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灵珊想了想,也道:“那也说得是。这些日子来,我见你总是精神不济,晚上又不肯在镖局子里睡,定要回到这里,我不放心,因此过来瞧瞧。原来你白天练剑,晚间却在这里掏窝子。”
林平之看着岳灵珊,这段与上一世如出一辙的对话,让他一瞬间有点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又仿佛这一切都是自己在那地牢里的一个梦。
梦醒时,他还在那西湖底,瞎着眼睛,废着手脚,被任盈盈欺辱出气,令狐冲也永远不会来看他。
怎么又想起他了!真是的。
最后他还是和上一世一样道,“想我爹爹妈妈死得好惨,我倘若找到剑谱,能以林家祖传剑法手刃仇人,方得慰爹爹妈妈在天之灵。”
岳灵珊道:“不知大师哥此刻在哪里?我能见到他就好了,定要代你向他索还剑谱。他剑法早已练得高明之极,这剑谱也当物归原主啦……”
“师姐!”岳灵珊话还没说完,林平之却突然呵斥了一声。
岳灵珊被咋了一跳,定定看他。
林平之皱眉,怎么一个二个都觉得是令狐冲拿了剑谱?别人这么说也就算了,你的亲爹爹可是拿了我家剑谱还要灭口的,你又在这其中无意识地帮了他多少,你知道吗?
助纣为虐也就罢了,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林平之怒从心起,开口道,“大师哥没有偷我家的剑谱,剑谱也不在大师哥那里,他的剑法,是另有隐情的,别人那么想他也就罢了,你与他如何情深义重不用我多少吧,怎么,受我外公家一些礼物,几句好话,你倒是这么偏向起我来了?”
话说得难听,林平之也是这些日子思念成疾,一下子没压住火气。
岳灵珊羞怒道,“你当我是为了谁?是我多管闲事,好心当做驴肝肺!是我错,我冤枉大师哥,我是天下最恶的人!”
林平之皱眉,也觉得自己不冷静了,只要按着上一世继续说就好,就可以让岳不群上钩了,自己这突然在干什么啊?
停了片刻,林平之还是开口,“师姐,是我错了,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岳灵珊道。
林平之没再说什么了。
令狐冲听着二人的对话,心情复杂,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师妹如今对林师弟另眼相待,言语中满满都是倾心之意,令狐冲只觉得自己多年的心意都付之东流了。
倒是被小师妹倾心的林师弟,当真是对自己真心实意,那日自己为了送盈盈,没有和他一起走,他走后自己可是要后悔死了,如今听到林平之的话,更是感动,日后定然不会再为了自己一时义气再委屈小师弟了。
岳灵珊呼了两口气,似乎是气消了,看着林平之说,“我说,小林子,我看啊,你乘早死了这条心,不用在这旧房子里东翻西寻啦。就算没这剑谱,练成了我爹爹的紫霞神功,也报得了仇。”
林平之道,“本门紫霞神功向来不轻传弟子,我入门最迟,纵然恩师、师娘看顾,师兄师姐们也定会……”
岳灵珊道,“定会什么啊?”
林平之突然想起,上一世这时,自己这阵子正和岳灵珊亲密呢,交谈中免不了几句调笑暧昧的话语,只是这一次,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
林平之改口道,“定会不服的,师姐,来了这么久,该回去了,我送你回镖局。”
岳灵珊道:“你赶我回去,是不是?你赶我,我就走。谁要你送了?”语气甚是不悦。
林平之道:“太晚了,路上危险。”
岳灵珊道:“哼,那又如何?”
林平之摇头道:“你不愿走,就算了。”
岳灵珊见了,柔声道:“小林子,我不是说你武功不行,你这般用功苦练,将来一定比我强,其实你除了剑法还不怎么熟,要是真打,我可还真不是你对手。”
林平之没有接她话。
岳灵珊又道:“我再帮你找找看,你对家里的东西看得熟了,见怪不怪,或许我能见到些甚么惹眼的东西,实在找不到了,我们再一起走。”
接着便听得岳灵珊开抽屉、拉桌子的声音。
过了半晌,岳灵珊道:“这里甚么都平常得紧。你家里可有甚么异乎寻常的地方?”
林平之顺势道,“我爹爹命我不可翻看祖宗的遗物,但这里有甚么东西好翻看呢?就只有我曾祖的一些佛经。”
岳灵珊跳将起来,拍手道:“佛经!那好得很啊,达摩老祖是武学之祖,佛经中藏有剑谱,可没甚么希奇。”
令狐冲听到岳灵珊这般说,精神为之一振,林师弟如能在佛经中找到了那部剑谱,可就好了,他家武功绝学必定不凡,希望他能早点练成绝世武功,早点报仇,自己如今怕是时日无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帮林师弟报仇了。
可是转念一想,到时候他定会和小师妹更加情深,自己就彻底变成孤家寡人了,又突然有点不想小师弟找到剑谱,就让自己一直护着他好了。
却听得林平之道:“我早翻过了,只怕一百遍也翻过了,都是寻常的佛经。”
岳灵珊道:“那就没甚么可翻的了。”
她沉吟半晌,突然说道:“佛经的夹层之中,你可找过没有?”
林平之说道:“找过了,也没有。”
林平之见这么久也没生出什么异变,猜想道,也许还不是时候,便说,“师姐,不如我们先回去吧,明天再来找也是可以的。”
“我们再去找一找,我没去过,说不定能看出其中奥妙,等去过了找不到了,我们再回。”岳灵珊说完就拿起烛台往外走。
二人各持一只烛台,从厢房中出来,走向后院,路上有些黑,又阴风阵阵,岳灵珊有点怕,想拉林平之的手,被林平之微微躲开了。
令狐冲也跟着过去了,轻轻纵下院子,凑眼窗缝向内张望,只见里面是座佛堂,居中悬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达摩老祖背面,自是描写他面壁九年的情状。
佛堂靠西有个极旧的蒲团,桌上放着木鱼、钟磐,还有一叠佛经。
岳灵珊取过一部佛经,道:“咱们把经书拆了开来,再查一查夹层中可有物事,万一有你之前不曾查到的,说不定就在里面。”
林平之点点头,拿起一本佛经,拉断了钉书的丝线,将书页平摊开来。
岳灵珊拆开另一本佛经,一张张拿起来在烛光前映照,看得很是认真。
令狐冲躲在外面,原本在看岳灵珊,后又瞥见林平之,瞧着林平之微微转过来的侧脸,顿时被林平之吸引了目光,林平之侧脸轮廓精致,皮肤在烛光应承下微微泛光,看佛经的眼神专注认真,耳垂乖巧的静静待着,看得直让人想咬。
令狐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只见二人拆了一本又一本,堪堪便要将桌上十二本佛经拆完,突然之间,令狐冲听得背后轻轻一响。
令狐冲身子一缩,回头过来,只见两条人影从南边屋面上欺将过来,互打手势,跃入院子,落地无声,二人随即都凑眼窗缝,向内张望。
令狐冲虽然不知这些人身份,但半夜三更悄然而入,必定来者不善,便也不动声色,以静制动。
只听岳灵珊道:“都拆完啦,都没有。”语气甚是失望,忽然又道:“小林子,我想到啦,咱们去打盆水来。”声音转得颇为兴奋。
林平之向外看了看,皱了皱眉,没心思再耽搁了,开口道,“师姐,这书籍里都没有夹层,看着也不像被处理过的,你想用水浸泡后现影,只怕是不行,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岳灵珊不听,自顾自便要出去打水,口中道,“等下若是我找到了你家剑谱,看你怎么感谢我。”
林平之道,“师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正在两人争执时,躲在窗外那二人悄没声的绕到门口,推门而入。
林平之喝道:“甚么人?”只见那二人直扑进门,势疾如风。
林平之拔剑反击,这一世他武功比上一世的这会儿好了很多,自然能应付,但是为了引岳不群,林平之便假装不敌。
另一边,岳灵珊长剑只拔出一半,敌人两只手指已向她眼中插去,岳灵珊只得放脱剑柄,举手上挡,那人突然右手点出,点中了她穴道,岳灵珊斜倚在供桌之上,无法动弹。
令狐冲没想到这两人动作如此迅速,想必是高手,眼见林平之落了下风,拔剑冲了进去,几招先解了林平之的围,那二人没想到突然又冲进了一人,不自觉地都停住了手。
林平之见突然进来一人,定眼一看是令狐冲,此时令狐冲正挡在自己身前与那二人对峙。
这么久不见,日思夜想,林平之心里先是一阵烦躁和微怒,接着顿时一阵心酸和委屈涌上心头,唤了声,“大师哥。”
令狐冲微微转头看他,道,“小师弟别怕,师兄不会让这两人带走你家剑谱的。”
“你内伤如何了?”林平之知道这会儿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没见的时候,想着躲开,这见到了,又觉得躲不开了。
令狐冲没想到这种时候,林平之却还是关心自己的内伤,心里感动,“小师弟别担心,好多了。”
令狐冲知道这会儿不是细说的时候,转头过去,专心对敌,只见那二人都是五十来岁的样子,一个秃头,另一个却满头白发,那二人对令狐冲道,“少年人,不要多管闲事!”
令狐冲道,“二位半夜闯入他人宅院,欺辱我同门,心怀不轨,在下出手又怎算是多管闲事!”
那两人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眼神,突然发难,动作极其迅速,令狐冲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右肩、右臂一阵剧痛,竟已被对方双刀同时砍中。
林平之提剑便向对方刺去,毫不犹豫的催动内力,一连几招竟是将对方逼退了几步,见对方后退,林平之立马转头要去看令狐冲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