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沈亦蔫头耷脑站在全身镜前,任由加西亚给他套上一身繁复的礼服,连黑色半框眼镜都换成银边带流苏的款式。
镜中忙前忙后的加西亚则一身深色军礼服,头发被月白色的丝带绑了个低马尾。
今天受邀参加皇室晚宴,贵族世家和五大军团都会出席。沈亦最怕这种正式的社交场合,还没出门就感觉自己开始掉电了。
加西亚给他前发抓了个造型,又在他左胸戴上一枚鎏金星髓的胸针,这才算收拾妥当。
深吸一口气,沈亦迅速调整好状态,和加西亚一起上了飞行器。
加西亚还在哄他:“宴会有慈善拍卖,有喜欢的我们就买回去好不好?”
沈亦为了不压坏造型,连坐姿都是板板正,听到这腰背不禁垮了一下,拽过加西亚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不至于,充会电就好了。”
刚步入宴会厅,沈亦就被流光溢彩晃了眼。这里已经坐了几只虫,有的起身跟加西亚寒暄。沈亦打过招呼,主动拐到虫少的暗处挑自助甜点。
皇室特供,过这村没这店了!
小点心做得精致好看,就是味道和开盲盒一样。明明看起来像草莓的颜色,尝起来竟然是咸的。
沈亦正犹豫要不要对一块布丁质感的点心下手,就见一枝花递到他的眼前,花朵像浅粉色的重瓣百合。
沈亦抬眼,是一只没见过的雌虫,穿着不像军雌,倒像商界精英。
他正微微躬身,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将那朵百合递向沈亦。
什么情况?
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沈亦下意识觉得不能接,他环顾四周寻找加西亚。
加西亚正举着酒杯应酬,视线却直指这里。
沈亦心里安定许多,后退半步一副拒绝的姿态:“抱歉阁下,不需要。”
这在蓝星已经是很直白的拒绝了,但虫族向来死皮赖脸打蛇上棍,况且罗伊本就打算在宴会上钓个好拿捏的雄主,如今形势这么乱……
而他扫一眼沈亦就知道雄虫年纪不大,兴许刚毕业没多久,而且讲话也很礼貌。就算已经娶了雌君也未必比他有钱。
他目光扫过沈亦鎏金星髓的胸针,又把花递了递:“阁下要是喜欢珍稀矿石,我可以为阁下拍下。”
沈亦皱了皱眉,又退一步:“不需要,我……”
还没说完,就撞进熟悉的怀里。加西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单手揽着沈亦的肩膀,一幅护犊子的姿态:
“我雄主说不要,你耳朵聋吗?”
雌虫五感都比人类灵敏,宴会厅安静了一瞬,转眼又恢复嘈杂,雌虫争宠而已,见怪不怪了。
雄虫竟然是加西亚带来的,难怪以前没见过,捂得这么严实。
对方笑容有点挂不住:“原来是军团长的雄主,失礼了。”
没理会他,加西亚捏着沈亦的脖子带他转了个身,向不远处的香槟塔走去:
“下次该把胸针换成我的荣誉勋章,不长眼的臭虫子。”
沈亦笑着用手肘拐了他一下:“就算你不过来我也有办法赶他走。”
加西亚单手揉着沈亦的后脑凑近,虎牙尖尖:“就您?”
沈亦晃了晃手里的酒:“泼他脸上呗,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加西亚额头抵在沈阳肩头,无奈叹了口气:“千万别,还是跟紧我。万一有变态雌虫,会以为雄主是在跟他**。”
“谁有你变态?”沈亦不置可否,仰头喝下那杯酒,“这小甜酒还怪好喝的,我刚才在哪拿的来着?”
沈亦主动牵着加西亚,穿梭在酒品区找他刚刚喝过的那款香槟。
加西亚被他拉来拉去一脸纵容:没办法,家里雄虫离不开我。
终于在军雌聚集的区域找到那款酒。沈亦刚要拿就被加西亚拦下:“雄主刚刚喝的是这个?”
“对啊。”
“您喝多少了?”
“两杯,这酒怎么了?”
加西亚欲言又止:“这酒……是那帮闲出屁的军雌琢磨的,吹牛的惩罚,里面加了轻微剂量的真言剂。”
沈亦倒吸一口凉气:“什么?”
加西亚又捏着他的脖子带他拐了个弯,离那些扎堆的军雌越来越远。
“药效什么时候上来?我会乱讲话吗?”沈亦最怕在公共场合出丑,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加西亚把他领到慈善拍卖区落座,这里被分割成一个个隔音的卡座。他全程都是跟着加西亚亦步亦趋,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了。
“没事,就是说出来的都是心里话,别紧张。”
加西亚掏出帕子耐心给沈亦擦他汗湿的手。
“那你喝过吗?”
“嗯。”
“什么时候?”
加西亚陷入回忆。
那时第五军正围攻一只星豸母虫,恰好偏远星一处监狱被袭击,监控捕捉到罪犯藏在兜帽里的半张脸,竟然和加西亚长得有八分像。
即使第五军全体都能证明那不是加西亚,但他还是喝下真言剂,走了一遍问询流程。
丝帕温柔拭过沈亦每一根手指,加西亚表情没有一丝波澜:“聚会的时候和手下喝着玩的。”
话题被轻飘飘揭过,拍卖开始了。
好歹也是皇家办的拍卖会,热闹为主,倒是没什么违法乱纪的拍品,只是……
“加西亚!那边怎么……这不对!没人阻止吗?”
加西亚偏头望去,原来是亚雌侍者们把拍品摆好后躬身退去,半路就被贵族雄虫截住,直接拉到怀里亵玩。
“咳咳……”加西亚不得不给自家单纯的雄虫解释,“他们是隐藏拍品。”
沈亦张大了嘴,加西亚趁机给塞了个小点心手动闭嘴。
“他们才多大,雌父雄父还是虫吗?”(嚼嚼嚼)
“其实都比你大,可能有的比我还大。”
咕咚,沈亦刚咽下点心就又张大了嘴,加西亚给他续上一块其他口味的。
艰难把视线转回来,沈亦喃喃自语:“这里是虫族不是蓝星,这里是虫族不是蓝星……”
“不过衣服怪好看的,想看你穿。”
沈亦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捂住嘴巴。药效这么猛的吗?
加西亚笑着握拳挡住唇,沈亦满脸通红掐他的手。
虽然早知道眼前的灵魂独一无二,但意外吃下真言剂机会难得,加西亚还是问出那句:“雄主想过娶雌侍或雌奴吗?”
噗通、噗通……
紧张吗?
加西亚死也不会承认,座椅扶手被攥烂了而已,很正常。
沈亦像听到什么离谱的事,一脸责怪看着他:“加西亚同志,我可是坚定的一雌一雄党,你别想动摇我。下次再说这种不利于感情的话,我就……”
加西亚一手掌着他的后脑和他四目相对,语气确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您说的,这里是虫族,不是蓝星。”
“但我是沈亦,这点永远不会变。”
于是,沈亦看到了熟悉的尖牙和熟悉的复眼,然后是放大的胸肌……
加西亚把他按在怀里一顿揉,沈亦艰难逃开:“爪子,我的发型!”
加西亚开心了,开心的代价是拍下了很多华而不实的珍贵矿石,给沈亦心疼坏了:
“加西亚你钱多烧得慌吗?!”
沈亦伸手要去掐他脸,不料被他抄起腋下一提就放到腿上,像抱毛绒玩具一样轻松。
“红毛臭虫子……”
沈亦的反抗被无情镇压,加西亚搂住他,埋在他侧颈一副讨好的姿态,其实在看不见的角度对他耳朵压低声音:“雄主,三皇子在看。
沈亦突然有种亲身经历谍战片的刺激感,立刻停止挣扎,也学他把脸埋进他颈侧:“所以刚才拍下宝石也是权宜之计对吗?”
“那倒不是。”
“加西亚你果然钱烧的!”
手臂下的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沈亦气得一口咬住加西亚的耳垂……
皇室、贵族、军团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已经搅成一滩浑水。
不过这些沈亦都不知道,他正坐在飞行器复盘今天有没有乱讲话丢虫现眼,连加西亚离开一趟又回来也没发现,就这么懵到飞行器落地。
回家后,已经耗完社交能量的沈亦瘫在沙发上:“加西亚我好累啊……”
“雄主辛苦了,我去帮您放洗澡水?”
“你先,我再瘫会。”
要是再给沈亦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拒绝先去洗的提议,因为等他洗好出来时,加西亚已经换上一套拍卖会侍者同款穿搭。
风琴褶袖口、黑马甲、酒红色蝴蝶结,大概因为临时弄到的衣服,尺码并不合身,衬衫紧紧裹在胸前,还有刚洗过澡没来得及擦干的痕迹。
沈亦艰难吞咽了一下,信息素和某个地方一起升起来了。
加西亚一步步走近,沈亦这才发现他衬衫下面竟然还戴了夹子……
“好看吗?”
“好、好看。”
“有多好看?”
“急急要爆炸……”
(?? ?.??)(笑)
“淦!加西亚,药效还有多久才消失啊!”
为了弥补没亲手穿上它们的遗憾,沈亦耐心一点点把它们拆下来。
“那个雌虫好看吗?”
“谁?”
沈亦正被那对夹子吸引,抬头看了一眼红毛虫子,他哪有一点吃醋的样子,眉眼嚣张纯粹为了听句好话故意这样问。
沈亦一口咬在夹子上,气息温热声音含糊:“臭虫子,我平时夸你还不够多吗?”
“嘶……是啊,听不够。”加西亚把雄虫按在自己胸前,“所以……我好看吗?”
“好看……又幼稚。”沈亦的吻落在他的锁骨,“加西亚你真的好幼稚,三岁的虫崽子吗?别虫好看不好看跟我有什么关系?”
加西亚揉捏着雄虫耳垂:“原来平时都是这么想我的?嗯?小虫崽?”
沈亦学着加西亚挑眉的表情:“谁先求饶谁是小虫崽!”
如墨的夜空挂着一轮圆月,如此清辉如此皎白,星子也在闪烁,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的逼近。
突然,清辉被啃出一道锋利的咬痕。
天狗衔月开始了。
天狗本想慢慢品尝,可舌尖沾到甜味的瞬间它就疯了,它把月光死死抱进怀里,从上到下里里外外,死死咬合不留一丝空隙。
**疯长,它什么都不理会,只顾着嚼碎咽下,胸腔鼓噪、喉咙滚烫。月亮被天狗叼住腰身,完全献祭的姿态,任由天狗将全部光华吞吃入腹。
一片漆黑,万籁俱寂。
天狗吃饱了,正躺在苍穹消化满腹月白。
它身下黑暗的边缘,有一缕光线挣扎而出,月翻身将它压下,抬起它的一条腿扛在肩上。
天狗无力反抗,刚刚的撕咬和吞噬已经耗尽它全部力气,它只能眼睁睁看着月影从勾到弯,从弯到刃,一下下劈砍在它疲累的地方。
它再也吞吃不下,月亮重新升了起来。
天狗舔了舔嘴角的银辉,金瞳里映着那片白,舌尖还在回味。
它想:下次,等它再圆的时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