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虫族也是。
但虫族有高科技。
按照新皇的想法,既然雄虫嫌雌虫不理解他们的情绪,那就设计一款情绪共享设备,那些没办法表达的情绪会有机器代为传达。
而作为虫皇最信任、且不涉及任何利益背景的虫选,每次研究院有新项目都会优先安排加西亚做真实测评,沈亦也跟着涨了不少见识。
包括今天的情绪共享设备。
是一对圆形小贴片,贴在耳后冰冰凉。
“加西亚,能感受到我的情绪吗?”
沈亦来了这么久,依旧对虫族的高科技感到新奇。
加西亚笑着按下启动键,接收到的一瞬间,他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气。他像普通信众窥见了神明庞杂知识,眼神都幽深了些。
“加西亚?”
太密集了。
信赖、好奇、担忧、疑惑……一股脑通通塞进他的脑海,他有些分析不过来。
常年漂泊战场的他习惯了戒备、紧绷、肃杀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容纳这么多柔软细碎的情绪。
沈亦难得看见加西亚呆愣的样子,勾起了唇角。所以传输到加西亚脑海的信息又变了:喜悦、松弛、眷恋、温柔……
“雄主……”
“嗯?”
加西亚知道雄虫纤细敏感,但他没料到会有这么复杂,他抬手把沈亦拥进怀里,情绪又变成:欣喜、爱恋、悸动、安心……
沈亦也把小贴片轻轻贴在加西亚的耳后,雌虫简单的情绪也涌入沈亦的脑海:沈亦、沈亦、沈亦、沈亦、沈亦、沈亦、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法我、法我、法我、法我、法我、法我、法我、法我、法我、法我、法我……
这……
两虫相视一笑,然后越笑越大,笑得直不起腰。
他们就这么情绪共享着出了门。
加西亚的心情似乎也被雄虫影响了,一路上看天也蓝看草也绿,连平时千篇一律的街景也品出几分有趣来。
沈亦也被加西亚影响,上课时异常专注,学习效率格外高。
只是……
午休饭后,他们同时停下动作,思念汹涌而来。
这份情感说不出是来自对方还是出于本心,只觉得那是平时双倍的重量,连呼吸都带了几分滚烫。
他们同时给对方打了光脑,然后隔着光屏相视一笑。
“加西亚,我想你了。”
“那我下班去接您?”
“好啊。”
时钟指针匆匆走过,思念碎在军部文件和课堂笔记里,越酿越烈。
放学铃响,沈亦抓起背包冲出教室,加西亚的情绪带来了等待和无聊的味道,他的雌虫已经到了。
校门口的虫很多,沈亦搜索自家飞行器的位置,接收到的情绪变成了:可爱、想亲。
【好哇,臭虫子知道我在找他还不出现!】
羞恼和焦躁也如实反馈给了加西亚。
沈亦脑子里「想亲」的声音越来越大,雌虫在靠近。他猛地回头,果然见红毛臭虫子拎着冰淇淋走近。
“雄主,别气了。”
“连冰淇淋都提前买好了,故意的吧?”
嘴上这么说着,但沈亦主动勾走了纸袋,惊喜毫无保留传递到加西亚脑海。两虫就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分吃了一整份冰淇淋。
而他们此时的心情简单平静,一个想着沈亦,一个想着加西亚。
虫群中,有的步履匆匆,有的嬉笑结伴,有的和伴侣勾着肩膀挽着手臂,但都没有像他们这样亲密。
虽然看起来只有手指搭在一起,但最隐秘的心事已经融进对方的情绪里,密不可分。
这种状态让两虫有些上瘾,就好像超脱三维宇宙,超脱**凡胎,只保留缥缈但真实的灵魂占据了对方的全部,除此以外的所有,都与我无关。
比语言更隐秘、比眼神更直接。谁也不愿结束这种状态,直到虫群渐渐散去,天色也暗了下来。
加西亚握了握沈亦的手掌:“雄主。”
“嗯?”
“您饿了。”
气氛一秒被破坏。
红毛臭虫子总有本事让浪漫毛绒绒地滚蛋。
“雄主,您在无奈什么?”
“我没有,回家吃饭吧。”
没想到有了情绪共享,加西亚依旧猜不透雄虫的心思。
回去路上,加西亚把飞行器开出了星舰的架势,他第一次发现沈亦喜欢他握着操纵杆的姿势,脑子里一直在重复:肩膀好帅、手臂好帅、背影好帅……
为了听到更多的崇拜,他主动放弃坐在后排开自动驾驶,而是全程自己操作,最后以潇洒的姿势停在公寓门前。
只是……
“雄主,什么是‘用力过猛’和‘油到了’?”
沈亦被噎了一下:“……没事,回家,饿死了。”
加西亚几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读沈亦的心绪上,沈亦都要读不到他的了,只能听到:沈亦、沈亦、沈亦、沈亦在想什么……
沈亦也使坏,故意想:加西亚、加西亚、加西亚……
“好吵。”
“对不起。”
“快去做饭。”
把注意力全部用来读对方的想法,精神已经感到一丝疲惫,但他们谁也不愿意摘掉情绪贴,吃饭时也没虫愿意讲话,只是唇角的笑始终没有落下。
【我知道、我确定,你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
不过他们此刻最想体验的还是……
琥珀金色的糖浆馥郁粘稠,木棒插入时能感到一丝黏腻的阻碍,提起时带出一大块糖膏,牢牢扒在木棍上。
力道轻了,糖膏就会顺着木棍慢慢滑落;力道重了,柔韧的膏体则会牵出长长的黏丝。
木棍轻轻搅着,麦芽的香气散发出来,糖膏也紧紧裹住,在旋转时轻轻拉扯。
它们互相渗透进对方深处密不可分,木棍顺着糖的柔软深陷其中,糖也在木棍的力道下变得晶莹透明。
在情绪共享的作用下,木棍轻而易举知道搅哪里会让糖体柔韧舒适,而糖也主动迎合、包裹搅拧。
甜蜜持续纠缠,麦芽糖逐渐蓬松透明,内有微小的气泡发出不易察觉的哔啵声。
甜到口腔和牙齿都被粘住,甜到依旧紧紧缠住对方不想放开。
加西亚也像化开麦芽糖一样,金色的眼珠碎成几瓣,浑身软绵绵提不起劲。
沈亦摆弄他垂下来的手腕,接受到的情绪也融成黏糊糊的一团蜜。
“有这么舒服吗?加西亚?”
加西亚翻身而起,将整锅麦芽糖通通倒在沈亦身上,让雄虫亲自感受,是不是真的有那么舒服。
木棍毫无征兆捅进柔软黏腻的糖心,糖汁**浇在上面,蜜甜淌得到处都是。
加西亚清楚地知道沈亦喜欢这里,情绪顺着搏动拨弄脑海深处。
沈亦的感知也化成黏糊糊的一滩,加西亚还握着他的手掌舔舐。
木棍与糖搅弄摩擦,沈亦的灵魂被无限抽离,这种极致的感受让他有些无助,只能紧紧抱住加西亚的双腿,仿佛这样才不会被溺死在糖浆深处。
……
第二天,两虫清醒时仿佛还能感受到糖浆铺满全身的错觉。
他们把情绪贴还回研究院,没有半分不舍。
即使没有高科技的佐证,爱也会从眼里、心里、从没虫发现的角落里,开出花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