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治疗仓里坐起来的时候,加西亚不敢嘲笑死神的无能,只庆幸自己命大。
这次伤得太重,双腿暂时站不起来,精神海也空空荡荡撑不起自我修复。
他没敢告诉沈亦,瞒着雄虫在军部医院一住就是半个月。期间副官科尔也在劝他回家,再重的伤有雄虫的信息素都不算事。
他只是笑着摆摆手:“你没结婚,你不懂。”
原本应该嚣张肆意的军团长,此时正蔫蔫枕着右手看新闻,他胸口贯穿伤表面看不出痕迹,但肌肉筋腱都没连上,整条左臂都抬不起来。
棘手的还有双腿,当时加西亚顶着星豸体表的尖刺给了它致命一击,双腿也被喷出的黏液灼伤,基本都溶到膝盖了。
军雌只要还有一口气,多重的伤都能拉回来,但这次加西亚在修复舱躺了足足5天才勉强把这副腔子拼齐整,万幸是没伤到翅膀。
不管科尔怎么劝,加西亚都坚持到起码能站起来再通知沈亦。
沈亦本来就容易大惊小怪,要是看到自己无所不能的雌君成了现在这幅软弱的样子,不知道得担心成什么样。
但千防万防,没防住科尔这个叛徒。
当时加西亚在病床上看星网视频,床被摇起成半倚的角度,可病号服太滑,加西亚看着看着就溜了下去。
他的左手和双脚都使不上力气,正恼着,听到推门的声音头也没回:“科尔,快捞我一把。”
接着,他被一双手温柔扶起,一杯温水也顺势抵在他唇边,他刚要夸科尔今天挺有眼力见,一回头看到黑发的雄虫笑眯眯看着他。
“雄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家雌君被砍成几瓣了,怎么还没拼好回家啊?”沈亦学着加西亚的口吻阴阳怪气。
加西亚被噎了一下,但理亏没敢还嘴。
沈亦嘴上不客气,动作却十足温柔。他掀开上衣检查了加西亚的胸口,又撩起裤脚查看他的腿,除了肤色有些粉之外看不出一点问题。
“躺了几天?”
“5天修复液,17天病床。”加西亚老实交代。
叹了口气,沈亦小心翼翼把他搂进怀里:“又逞能。”
他当然知道加西亚不想让他担心,但听科尔说是一回事,亲眼见是另一回事。
一张张诊断照片,一次次修复舱使用记录,这么重的伤放在蓝星早死八百回了。
但他能说什么呢?加西亚是沈亦雌君之前首先是军团长。沈亦突然不敢想那些荣誉勋章都是怎么得来的。
臭虫子可太会藏了。
深深吸了口气,又无力吐出。
沈亦只是有些怨他不肯依赖自己一点,分明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来,右手搂着我,我们回家了。”
本以为按加西亚的性格会把自己蒙严实,以免被媒体拍到脆弱的样子。
但没想到,他就大大咧咧勾着沈亦的脖子老老实实被自家雄主抱上飞行器。
“不怕被拍到?”
“我恨不得所有虫子都知道我是被雄主抱着离开的。”
加西亚瘦了很多,唇色也有些淡,连漂亮的红发都蔫了。
但那笑还是加西亚的笑:眉头轻挑,唇角勾起,露出一点尖牙,完好的那只手还趁机勾着沈亦的一缕黑发卷着玩。
“仗着我拿你没办法。”
“是,雄主宠我。”(笑)
加西亚享受了一把尊贵待遇,全程都是被沈亦抱着行动,直到躺在熟悉的卧室里被沈亦梳头发,他才幽幽说了句:“早知道第十天就回来了。”
“那怎么不直接回家?”
“不好看。”
不、好、看?
很好。
“很好啊,加西亚。因为区区一个不好看?我还就不看了。”
坏了,雄虫生气了。
沈亦抄起枕头丢在他腰侧,手臂一用力就给他翻了个面。
加西亚没反应过来,软绵绵趴在床上,下意识回头:“雄主?”
接着屁股就挨了一巴掌:“不是说不好看?那就不准回头。”
百岁老人加西亚被20多岁的沈亦打了屁股,整个脊背都红透了。
但他惹沈亦生气本来就理亏,手脚又残着,只能像砧板上的鱼一样承受。
他以为这次免不了一顿鞭子了,可沈亦哪舍得,除了没有情话和亲吻,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温柔。
接收到信息素的瞬间身体自动陷入沉睡开启修复模式,所以加西亚不知道,沈亦紧紧搂着他的肩膀搂了很久很久,一滴滴滚烫的泪落在他完好的脊背:
“臭虫子,我拿你没办法,但你也不能这么欺负我。”
不愧是高匹配雄虫信息素,加西亚清醒时已经能撑着上半身自己坐起来了,只是身边没有雄虫的影子。
刚要撑着腿下床去找,就见雄虫抱臂倚在门框:“醒了?”
“雄主。”加西亚无知无觉,伸出手臂想讨个拥抱,下一秒就被沈亦无情推回床上。
“自己趴过去还是我给你翻过去?”
得,还没消气。
加西亚只好像昨天一样趴在床上,还很自觉捞了个枕头垫在身下。
“啪”
果然,又是这招。
“雄主,我错了。”
“还知道我是你雄主?”又是一巴掌。
“真的知错了,下次就算剩半边翅膀我也飞回家成吗?”
沈亦又心软了。
加西亚有什么错?他是军雌,是军团长,早就习惯了自己硬抗,没让他安心依赖自己是自己没给够安全感。
沈亦抿了抿唇,正要把他翻过来,却对上他嬉皮笑脸的表情。
……
“你还是趴着吧。”
之后的日子像甜蜜的蛛网,红色的小虫落在网上,被里里外外捆了个结实。
蜘蛛每次都把蛛丝解开,把小虫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再重新捆在网上。
加西亚的伤早就好了,但沈亦不信,每天勤勤恳恳给他补信息素,补得沈亦一靠近他就自动摊开手脚,补得他一整天没几个小时是清醒的。
【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不久后,科尔发来的消息强制结束了军团长的病假,加西亚得回去工作了。
当天夜里沈亦缠着加西亚安抚最后一次。
钢琴刚被搬来时琴弦断裂走调,虽然已经焕发新生,但调音师还是不放心,要在它登台前做最后一次调音。
他对受过伤的位置格外关注,用掌心和唇瓣反复诊断,用耳朵贴近琴身仔细辨音。
琴弦发出阵阵嗡鸣证明自己没坏,但调音师固执地亲手测量过去。
没想到之前测量太频繁,长柄扳手刚套入,钢琴就剧烈抖了起来,凹槽绷紧死死夹着。
“放轻松,拔不出来了。”
钢琴哪里还有意识,一碰就抖得更厉害了,琴弦弓成不可思议的弧度,夹得生疼。
调音师只好放松力道,一手轻抚琴身,一手按着琴键。
不按不要紧,琴弦抖动更厉害了,还发出低沉的嗡鸣。
“嘶……”
调音师艰难扭着扳手,用唇充当止音器,耐心安抚着。
调音完成还要注入润滑剂,一剂又一剂,直到润得通透饱满,弹性十足。
加西亚被翻来覆去折腾了个遍,胸口和双脚泛出和其他地方不同的粉来。
“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结束后的沈亦不知从哪找来个塞子,不让信息素流出一滴。
加西亚又陷入沉睡。
不过这次不同,浓郁的信息素渗透进体内转化成修复因子,它们转了一圈没找到需要修复的地方,后面还有大部队争先恐后涌进来。
修复因子越堆越多无处可去,最后扒拉着早就痊愈的贯穿伤痕迹,在胸口层层叠叠聚集起来。
闪着微光的小因子在加西亚的心脏旁边挨挨挤挤,亲密地贴着他搏动的心脏。
它们围着心脏转了一圈,在曾经受伤的位置聚集,眨眼间凝了成一颗新的心脏,呈琉璃的颜色,随主心脏一起跳动。
加西亚猛然惊醒,恍惚间好像有两个相似的脉搏在胸腔一起喧嚣着,一个泵来血液,另一个……
沈亦听到动静熟练拧开夜灯,几乎是本能反应递来一杯水:“加西亚?”
加西亚接过水杯猛的灌了一大口:
“雄主,我梦到自己又长了一颗心脏。”
接过空杯,沈亦自然把虫按回被子拧灭夜灯:
“怎么可能,虫怎么可能长两颗心脏,快睡吧。”
声音越来越小,透着没睡醒的含糊沙哑。
是啊,虫怎么可能
长两颗心脏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