅到身上。
剧烈的疼痛让教导主任两眼发黑，从来没受过伤的身体，对于伤害的反应非常敏感。
他捂着脖子，上半身匍匐在沙发上，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沈榭摸小狗似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是的，很需要老师帮我。”他礼貌地说：“作为交换，我会给你叫救护车。”
我写过的受，除了安安好像都蛮凶残
杀人不眨眼完全萌点来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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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