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一早,林平之就要告辞,实在是不能再耽搁了。
徐掌柜给他把脉,“嗯,还好你第一次发作,正好就遇到我了,这次调理好了,只要你不要疯了一般,不要命地用你那自相矛盾的武功,哪怕偶尔运一次,你八年内都不会有事。”
又道,“其实你自己的那套调理的办法就很不错,只是不是长久之计,除非你从今日开始,不在运功,不在动武,又或者彻底不在练你家那剑谱。”
林平之听了摇摇头,“这怕是不行。”
这当然不行,自己武功本就不高,又没有天赋,如果不是辟邪剑法,自己上一世是怎么杀的余沧海呢,所以这一世,自己也不可能指望慢慢练成其他武功。
话说回来,自己若是天赋异禀或者有其它的办法,又怎么会急于求成,走上这毁自己一生的捷径呢。
徐掌柜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说道,“唉,知道你身负大仇,日后必然还要练,不过如今你这剑法,不知怎么,已经成为你的习惯,奇怪的很,似乎你自己都无法控制,它自然而然地就开始修炼了,难道你家这剑法,竟是这种一练就不能停的?”
林平之心里清楚,这是自己上一世的习惯作祟。
上一世,自己一心复仇,又被岳不群欺骗,那种不甘和执念疯狂到难以想象,唯有这辟邪剑谱是救命稻草,自己没日没夜地修炼,入魔了一般,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这样。
自己这一世,每每动手就会带出辟邪剑谱,即便是内功修炼,也没办法脱离它的影子。根本无法控制。
“因为修炼停不了,反噬也停不了,物极必反,厉害的武功当然就会有很多弊端了,就说救你的那熏香,若是用多了,也不好,怕是会不举。”
林平之一脸惊恐地看他。
徐掌柜嘿嘿笑了笑,解释道,“是药三分毒嘛,过犹不及过犹不及……”
接着掌柜叉开话题,接着说,“你这样子,得循序渐进,现在也只是保证不会再发作,无法根治,若是你再能修生养性不与人争斗,那便可以大好了,不过肯定是不能的。”
掌柜叹了口气,“昨夜,我想了一夜,又研究了你那两份清心的心法,果然这曲谱和心法是相辅相成的,出于同源,不过这曲谱似乎改动颇大,不似最开始的清心的用处。”
掌柜面露疑惑,想了想,说,“也许是你没记全的缘故吧,日后若是有机会,把曲谱带来我看看。”
林平之点头答应。
掌柜接着说,“我过几日就要动身去扬州,一时也不知多久会回来,不过我倒是想到了个办法,其实你每次收到反噬时,只要立刻医治,就能正好对症下药,平日里这些反噬不表现出来,反而不好医治。既然如此,我可以教会一个,能常伴你左右的人,你受反噬时由他来救治你,平日里也由他助你调理,这样循序渐进,兴许可以根除。不过这具体的医治法子还得好好研究,我也得好好想想。”
常伴左右的人?自己这样的人,罪孽深重,哪里去寻这样的人呢?
徐掌柜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思索了一阵,接着道,“不过不急,人你慢慢找,这人自己还得有深厚内力,不然压不住你这邪火,就怕两人一同走火入魔……你给了我那墨玉,算是于我有恩的,多年后你若是找不到那人也没事,到时候我来医治你,不过我可不能跟你走,你得跟着我才行啊。”
林平之笑笑,“生死由命,多谢掌柜了。”
徐掌柜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一排手道,“对了,你不是说你还有个师兄也病了吗?你俩都病了,不如你家凑一起算了,我一块顺手都教会,你们互相医治。”
林平之被他说得一愣,令狐冲?常伴左右吗……
徐掌柜见林平之出神,猜想可能有其它难言之隐吧,便没有纠结,笑笑说,“其实那清心宁神咒确实不错,你平日可以常用,我有不少同门学医的师兄弟,你若是有急事,寻个医馆,问上一问,说不准能遇到我同门,他们有办法找到我。”
林平之回过神,点点头,认真道谢。
徐掌柜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林平之,突然换了一副表情,就像拐卖孩子的人贩子一样,道,“恩,其实吧,我看你模样不错,不如……留我这当个学徒?”
林平之愣了一下,再看这医馆里的学徒,都是些大眼细眉的清秀少年,猛然看向徐掌柜,这人……这人不会是……
徐掌柜开心地自顾自说,“你要是留下了,一来方便我随时医治你,二来没有了那些江湖的是是非非,三来你还能学门手艺,多好啊。”
徐掌柜看林平之看了看医馆的其他学徒,又用难以形容的隐晦眼神看自己,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给你说,模样好点能招财,我瞅着也赏心悦目不是,你看江湖如此险恶,你又何必趟这浑水,你留下呀,我给你治病呀~”
林平之不由后退两步,“多谢掌柜厚爱,在下,在下还要去寻在下的师傅,就不打扰了……”
“哈哈哈哈哈哈…”徐掌柜哈哈大笑。
林平之明白过来,他这是故意戏弄自己的,想了想自己刚才草木皆兵的胡思乱想了一通有的没的,也觉得有些可笑,也跟着笑起来。
“你啊,别总绷着脸,心病还需心药医,我可以治你的病,却医不了你的郁结,我,其实我曾经也有一些不好的事……不过,人总是要想开些。”
“唉,算了算了,”徐掌柜又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我当初若是能听进别人劝,也不会有现在这局面,但凭天命吧。”
徐掌柜不再多少别的了,道,“你是要去寻华山派的人没错吧?”
林平之点头。
“你直接往东走吧,我给你备了马,放心,肯定能追上。”
林平之道,“多谢掌柜大恩!”
“你付过银子了,墨玉只是提前付了以后治病的诊金,我们钱货两清,谁也不欠谁了,不必言恩。”
林平之顿了顿,隐隐感觉这掌柜似乎并不像看着的那样,言语虽然亲和,但实际却是疏离的。
自己还以为这两日的医治,掌柜与自己能算得上几分交情的。没想到,玩笑能开,笑话能讲,甚至命都可以交付,却还是钱货两清的关系?
林平之不觉得失望,反倒有种同类的亲切,自己又何尝不是希望,自己与所有人都是这种关系,利用和被利用,有什么不好?
最后林平之道了谢就离开了,徐掌柜靠在医馆的大门边,目送他走远,已经见不到他的身影了,还是站着没动,眼神渐渐飘渺,似乎想起什么,又似乎只是发呆。
身体舒服很多的林平之,先是自己赶了几日的路,到了福州,悄悄回了一趟老宅。
岳不群始终是在暗中观察他的,福建看似只有华山一派,实际上暗地里有多少人,多少门派,谁又知道呢,所以这会儿岳不群必定还没来找这剑谱。
遗言只有自己,令狐冲,岳不群三人知道,就是要利用这个时间差。
接着他很快在老宅找到了写着辟邪剑谱的袈裟,重活一世,再一次看到这熟悉的遗传之物,看着袈裟上的剑谱,这一字一句的,自己早就烂熟于心,上一世自己是日夜蹲守在岳不群房外才偶然得到的,这一世倒是自己最先得到了。
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确定上面的与自己记忆中的无误后,林平之将袈裟上的一些字句做了修改,每每在紧要关头动了动手脚。
林平之边改边想,岳不群,上一世你用这一手段弄瞎了左冷禅,还接手了盟主的位置,这一世,也算一报还一报,让你自食恶果。
改完之后,林平之看着自家的祖传剑谱已经不复从前,没来由的一阵悲哀,物是人非,就是手中这袈裟,让那么多人前仆后继,让自己一家老小,死于非命还无人问津。
忍不住血气上涌,许是刚才改动的时候,自己受上一世习惯影响,不自觉地运了功,默背几遍清心宁神咒,定了定神,将袈裟放回原处,转头离开了。
终于布好陷进,只能岳不群自投罗网了,之后林平之不慌不忙游荡了好几日,难得回了家乡,林平之每日锦衣玉食,丝毫没有让自己受累奔波,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慢悠悠地寻到了岳不群他们,华山派众人在福建的一处客栈下榻了,林平之寻到时,众人正在吃饭。
岳灵珊见到林平之开心得不行,立马放下碗筷奔过来,欢喜道,“小林子!你跑哪去了!这么久了!我们走的时候,我到处找你的!”说着眼眶就充了泪水。
林平之道,“大师哥突然内伤发作,我们耽搁了一下,后来……后来又不知是哪里的人来为难,我和大师哥也走散了,我就自己寻来福建了。”
岳灵珊拽着林平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平之见她竟然丝毫不问令狐冲的情况,忍不住替令狐冲不值。
岳不群对于林平之的回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大概问了问他的遭遇,但是林平之知道,岳不群必然是起疑心了。
林平之心里忍不住埋怨令狐冲,都怪他,不然自己也不会和岳不群他们错开。
不过又一想,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遇到徐掌柜,熬过第一次反噬,也不会有机会,偷偷去改辟邪剑谱。要是一直和岳不群他们一起,自己被盯得紧,只怕反而没机会去改。
这么说来,还要谢谢他了?哼,才不!
岳不群让岳灵珊去安排林平之住下,说既然他回来了,第二天就带大家去别处转转,林平之应了。
这天夜里,林平之久久难以入眠,他控制不住地想令狐冲,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但是就是控制不了。
后来林平之干脆想仇人,任盈盈,余沧海,岳不群……最后又想回令狐冲。
实在睡不着,林平之干脆坐起来,悄悄走出客栈,在夜里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了不知多久,走到了一处不知道是谁家的门口,有些累了,便坐在了人家家的门口。
抬头看着夜空,似乎在看天上的星星,又好像眼睛放空什么都没看到,脑海里回忆起来这一世的事。
自己和令狐冲,到底是怎么了?他不过是个棋子,自己想他干什么。
令狐冲那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的?岳灵珊想他,任盈盈想他,蓝凤凰想他,仪琳想他,到头来自己也……
不不,自己怎么会和这些女人一样!
林平之越想越觉得愤怒,忍不住狠狠捶了几下身边的墙壁,没用内力,拳头生疼,突然间,感觉有一个人在看自己,林平之强忍住没有回头,心里暗暗琢磨,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定是岳不群。
自己无缘无故失踪了这一阵,现在又在福建,岳不群果然警惕得很了,自己半夜出来,必定瞒不过他,看来此时他就已经跟踪自己想要拿辟邪剑谱。
林平之暗暗冷笑,罢了,令狐冲爱如何都随他去吧,岳不群,这一世咱们来好好算算帐。
接着林平之开口,像是自言自语道,“爹,娘,孩儿如何才能报仇才能找到那剑谱呢?”说完,又似乎已经精疲力尽,起身往客栈回了。
第二日一早,众人出发,到了晚上就到了福州,岳灵珊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的,林平之也没太在意,直到晚饭后,岳灵珊终于忍不住,同林平之说,“小林子,大师哥……”
林平之看她吞吞吐吐,以为她终于想起令狐冲的安危了,说道,“大师哥受了内伤,不过应该没有大碍的。”
岳灵珊说,“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大师哥是不是和魔教教主的女儿在一块了,是不是……”
林平之忙问,“你如何知道的?”
岳灵珊说,“你回来之前,爹就知道了,好像江湖上好多人都知道了,原来之前那些来给大师哥送礼的,都是那妖女的人,爹很生气,还给各门派发了信,将大师哥……逐出师门了……”
“什么?”林平之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日子,虽然是有这么回事,可是现在的时间,有点提前,难不成是自己提前戳破了任盈盈的身份?还是中间发生了什么?
任盈盈这是坐不住了?将风声放出来,要逼令狐冲众叛亲离啊。
任盈盈这女人,真不是好东西!对自己喜欢的男人,都能下得去这狠手。
再看岳灵珊,忍不住怒道,“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岳灵珊被他说的一愣,解释道,“我也是见你回来,高兴啊,才没说的,而且我还担心,你和大师哥一道,别都被那妖女蛊惑了啊……”
林平之闭口不言,岳灵珊又说,“再说了,爹的信已经发出去了,告诉你了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