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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瓷

科尔发现,他的长官今天胳膊有毛病。

时不时甩一甩,又提起来看一看,喝水、握笔、拿餐具之前都会先抻一下胳膊,再慢悠悠拿起。

坐在长官办公桌斜右方的科尔,这么会功夫眼睛都要被荒晕了,这种动态捕捉不受控制,再说长官动作这么大。

反叛军那次受的伤还没好吗?不应该啊……

科尔扒拉光脑,正准备给长官推荐一个专攻创伤恢复的大夫,就见兰易斯推门进来:

“长官,您要的资料。”加西亚抬手接过,兰易斯惊讶开口,“长官,您手腕这个……叫什么?款式好特别,哪家店买的?”

加西亚晃了晃手腕上的黑红手绳,给了他一个「你很上道」的表情:“我家雄虫给我编的,非要我戴着,说什么祈福避祸的,我也不懂。”

“哎呀长官,您家雄虫实在是……”

“害,雄虫嘛,宠着呗……”

“不是我说,沈亦阁下……”

“……”

一场酣畅淋漓的吹捧和谦虚后,长官终于消停了。

科尔把名医的名片划掉,心虚地喝了口水,没想到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膀,小半杯水差点撒出来。

长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背后:“科尔,喝水呢?”

手绳就明晃晃挂在他肩膀上,一偏头就能看见的位置,但他不敢回头。

该夸的刚才兰易斯都夸完了,现在说什么都像找补,他只能装没看见,背后磁吸扣子和他嘴一样结巴:“是、是啊长官。”

长官毒虫般的头发凑近:“外伤名医?谁受伤了?”

“长官,是我,我翅膀不得劲。”

加西亚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翅膀有问题早看早解决,别成天啪啪响个没完。”

“啪”

这下扣子彻底不响了,因为又被科尔崩坏了。

加西亚这才放过他,慢悠悠走到窗边。

【天气真好啊。】

“天气真好啊。”

今天课不多,沈亦去军部接加西亚下班,他依旧把飞行器停在没虫的一角,依旧站在树下乘凉。

“雄主?我迟到了?”

“没有,今天天气好,我来早了。”

沈亦拥住加西亚,埋在他肩膀深深吸气

“要不要出去玩?”

“好啊。”

雄虫偶尔也会这样心血来潮。

以前的他很内向,很少提这样的需求。不过最近他的心血来潮变多了,也许是小草和大树的哲学问题想明白了?

不过加西亚向来宠他。

他说的出去玩也不是真的有个目的地,而是两虫猜拳迷路。

比如到某个路口,两虫选好左右,谁赢了就去谁选好的那个方向,什么时候逛饿了就顺势到路边摊吃饭,吃好饭再搭公共交通回家。

但也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恰好遇到饭店,两虫只能灰溜溜叫飞行器,再兵荒马乱解决晚饭。

身为军团长的加西亚怎么会不记得城市分布图,雄虫喜欢这么玩他就陪着,然后在雄虫懊恼道歉时又能顺势把他拉进怀里。

今天运气不错,下个路口有家甜品店,起码不会让雄崽饿肚子。

雌虫的味觉没有雄虫那么灵敏,尝不出什么绵密、细腻、轻盈的口感,他只能说出甜的、咸的、有点酸。

上次吃甜食还是4月,沈亦以为那天是加西亚的生日,亲手做了一个蛋糕。

蛋糕胚的软的,奶油是甜的,虽然有点塌了,但是很好吃。

起码加西亚觉得很好吃。

那时两虫刚结婚没多久,加西亚觉得雄主给的起码全都吃掉才算尊重,可他吃着吃着沈亦就哭了。

他那时不理解,他说他们都不过破壳日,况且资料上的信息也都是院长瞎填的,可沈亦哭得更凶了。

现在的加西亚已经能理解那个词了,就像那天,沈亦一个劲地摸他身上的伤疤,没过几天就编了一条手绳送给他。

沈亦当时的神情和吃蛋糕那天差不多,所以聪明的加西亚迅速匹配到相应词汇:心疼。

雄崽在心疼他。

以前怎么会觉得雄虫是一种麻烦不讲道理的生物呢?

以前怎么没发现雄虫还有这么多细腻有趣的小心思?

“加西亚,前面有家甜品店!”

果然。

“走吧。”

内向如沈亦,也偶尔会有外向的时候,比如现在:“这个超好吃,你尝尝。”

加西亚就这沈亦的餐叉咬过,他尝不出区别,但也顺着沈亦的话:“好吃。”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请教一下店员,我之前做的蛋糕哪里出问题了,下次给你做个更好的。”

加西亚的生日依旧是院长填的那个,当时沈亦还说要他重新选一个最特别的日子,一番思考之后加西亚依旧选了那天,因为那是第一次有雄虫亲手给他做蛋糕。

沈亦听得很认真,两个亚雌都快把核心机密交代了。加西亚就倚在座位上静静看着,只在亚雌看过来时释放低气压。

从甜品店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沈亦勾过加西亚的脖子拍了张合照,这次的「迷路」游戏就圆满结束了。

洗去一身疲惫,卧室里,沈亦拥着加西亚,细数上面的每一条疤痕。

又是那种表情。

加西亚知道沈亦又在心疼自己,可不知为什么,看着他这种表情加西亚自己也会难受。

“雄主,为什么不让我做祛疤手术?”

“别以为我不知道,说是祛疤,其实是把那块皮铲掉让它重新长,这和再遭一次罪有什么区别?”

沈亦叹了口气,揉着他凸起的腕骨,那里坠着一条黑红色的手绳。

“好不容易养好的。”

沈亦小时候听长辈说过,有种叫锔瓷匠的匠人,就算瓷器碎成两半都能修复得完好如初。

如果他也有这本事就好了,可他只记得大概。

先要将瓷器擦净,观察每一道裂痕的走向,用指尖细细摩挲,用饱含信息素的唇舌一一扫过。

再用细绳将瓷器牢牢固定住。

沈亦可舍不得这么对他的雌虫,只用握住他的脚踝代替。

锔瓷是一项细致活,要用坚硬的钻头在瓷器表面钻出细孔,又不能钻透。

沈亦回忆长辈讲过的要领,找准位置轻轻钻了下去。

钻头在光滑的瓷面轻轻打着旋,不能急不能慌。钻头一寸一寸往下吃,只要忍得住一开始的滑,后面就会涩起来。

但不能到底,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撤出钻头换上锔钉,小铜钉比钻头还要粗,刚刚钻出的小孔吃不下,就只好借助工具:小铁锤。

小锤不疾不徐叮叮敲着,每敲一下,铜钉就更进一分,直到彻底镶进瓷器。

铜钉和瓷器严丝合缝嵌在一起,就这样变成瓷器的一部分,永远留在它的体内。

要怎么判断是否锔好?很简单的办法:注水。

偏烫的水徐徐注入瓷器,没过钉脚,没过裂纹,一直到器沿的边缘,一滴都不会洒出来。

这就算修得了。

要是雌虫也能被这样修复就好了。

“信息素怎么就不能治好伤疤呢?难道是因为我给的不够多?”

加西亚无奈笑笑:“雄主,够多了。”

“您已经给了我一颗心脏,够多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