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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魔族来犯

“好久不见了,小天才。”

老者率先抬起头。

纪霄昂颔首,“自贵派一别,巫掌门更显年轻许多。”

巫掌门哈哈大笑:“还是你嘴甜,不愧是天才,哪哪都行。”目光突然移向温孤谣,“第一次见面,作为你师父的好友,你叫我巫伯伯就好啦。”

温孤谣的假笑已经恭候多时。

她当然知道这个打扮险些闪瞎眼的大能是谁——九州大陆第一神算子,巫有光。

一开始的祭仙大典也是巫有光最先提议的。

吉日、方位、天气包括人员忌讳都是他亲手计算好的。

巫有光端详着温孤谣。

黑瞳点星,嘴角微翘,一头鬈发,任由几缕垂落在身前,皮肤不算白,一身的张狂野气,眉眼间偶尔能透出来一丝狡猾,下一秒却又能被很好掩盖过去,倾心她的人甘愿俯首效命,步步相随,反之,厌恶者只觉她一言一行,万般刺眼。

令人捉摸不透这是个怎样的人物。

温孤谣伸手从怀中摸出一物:“师姐,这个送给你。”

纪霄昂双手接过,庄重揭开外面的油纸,伸头一看,面色一呆。

竟然是两块糕点,一大一小,想来是被主人放在怀中挤压太久,糕点显然已经不成形状了,歪斜塌在油纸中心,看起来甜腻腻的。

温孤谣故作委屈:“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师姐不会嫌弃吧。”

巫有光评价道:“额……丑是丑了点,但礼轻情意重……”

的确,只看外表的话,就算不攀比美味糕,与街边售卖的普通糕点比较,也是一言难尽,能赢得十年最恶心糕点品貌冠军的那种。

但是纪霄昂坚定人不可貌相,食物也是一样的道理。

纪霄昂小心地捏起小块的送入口中,下一秒,咳嗽连起,纪霄昂眉头蹙起,原本雪亮的面庞瞬间褪去大半颜色,愁云惨淡,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温孤谣眉开眼笑:“如何?如何?是不是好吃到要哭了。”

像是把酸甜苦辣咸等调料全一股脑丢进去了,不仅如此,还能品出药草味。纪霄昂违心道:“……好,好吃。师妹……咳咳手艺不错……”

一旁的巫有光不可置信,沾了一指肚的碎屑刚放进嘴里,差点一口喷出:“哕!呸呸呸,这是什么东西?简直难吃到要死,温孤小友,千万别信你师姐安慰你的话,如若流传出去的话,修真界食道危矣!天下美食危矣!”

“谢谢夸奖。”温孤谣拈着手指,“师姐,你还好吗?”

纪霄昂:“无事。”

虽是这么说,可她双手紧紧捂住腹部,面色又青又白,怎么看怎么奇怪。

纪霄昂重新提起微笑,“忽然想起舍中还有些事情尚未料理,巫掌门,梅道友……师妹,我先告辞了。”

温孤谣盯着纪霄昂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喘不过气来。

温孤谣抬手拭去眼角的水珠,极力忽视心中的空落感,眉角眼梢笑意盈盈。

巫有光看了看大门,又看了看温孤谣,思前想后,已经了然,端起一盏茶,什么也没说。

“自作聪明。耍乖弄巧。”

温孤谣不爽地扭头看去,巫有光低头喝茶,不是他在说话,视线右移,白发少年从书册中抬起头,目光相对,温孤谣清晰地听见那少年又重复了一遍:“自作聪明,不自量力。”

“砰——”温孤谣一掌拍在桌上,巫有光刚斟满的茶水呼啦溢了出来。

“你说什么?!”

“说你蠢。”

“你嘴真贱。”

“比不上你,龌龊小人,爆炸头。”

“……”

“哎哎哎,别误伤我,先走一步。”巫和光跑走了。

没有人理会他。

温孤谣双手抱臂,神情戒备。可能是天注定,前世那些让她仰望、追逐的天骄们现在竟然也会同她站在一起。

“短命鬼。”

温孤谣的嘴巴一张一合,那些话如同毒蜂的刺在白发少年心头血淋淋滚动,他将书重重掷在桌上,可怜的器皿又遭重创,劈里啪啦摔打在一块。

这就是温孤谣想要看到的。

她笑吟吟道:“神衍宗的首席大弟子,就这气量?”

“传说梅家家主与巫氏祭司诞下一子,其子出生时星辉漫天,更有先天通数之能,有十人自请而来,十卜十验,此等神力,本该一路扶摇,却被自己亲舅舅告知活不过半百,啧啧,承袭了梅巫两家的卓绝天赋,本该大好的人生的独子却偏偏落得个此等下场……”

“这‘梅家儿短命鬼’的故事梅道友可听着耳熟?呀!梅道友居然也姓梅,该不会和那位是本家吧?”

坦言说,温孤谣的攻击力比上一辈子入魔前不知道提升了几个大层次,做对比的话,那堪比牙签对定海神针。

“你怎么这么可恶……”

梅槐玉气得眼眶发红。往日都是他嘲讽别人,今日被别人戳到了痛处,反而最先受不住。

果然是没见过大风大浪的天骄宝宝。

温孤谣语气恶毒:“不服你打我啊。”

不能中计。梅槐玉收敛心神,吐出一口气,嘴上反击道:“你这种人就该待在臭水沟里。纪霄昂为你解围,你却骗她吃下带有泻药的糕点,心思恶毒,闻人掌门知道了怎会容你?你师姐待你一派真心你眼瞎看不见?”

温孤谣朗声道:“对。我就是要来恶心你们,不服你打我啊,小胳膊小腿来跟我比一比啊。”

下药是真的。

多亏了莫引卓的那瓶泻药才让她想出这么好的点子。

杀不掉纪霄昂,讨个利息也是不错的。

纪霄昂为人谨慎,不会随意吃下陌生的东西,就算推脱不得,她也会尽量挑小的少的服下。温孤谣与纪霄昂相交数十年,虽然两人最后走向了反目成仇的道路,但只要她故意卖惨,就一定会引起纪霄昂的同情,果不其然,纪霄昂没有半分怀疑地吃下了那块稍小的高度。

若是平常人下毒,肯定会下在最大最好看的糕点里,但温孤谣不一样,她就是笃定了纪霄昂会主动触碰那块小的糕点而非其他。

所以,她在两块糕点中都下了药,甚至在那块小的里面下的量比大的糕点里多出好几倍。

就算铁打的胃也要拉上一天,纪霄昂的金丹修为是扛不住的。

泻药中有“千力散”,会让人灵力溃散。

梅槐玉:“我记住你了。”

温孤谣:“但愿你在棺材里也会记得我。”

梅槐玉咬牙:“滚。”温孤谣回了个鬼脸:不服就打我。

她与梅槐玉的争执还在继续,卧酒殿外,天色却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远方的云层里,似乎传来一声似兽非兽的沉闷嘶吼。

只是,殿中觥筹交错,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忽然,殿外一片聒噪,砰咚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飞撞在了外墙上,殿中人循声望去,正好看见了面对门口方向的窗户纸上缓缓绽开了一蓬鲜血。

紧接着,一个男子的痛哭声:“童儿!我的童儿啊!快来人啊——”

温孤谣疾风一般追了出来。

只见一个背着药箱的人跪在地上失声大恸,在他怀中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而他的面容依稀能辨认……温孤谣急道:“有药吗?”

“有有有!”经她一提醒,男子倏然惊醒,抖着手从药箱中翻出几瓶灵药,“……万幸……带了些吊命丹。”

罗里吧嗦。温孤谣一把夺过药瓶,也不看用量,捏住那人的下颚,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居然是那个瘦高个……

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现在却重伤濒死,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凌天派作为四大门派之一,守门弟子却重伤昏迷。

温孤谣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对劲。

不少人从卧酒殿中走了出来,皆是满脸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然,有人喊道:“快看天边!”

群山般的嘶吼冲破了云腾海雾,一声接着又一声,震得人双耳轰鸣,浓雾翻涌跃出数十只奇形异貌的硕兽,四匹漆黑如墨的骏马并辔而行,挽索后系着一辆华盖马车,车旁两侧乐仆随行鼓吹,繁音靡靡,呕哑嘲哳,听得让人闻之欲死。

“许久不见,凌天派的空气依旧令人作呕。”马车里的人说的话跟用了大喇叭一样震耳欲聋。

温孤谣脊背抖了抖,这个声音依旧令人恶心到不适。

“我凌天派究竟如何就不劳魔主关心了!”

闻人俟大步穿过走廊,来到众人面前。

身后没有跟屁虫六道,只有纪霄昂一个人,温孤谣遗憾地收回目光。

纪霄昂眼中的情绪她看不懂,于是转头望天。

魔主也是个老熟人了,单方面的。

他发出了一道不屑的冷笑。

“我看未必。”

“五十年前,你将我天祖父掠去丢进了镇魔塔中,今日我来此,一为救出我王,二为杀你泄愤以振我魔族之心。”

魔主信誓旦旦,然而,在温孤谣耳中却不是那回事。

大哥?!你要挑战闻人俟?

还不如一头撞死来得轻松。

也不知道魔族吃错什么药了。毕竟人、妖、魔三族签订和平契约,已经有三百年了,当然不是因为掌权者良心发现了停下了战争,而是打不动了,天下间横空出世了一个剑仙——闻人俟。一阵敲敲打打、鬼哭狼嚎之后,闻人俟带走了挑事挑得最厉害、被揍得奄奄一息的老魔王,双手一丢丢进了镇魔塔,美名其曰:帮助老魔王历练心境。

大家都知道这只是对外的说辞罢了,老魔王被带走,魔族王位便落在了他的曾曾曾孙子身上,别误会。全部的错都要归咎老魔王爱战,害得儿子死得死、孙子跑得跑,魔族的臣子一寻思:这莫大的娄子不找人背锅可就落在自己身上了。思来想去,臣子们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们抓走了正在洞房花烛夜的一个凡人,也就是现任魔主。

老魔王稀薄可怜后裔中的其中一个。

后面的故事温孤谣不太清楚,只依稀记得前世她被修真界追杀后,在与魔主短暂共事中的某一天夜晚,亲眼目睹他曾搂抱着一头油腻的大肥猪叫喊着“成亲!成亲!”,在满是凡人的长街中含泪跑了三圈,吓呆了无数小孩,害得温孤谣差点被六道堂的修士杀死。

出于前世某种合约关系中产生出的一点怜悯,温孤谣转头对闻人俟说:“师父,杀了他吧,丑到我了。”

闻人俟投来一个“说得真棒”的目光。

地上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呓语。

“二……舅……”

温孤谣低头一看,瘦高个醒了。

连闻人俟也注意到了,在他二舅的欢呼中,闻人俟的声音清晰无比:“给你半炷香的时间,带着你的仆从滚蛋,不然我就亲自让你滚出去。”

似乎是忌惮闻人俟的实力,魔主的声音明显虚了很多。

“等就等!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大言不惭,温孤谣翻了个白眼。

“还能说话么?”闻人俟半蹲下身,半只手掌搭在了瘦高个的胸口。

“二……舅,走开……”

瘦高个艰难地吐出这句话,目光却死死盯着闻人俟,空洞无光的眼珠倒映着闻人俟的关切的脸。

手中寒光一闪!

温孤谣大叫:“快躲开!快……”

晚了。

瘦高个眼中带着癫狂的笑意,喃喃道:“得救了……得救了……”

他的手臂高高举起,双手交合处握着一把赤黑的短刃,而大部分刃身都没入了闻人俟的腹中。殷红的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衣袍。

被叫做二舅的男人发慌逃开。纪霄昂一手掐住了瘦高个的脖颈作制衡,神色却万分焦急,“师父!师父!”

她不敢动手,怕弄痛了闻人俟。瘦高个看着这一幕,狂笑连连,声息渐弱,只是手臂执拗地不肯垂落。

温孤谣探了探鼻息,才道:“死了。”

闻人俟面色扭曲,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用力拔出了短刃,血珠顺着刀柄滴落。

他甚至还有余心安慰两个徒儿:“没事。师父一点儿都不疼。”

“啊哈哈哈哈哈哈!”

“闻人俟你也有今天,施舍多年的善心终于回馈到自己身上啦!”

魔主的放肆笑声挑衅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神衍宗掌门巫有光怒斥:“闭嘴吧!你个丑货,敢不敢让我们看一看你的真容,丑八怪,下三滥的东西!”

丑八怪。有个没眼色的长老发出了嘻嘻笑声。

巫有光简直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魔族现任的魔主不说貌若潘安,也是个丑陋不堪撩开帷纱能辣到整条长街的人呕吐三天三夜都不止的长相。

一掌魔息从天上轰下来。巫有光急得乱叫:“快救我!打架不打智囊团懂不懂!战五渣的命你也喜欢呐?!”

纪霄昂握住剑柄刚要出手,就望见闻人俟轻轻一挥袖,魔掌已经消失不见。

他淡淡道:“狂妄。”

须知,神仙打架不是比谁不谁更牛逼,而是我先把你攮死,我就获得了活着的机会。但闻人俟不一样,他打架是最骇人的。

攻击、法术他通通给你变消失,更何况闻人俟展露出来的本领仅是其中的一点点。

温孤谣咽了咽口水。幸好当日没拒绝他,不然小命不保。

魔主道:“呵呵,你不会还觉得自己能打过我吧,刺你的剑刃可是我魔族王室传下来的‘双刃恶刀’,只要被它划破一小口就会当场毙命……虽然你不一样,但也别小瞧它的威力。”

魔主飞身落在地上,黑衣帷帽,帷帽黑纱垂地,微风带动轻纱,颇有几分美感。

只是看起来而已。温孤谣还记得面纱中的那张丑陋的脸。

魔主拿出了另一把佩刀,划破了自己的手心,短刀的红纹被血液掩盖,整个刃身已呈漆黑。

他笑道:“我的血液对它十分有用哦。出来吧,镇魔塔!”

话落,东方的一座形状宝塔的山峰颤抖起来,连远隔数千里,他们所站的地面也开始震动。

与此同时,温孤谣只觉得自己飘在了空中。

一抬头,目光与纪霄昂相对。

还真是身体飘在半空中。

越来越高。

脚下魔主的叫嚣不断:“我今日就让你尝一尝我族的痛苦,你派中的好根苗被我放进了镇魔塔里,若不放出我王,他们也别想活着出来!”

来不及叫骂。

温孤谣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魔息带进了千里之外的龙卷风之中。

耳边狂风肆虐,短暂的漆黑过后,睁开眼,满目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