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序皱着眉，克制着，含**滴的眸子里闪过疑惑：
“我们之前说好的，在你爸妈同意之前，我不会对你做逾矩的事情。是你说，我们的事先不要说。”
“我不明白，有冲突吗？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陆则序的呼吸渐缓，逐渐冷静下来。
他拉过沈新左手，轻吻她的手指，“这是一件重要的事，我希望它合乎礼仪。”
“可我不在乎。”
沈新只觉得委屈，为什么一件事要合上那么多规范，衬上那么多缘由，唯独不可以随她的心意？包括他要为她放弃出国留学的事。
她不信，他交上去的那么多作品材料，只是因为他的老师看好他的研究方向，而这个方向刚好是国外常青藤独树一帜的。
他不可能对自己热爱的东西无动于衷。
可他却把这个录取消息藏起来。
要不是自己偶然在学校里碰见他的同班好友，说恭喜他飞升、未来一定会是国家重点行业领先人才，他大概就要瞒着所有人，就这样平淡安稳，放弃一个更好的未来。
沈新知道他真的会这样做，因为这是有前车之鉴的。
他小学的时候就会为了她拒绝转学，初中为了她放弃跳级，高中为了和她一起没有跟着父亲工作调动一起出国。
出国出国，沈新觉得好笑，他难道一直在为她逃避自己的宿命吗？
国外确实没什么好的，但她知道他的成就感从哪里来，她知道他书房里的模型代表他喜欢什么，她知道他谈及兴趣时的向往神情是何缘由。
她才不要做这个罪人。
“你能不能先在乎一下我的想法？”
沈新计划里没有要和他因为这件事吵架，毕竟她已经决定好了。
她在为她们写一封遗书，她不能说目的和葬送完全无关，但她往里面填进去的一字一句，是他们十年的童年，加上十年的青春。
在一起的时候需要两个人确认，分开只需要一拍两散。
他不用知情，因为作为一根红线的另外一端，他迟早一定会知情。
想到这里，沈新知道她眼角正在有泪溢出，知道她脆弱的样子正映照在陆则序惊慌失措的眸子，也知道他一定会心软。
果然，陆则序轻叹在她的耳边，“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一一吻在她的泪痕。
一切都在她的算计范围。
但她没想到他真会这么坚持，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帮她做了。
虽然沈新不知道他都是哪里学的，但她确实体会到了爱人之间的悸动和失控，震颤和虚无。
那就勉强算是完成了最后一项。
完满之后，就是薛定谔的遗憾。
遗憾也是一种十分私人的体验。
毕竟只要她死鸭子嘴硬，说，该尝的都尝过了，就可以大大方方说自己一点都不觉得遗憾。
一夜混乱。
沈新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
伴随着晨昏颠倒，时空倒错。
但这些都会像清晨散去的雾一样，消失不见。
扑嗵游戏。
这个周末过得沈新很疲惫，好吧，自从最开始拿到有限公司的正式牌照开始，沈新就几乎没有正常的周末。
所以她时常打退堂鼓，他们这群人连轴转，到底是想在不过百年的人生建造出一点什么样的东西来。
她好奇席天的劲头到底从哪里来，一天到头的饭局、茶会，奥尔夫、羽毛球，还能能量满满和她商量决策部署的事情。
沈新就快要放弃，担这个表面上的创始人、总裁的名头，实则肩负着策划部最大牛马的操心活，既要管效率、又要管产出、还要管用人。
这不，主美岗位上刚空出一个天坑还得她操心着找人填。
她快要忘记自己的初心了。当咸鱼不香吗。
小唐在自己的格子间抬头，远远看着沈新拖着疲惫的身躯过来，“老大……今天状态怎么颓颓的。”
“昨晚没睡好。”
“那一会给你来杯美式？”小唐帮她打开办公室的门。
“好啊，麻烦你。”
“客气。”小唐关上门出去，沈新打开工作日志，整理代办内容。
一会得去问问席天他科技公司跑的怎么样了，再问问小唐更新剧本的事，哦对了，还是先联系一下柳芙蕖比较好，毕竟真正无法预测的人还是她。
沈新打开社交APP给她发消息。
小唐很快也端着咖啡进来。
“老大，咖啡。”
“好，谢谢。有没有看到席天？”
“刚才茶水间碰到他助理，急匆匆的，说是打了咖啡就要走，是和席总一起去跑项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小唐仔细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说了。
“嗯，那剧本改版的事情怎么样了？”
“因为这个选择千人千面，所以我召集文案组的人分组做了，三人一组，预设五种不同反应，再取舍掉两个。这样针对一个情境，就有不同的真实反应。”
“嗯，可以。进度怎么样？”
“大概两个单元剧情，剩下的部分按照速度，正常可以在一个月之内完成。”
“好，那就先这样别动了，毕竟方向还没有完全确定。那关于ai语言大模型方向在房间系统的运用方案，有没有收到好的点子？”
“这个还没来得及。那我一会让大家下班前交一份。”
“好的，不用很复杂，能几句话演示清楚的话，也不用PPT。不用卷，我要清晰、新颖、可行。”
“老大放心，你的风格大家都懂。”
沈新笑笑，“这个应该不用花多少时间，接下去的任务就是把之前平行宇宙的科幻本搞完。”
“好的老大。不知道我们大概会做手环的外接情绪联动，还是智能眼镜之类的？”
小唐试探，“这个部分还是越快确定越好，不然怕到时候不合适，又要推翻重来。”
“我知道，不会耽误太久的，放心。”
“好的，我先出去了。”
沈新先给席天打了电话，电话里分析了几条线并行的现状，没有落实生产之前确实也不好说确定，只说可能过几天需要再联系实验室那边再碰个头。
陆则序那边的话，不管她俩目前是什么关系，只按交情他也会上心来帮她，就是怕他有什么别的项目要忙，抽不出时间过来。
沈新思索一阵，决定空的时候可以打探一下。
于是今天，沈新就只管攻略柳芙蕖这尊大佛了。
沈新按柳芙蕖给的地点，来到一个工作室。
这地方偏僻，空间很大，像是一个小型工厂。
除了水泥建筑和植物，没有多余的装饰，极简素净，回归自然。
按柳芙蕖发给她的密码打开门，里面居然也像外面一样，地面墙面看起来除了打磨平整外，没有什么特殊处理。
搞艺术的人在审美趣味上确实超前。
粗粝原始，却也别有一番趣味。
地毯、沙发、挂画、绿植，搭配起来，也不生硬了，也算是一个让人舒心的环境。
怎么感觉比他们扑嗵的高层落地窗的格子间，还多一点呼吸感？
“来了？”
柳芙蕖从一个铁制的黑色扶梯下来。
沈新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亮给她。
“沈总贿赂我？”柳芙蕖挑眉。
“什么鬼，我上人家地盘不能空手吧，就是些吃的，想着你们这些搞艺术的不太出门，投喂点食物给你。”
沈新说完，见柳芙蕖只是打量着，并不接手，干脆自己去找冰箱。
“行吧，那我就当一回动物园的猴子，谢谢你的投喂。”柳芙蕖还是接过了手提袋。
“咖啡还是茶？”
“水就可以。”沈新打量屋内结构，“我可以到处看看吧。”
“可以。”
挑高的的空间确实给人天花板很远的感觉。沈新忽然也想体验一住在这里一段时间，“上面有房间吗，你住这里还是只当个工作室？”
“有房间，怎么，你想住？”
“开放民宿功能吗？”沈新笑着朝她眨眨眼。
“那没有多余房间，要么跟我睡，要么随便找地方。我这么个地方，来百十来个都睡的下。”
“大通铺啊。”
“挑挑拣拣。”
沈新笑笑，往边上一个角落一一打量过，“我看你住百十幅画还差不多。”
说实话，柳芙蕖那些大大小小的画，她大部分看不太明白，甚至有几幅只是色块和线条。
如果说是要表达什么，沈新只能对此保有最基本的感知，再多就没有了。
基本感知是指，大脑对视觉、疏密、色彩这些的东西的本能感受。
柳芙蕖的这些画甚至也很少引发情绪感受。
一般来说，明快色彩给人带来愉悦，黑暗色彩带来压抑。她却只能感受到协调。一切都在互相融合的感觉。
沈新正要离开这个地方，一会万一艺术家来考她就完了，要藏拙。
柳芙蕖放好东西，给沈新带了一杯温水。
见她专心致志，随口一问，“怎么样？”
“不明觉厉。”沈新尴尬笑笑。
“看不明白，也许这种艺术对我来说还为时过早。”
“怎么会早呢，人家搞科研的都开始研究艺术疗愈了呢，你好歹搞文艺，不比他们触觉丰富一点吗？”
沈新愣了愣，回想起什么来，“哎，我好像看到过相关的，我们公司附近前段时间就有个讲座来着。’”
“好像是在你们公司附近哎，那个讲座我也在，是一个人因工程和神经美学牵头办的。”
“你也在啊，我那天路过来着，差点就想进去看看。”
“你也对这个感兴趣？”刘芙蕖问。
沈新犹豫一下，“你是说哪方面？神经美学？”
柳芙蕖白她一眼，“那不然呢，你还对人因工程有研究？”
沈新干笑两声，柳芙蕖发现了不对劲，“真是啊，看不出来啊沈新，你私底下还关注这么硬科学的东西。”
“那倒也不是……倒是你，美学我知道，神经美学又是什么东西。”
“交叉学科，研究人为什会被艺术感动。”柳芙蕖言简意赅。
沈新嘟囔，“又是交叉学科……”
“什么又是，还有什么是？”
沈新恢复笑意，“没什么。”
“大画家，那我就直接说正事了，反正你知道我的来意。”
柳芙蕖引她到一张长桌，两人面对面坐了。
“那我也直说，我就是游戏公司美术岗出来的，你的活我确实能做，但是我没什么兴趣。”
沈新愣住，她不知道柳芙蕖会这么直接，像是给她扔了颗手榴弹，尘嚣四起。
“你是对游戏公司的业务不感兴趣，还是对我们乙女游戏的类目不感兴趣。”
“我对恋爱游戏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