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新刚想接着问，席天着急忙慌地推门进来了。
他一下子就看到了沙发上的柳芙蕖，“柳主美也在，你说这事搞的，本来打算好这两天给你安排一个欢迎仪式的……”
柳芙蕖也猜到他此刻推门多半也是为了网上的议论。她了然地摆摆手，“没事，不在乎这些虚的。”
席天也不多说，陪笑完了就看向沈新，“沈新你看消息了吗？针对你来的呀，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我这么温良的人能有什么仇人？”
沈新瞥他一眼，把桌子上的文件顺手理了，动作间似乎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声，“潜在敌人的话，就只有你了。”
席天愣在原地，震惊地指着自己，“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吗？”
“开玩笑的。”沈新眼看席天认真非常，只得回到正常频道上来。
“别着急啊，以前又不是没有碰到过，网上的事情，过了这一阵就好了。”
席天皱了眉又叹了气，把手上的公文包往沈新桌上一杵。
“怎么了，还是刚从外面回来的？”
沈新看了眼时间，刚好是午饭点，这个点对于交际花来说，很少会出现在公司吃盒饭的。扑嗵小公司，不像国家扶持的实验室有独立食堂。
“是啊，原本约了无界的孙总吃饭的，人一给我看消息，我哪还吃得下饭。”
“没必要。”沈新摇摇头，“那一会召集下，看看这回需不需要公关？”
“老沈，我是真觉得这回不简单，好几件事情掺在一起，都是对我们不利的，甚至还有说剧情抄袭的。”席天面色凝重。
沈新顿了顿，刚才粗略地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这个说法，“……这也没什么，以前也不是没有人说剧情融梗的。”
剧情嘛，本来就是调研了市场汲取的，观众爱吃什么饭她就端的什么菜，沾点热梗无可厚非，谈不上抄袭。真要说起来，多少故事是文学名著的变种？
席天一时背过身去，不久叹了气又转回来，“我以前觉得你这个人什么事都淡淡的，什么事都说可以，可一旦有人要动你的创作，偏偏也有强硬的一面；我以为你的雷点就是不能碰你精心完成的作品，可是现在碰上怀疑你创作的，你又这样不当一回事。”
沈新眨眨眼，“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算了吧，你也不在意评价。”席天撇嘴。
“这倒也没说错。”沈新一脸无所谓。
两人对视，笑的释然又无奈。约定好一会会议见，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地去忙自己的事情了，留柳芙蕖坐在沙发上复盘刚才的对话。
“这算什么？多年合伙人的默契？”
沈新没怎么抬头，“去忙吧宝子，网上的事情真没必要这么关注。”
“OK。”柳芙蕖利落起身。她待过不少公司，像这种危机应对，完全是看决策者个人风格了——决策者她觉得重要就好好解决，她觉得不影响就可以完全无视。
外人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一个公司的命数严格来说和一个朝代的兴衰没什么两样，都是核心人物的种瓜得瓜。
但像这种多人决策的股权关系……她暂时没有案例参考。
到点了，参与了扑嗵的第一个内部决策会议，柳芙蕖作为一个半路加入的萌新，给自己的定位是一个不用牵扯太深的观察者。
她看着沈新似乎比早上更沉默一些，作为事件的当事人，还是会有一定的心理压力吧；席天是主持人；另外一边就是和沉默完全相反的情况，以李宽贤为代表的数据部主诉此事如何难办。
连柳芙蕖都能听出来借题发挥的心思。
她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好奇沈新平日里都是真么得罪他们数据部的，这场面跟是势同水火的朝堂纷争似的。想着又觉得不对，如果这么比方，沈新和李宽贤不是平级了？她和席天才算是平级吧？
一下子把这场戏打断了，几个正情绪上头、演的起劲的也都停下来看她。柳芙蕖收敛了自己的表情，继续看戏。
“各位的意思，我需要站出来洗白一下？”沈新在七嘴八舌后总结。
“最好是这样。辛苦沈总整理一下发言，我这边会联系媒体。”席天说。
沈新把手支在下巴上想了想，“行。”
会议散了。离开的人里有扬眉吐气的，也有心事重重的。
柳芙蕖想等沈新一起走，人都快走完了，却看见沈新一点也没想走的意思，刚想喊她，却见席天把椅子挪近，小声凑近她。
“老沈，这件事和从前不一样了，以前我们规模小，什么事情都没有打磨作品重要。可现在我们已经立足，要打造游戏市场更立得住的品牌，不是吗。所以……”
柳芙蕖没听完，感情会议上的官方姿态是做给别人看的？又或许这个席总其实深谙怀柔之道，做事风格属唐僧的？
既然有人正在发动一对一劝导技能，柳芙蕖默默起身离开。
倒也没有错，柳芙蕖其实两个立场都能理解。
沈新如果要坚持自己，置之不理，等情绪手环出来的时候，自有市场替她证明；席天明显是面面俱到，只要能和气生财就不介意资格腿肉的那一类……
可是搞创作的人，就宝贵的就是异于常人的风骨，taest，这就让她没有办法一味牺牲自己去迁就别人。
柳芙蕖歪歪脑袋，就上班这么些天，不知道看了几场戏。她当然没想到，一会的下班时间，还会有角色加入。
这小小公司也算的上鱼龙混杂了，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柳芙蕖打开自己的电脑和数位板，小小画师，干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反正她只是单纯愿意为这个打动她的作品做点事情，没想在这里玩权利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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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
陆则序正就数据分析结果安排接下去的处理方向，听见组员们议论的声音，眉头皱得很深。他浅浅听见几个和沈新相关的字眼，觉得这帮人过分八卦，正想出言肃正一下工作风气，没想到小游研究员直接把事情捅到他面前。
是关于沈新从早上就高居不下的热搜。
陆则序连忙去寻沈新的踪影，却只在观察室看见小唐和几个来帮忙接受情绪测试的员工，说是刚和主美一起回公司了。
他点点头，沈新要忙的事情很多，走了没有跟他说也正常，大概也是不想打扰他。
小唐回答完看见陆则序没动，像是等她的回复，正奇怪着，顺着视线看见他盯着自己的手机上显示着还没拨出去的电话，反应过来。
她刚刚正是因为看见了网上的事情，要给沈新打电话来着。
“陆老师是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吗？”小唐问。
“没有。想知道她状态怎么样。”陆则序看见小唐疑惑的表情，清了嗓子补充道，“她的车还没开走，我晚上方便，可以接她一起回家。”
他刚才去窗边确认过，沈新的车还停在他办公室目之所及的位置。
“哦哦。”听他这么说，小唐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在他面前拨通了沈新的电话。
沈新的反应很平淡，除了工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叮嘱。小唐挂了电话，目送着这个工作像磁悬浮一样流畅没摩擦没卡壳的人，黯淡地离开了。
还以为没情绪的呢。
小唐对于他们的关系没有什么好奇，沈新大致给她说过，是小时候关系很好，但是已经决定分手的旧情人。说起老大，那绝对是明镜一样的敞亮人，不会在感情上优柔寡断，也不会故意要辜负什么人，因此小唐只把陆则序当一个没过情关的情种。
麻利交接好实验室的对接工作，她也提前回了扑嗵。
了解到老大需要对这件事做一个公关声明，她自告奋勇地提出，她可以先帮沈新出一个发言稿，再由沈新斟酌使用，沈新点头，看起来有些疲惫。
席天下午也出现了，说要带沈新去解压。
沈新明显应付他，几次三番地让他别忙活了。但席天还是越挫越勇的说一些沈新压根不感兴趣的项目，比如说去吃饭啊、去唱歌啊、去喝酒啊，还说要说去什么度假酒店温泉村的话他愿意亲自给沈新当司机什么的。
小唐坐在他们没关门的办公室外面替沈新烦心，一连用送文件、送水、找沈新签字等多种方式帮忙打断，接收到沈新给她递过来的无奈眼神，摆手让她别管了，转而打开自己的手机打字。
她只好叹气地认命，她目前还管不了老大的事。
后来她看见陆研究员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
老大似乎是看到救星一样迎了上来。顺理成章地挽着陆研究员的手一起走了。
办公室里的人像是看见了什么高调的游街行为，都探了脑袋到过道上来。
席天和柳芙蕖也在下一秒同时出现在过道。
不过散场之后转回的面孔，一个是落寞的，一个是兴致勃勃的。
小唐忽然不担心老大了，她觉得还是先担心自己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