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召出本命剑,剑刃未出鞘,滚滚剑气便推着三人踉跄向前奔去。
而他本人俨然已陷入疯魔,高声喊道:“钱!好多钱快去捡!”
不止是他,街道两旁的人同样难掩欣喜,纷纷蹲下身捡拾满地金币。有好事者吹起一声尖锐的口哨,整条街巷的气氛瞬间被推至顶峰,一时整个街巷气氛空前高涨。
温孤谣步履轻快,一边快步前行一边开口:“我说,你本身又不缺钱财,何至于这般激动。”
纪绛真瞧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当街撒钱,和天上掉馅饼本就没有两样。”
莫引卓脚步猛地一刹,怔怔望着街道前方。
“好大一尊金像……!”
视线尽头,一辆鸾驾缓缓碾过长街,极尽华美。整车以黄金为主体打造,雕满鎏金花卉,周身镶嵌上百颗璀璨宝石。车驾之上,竟立着一尊数丈高的纯金人形雕像。
可最夺人眼球的,却是稳坐在雕像顶端的少女。她臂弯挎着一只精致花篮,玉手轻轻一扬,无数金光闪闪的金币如雨洒落,晃得人睁不开眼。
简直如当世财神再现!
车轮隆隆,车驾一路向前行来。越来越多的人朝黄金车涌去!
纪霄昂见温孤谣看得失神,好心伸手替她合上微张的下巴。
温孤谣:“……”
就在此刻,一支羽箭破空锐响,“嗖”地钉入车轮旁三尺泥土之中!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羽箭接踵而至,尽数射向车驾的车轮!
黄金鸾驾轰然震颤,鎏金雕花构件哐当坠落,车架竟是有摇摇欲倾之势。那少女脚下猛地一滑,手中花篮脱手飞出,整个人眼看就要重重摔落下来!
温孤谣正要动身,身侧忽然掠起一道疾风。再抬眼时,一道白影已经稳稳将少女接下,轻轻放到地面。身后的黄金车驾彻底崩溃散架,行人也顾不得捡钱凑热闹了,生怕被重金压成肉泥,四散而逃!
那貌美少女望着眼前人,眼中满是光亮,连忙开口道谢。
温孤谣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又是这样!
一如前世,纪霄昂再一次救下了这名少女。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人,而心中那份汹涌的崇拜,也早已消失在了时光洪流中。
身后破空之声再度袭来。温孤谣腰肢灵巧一转,抬手牢牢攥住飞来的羽箭,竭尽全身气力朝着箭矢来处狠狠掷回。
力道狠戾,箭尖裹挟呼啸狂风!
铮的一声锐响,箭头没入皮肉,一道少年惊慌的痛呼骤然响起。
“阿宝!”
大地隐隐震动,几头大象踏街而来。围观百姓熟门熟路,纷纷躲到半圆形护墙之后,街上顷刻间便只剩下温孤谣一行人。
那枚羽箭正插在领头大象的腿上,伤口深创汩汩流血,领头的大象吃痛地甩了甩脑袋,看着十分焦躁不安。象背安着精致鞍具,侧边挂着箭筒。
方才放冷箭的少男便伏在象背上,背后斜挎着张长弓。他俯身查看爱象的伤势,见伤口深可见骨,怒火中烧,抬眼便盯住街上气质迥异于常人的几人。
他正要勃然发难,一道更为凛冽的女声骤然压过了他。
“箭是你射的?”
衣袂翻飞,温孤谣一脚踩上被大象撞翻的货架,居高临下,气势逼人。
温孤谣气势太盛,象背上的少男愣了三秒,才回过神来,狠狠一拍象背:“是我!你待怎样?!敢伤我阿宝!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姓什么吗?”
温孤谣侧过脑袋道:“与我何干。你伤了人还不赶紧道歉!”
那人再度一愣,大概世界上从没人对他说过这种话,作威作福惯了也没听过这种话,他弯腰从箭筒抽出三支羽箭,当即搭弓,箭头直直对准温孤谣。
那貌美少女失声惊呼:“小心躲开!”
温孤谣轻笑一声,而后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飞燕般掠出。
少男急忙调转弓矢瞄准,可温孤谣身法太快,他心中大感不妙,慌忙想要跳下象背,却被温孤谣一把揪住后领,直接拎摔落地!
“哎哟喂!”
一声痛呼响起,却并非来自这名少男。
莫引卓捂住自己左肩大声痛呼。
纪绛真那只更为白皙的手方从他肩头挪开,见温孤谣安然无恙落地,才松了口气。
莫引卓一脸委屈:“……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习惯就好,兄弟本就该两肋插刀。”纪绛真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温孤谣身上。
没人理会二人这场小插曲。
温孤谣扣住少男小臂,将他往前一推。那少年疼得连声哀嚎,面容也显露出来。
那少女探头望去,才看清少男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自额角斜斜划至嘴角。乍眼看惨不忍睹,平白毁去了他原本还算清秀的样貌。
那少女大叫一声,“你你你——!”
见她眉毛高扬,神情激烈仿佛与眼前人相熟,纪霄昂询问道:“你们可相识?”
“回答。”
温孤谣加重力度。那少男见落入他人手中,与其被毒打一顿,不如装乖讨巧,目光快速在那少女脸上滑过,脆生生道:“不认识!没见过!”
莫引卓奇道:“没见过你还射暗箭,你不怕坐牢啊?”
那少男冷哼一声,“谁敢抓我——嗷!”
对于这名男子的身份,其他人不知,温孤谣心里却是一清二楚,包括那名女孩的身份,她也记起来了。
短暂的惊愕过后,那少女俨然摆出一份长辈的样子,道:“你平日里都是如此蛮横吗?一点也不像……”
纪绛真追问道:“不像什么?”
那少女嘟嘴道:“一点也不像他姐姐口中描述的那般乖巧!”
听见这句话,温孤谣悬着的心稍稍落下,看来过往的轨迹并未偏移。
那少男闻言却大吃一惊,忍着疼痛挺直了腰喊道:“你认识我阿姐?!”
那少女嘻嘻点头。
原来,这少女名叫花春绮,来自千里之外的玄州,师承五大派之一的玄鸣谷,此次千里迢迢、横跨山水来到金玉城却不是为了寻珍大典。
来到此处,只为了寻一个人。
纪绛真问道:“你要寻何人?”
花春绮没有答话,弯腰拾起滚落地面的花篮,掐下一朵鲜嫩欲滴的鲜花。素手一转,那朵鲜花竟化作一枚小巧礼炮。
礼炮直冲云霄,在空中炸开一团绚烂烟花!
莫引卓小声嘀咕:“大白天放烟花,真能看得见吗?”
花春绮仰头望向天际:“颜色如何不重要!但……这是我与她的暗号。”
“她说过,这是友谊烟花。只要我放出,无论相隔多远,她都能感知到我的所在。
纪霄昂低声喃喃:“友谊烟花么,倒是很有趣。”
温孤谣冷眼直言:“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可并不是所有事情,都非得要有意义!”花春绮上前挽住纪霄昂的胳膊,满眼崇拜,“方才便是这位漂亮姐姐救了我,绮儿心中万分感激!姐姐可有心仪的时兴衣饰?奇珍首饰?或是名剑?”
纪霄昂浅浅一笑,既没有回答也没有浇灭花春绮满腔的热枕。
几人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滚滚车轮碾过石板的闷响。
地面微微震颤。
原本躲起来的行人瞥见远处的一抹赤红,神情大振,又纷纷走上大街,喧哗声再起,一浪胜过一浪:“那位怎么又来了”、“穿得什么花红柳绿”、“估计是小公子”……
温孤谣扭头望去。
在远方的街口,有一辆极为华贵的大马车缓缓驶入视野,车架以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车盖四角垂落着小巧金铃,最令人惊奇的是车厢外层层叠叠裹着大红的结亲喜幔,甚至连拉车的白马的马鬃也系着艳红的喜结,哪怕是豪门大户去结亲下聘也没有这般盛大了。
花春绮不由得松开手,睁大眼睛望向那浩浩荡荡的玉车逼近。
温孤谣也敛去那副淡漠的神色,目光沉沉。
又是一个金家人。
车帘被侍从缓缓掀开。
一名女子自马车内缓步踏出。一身红衣似火,却衬得眉眼淡漠清冷,分明是给个新娘子打扮,周身没有半分待嫁女子的羞怯,反倒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凛冽气场。
花春绮双眼一亮,惊喜道:“阿玉!”
那少男也喊道:“阿姐!”
“……”
那少年眼睛大睁,怒道:“你怎么知道我阿姐的名讳!”
莫引卓摇了摇头,用一种看地主家的傻儿子的眼光看着他,“结合前因后果,真相只有一个!你阿姐就是花姑娘要找的人!”
不错!花春绮来到金玉城的真正原因便是金镶玉相邀。
金镶玉,金玉城的少城主,极有商业头脑,有钱、有颜、修为高,为众多痴心人的梦中人。
有过几次交谈。纪霄昂颔首道:“少城主。”
金镶玉却没应声,视线越过围观人群,穿过纪霄昂、花春绮一行人,最终精准落在温孤谣的身上。
久久凝视,金镶玉淡淡道:“温孤道友,我想选你,与我成婚。”
喧嚣长街,仿佛骤然安静一瞬,又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