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回头看看林平之,心里觉得小师弟对自己很是看重,勉强轻轻笑了笑,抽出自己的衣袖,离开了。
令狐冲经过岳灵珊时,竟是没有看她一眼,边走边在心里想,林师弟是个好人,自己不该再插在他们中间,心里却还是难过得不行。
岳灵珊见令狐冲走了,进来对林平之说,“大师哥怎么会在这。”
林平之不愿与她去受那无妄之灾,怼她一句,“大师哥为何不能在这。”
岳灵珊脸色顿时不太好。
林平之缓了缓神,“小师姐找我有事?”
岳灵珊脸颊一红,“嗯,我们出去转转?”
林平之想拒绝,他可不想被那两个吃人的家伙再抓一次了,突然记起上一世,自己和岳灵珊被抓,岳不群瞬间就出现了,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一直就在听自己和岳灵珊的对话,如果是这样,这倒是个请君入瓮的机会。
接着岳灵珊拉起他的衣袖,半托半拽就把他拉走了,林平之跟着去了。
两人出了船,坐在岸边一处,默默无言。
岳灵珊先是忍不住了,想说什么,又不好说,最后只能挑些有的没的说起来。
“到底你家有没有甚么辟邪剑谱啊”岳灵珊说。
林平之道:“辟邪剑法是有的,我早练给你瞧过了几次,剑谱到底有没有,我也有些糊涂了……。”
岳灵珊道:“为何你外公和两个舅舅,疑心大师哥吞没了你的剑谱。”
林平之道:“这是他们疑心,我可没疑心。他们都说有这剑谱,我却从没见过,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有还是没有。”
岳灵珊道:“哼,你倒是好人,让人家代你疑心,你自己一点也不疑心。”
林平之叹道:“倘若我家真有甚么神妙剑谱,我当真拿了练了,我福威镖局也不致给青城派如此欺侮,闹得家破人亡了。”
岳灵珊道:“这话也有道理。可是你舅舅表哥他们,都怀疑大师哥。”
林平之道:“爹爹妈妈临终前,只有大师哥在身边,此事我是感激的,但是大师哥却为此受了很多委屈。”
岳灵珊道:“如此说来,你也是有些疑心的了。”
林平之道:“不,这事与大师哥无关,只是因为碰巧他听了遗言,才有这许多的麻烦。况且大师哥已经将遗言一字不落转述给我了。”
岳灵珊冷笑一声,道:“偏你便有这许多做作!疑心便疑心,不疑心便不疑心,换作是我,早就当面去问大师哥了。”
林平之不答话。
她顿了一顿,又道:“你的脾气和爹爹倒也真像,两人心中都对大师哥犯疑,猜想他暗中拿了你家的剑谱……”
林平之心里暗想,果然如此,嘴上如上一世一样道:“师父怀疑大师哥”
岳灵珊道:“大师哥突然剑术大增,换谁谁都怀疑。”
林平之道,“其实也不用怀疑,我记得我林家应当是有……”
林平之正要下套,突然之间,华山派坐船旁的一艘船中传出一个破锣般的声音喝道:“不要脸的狗男女!胡说八道。令狐冲是英雄好汉,要你们甚么狗屁剑谱你们背后说他坏话,老子第一个容不得。”
他这几句话声闻十数丈外,不但河上各船乘客均从梦中惊醒,连岸上树顶宿鸟也都纷纷叫噪。
林平之暗暗叫苦,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下套时来,就不能再晚上一点。
跟着那船中跃起一个巨大人影,疾向林平之和岳灵珊处扑去,正是岳不群。
岳不群突然出现,大叫:“手下容情!”接着,破窗而出,右足一落地,立即提气纵前,手中长剑一招“白虹贯日”,向那人背心刺去。
那人也反手回击,几个来回,岳不群长剑微歪,乘势改刺为削,嗤的一声响,将那人头上帽子削落,露出个光头。
那人竟是个和尚,此时他头顶鲜血直冒,已然受伤,只见那和尚双足一登,向后疾射而出。
林平之和岳灵珊被这人带走了。
令狐冲听到动静,自然是已经在船头看着。岳不群回来,和众人说了情况,令狐冲一听就急了,回身回去拿起剑就要追,岳夫人拦住他,“冲儿,你如今没有内力,如何去追?”
令狐冲听了愣住了,有些懊恼,回头对桃谷六仙道,“你们去追!”
桃谷六仙得知林平之被抓走,也是想去追的,一听之下,立马跑了。
令狐冲原地转了几圈,脑海里回荡着刚才他听到的话,绑走他们两人的那人大声斥责林平之和岳灵珊污蔑自己,还说了什么剑谱之类的话,聪明如令狐冲,稍微一想就知道,怕是林平之和岳灵珊怀疑自己偷了剑谱,悄悄讨论呢。
令狐冲突然想哭,师傅怀疑自己,师兄弟怀疑自己,小师妹怀疑自己,如今,连林平之也怀疑自己了吗?
还以为,还以为小师弟终究是信自己的……
又猛然想到,林平之现在被人劫走,还生死未卜呢,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没有内力又如何,倾了性命也无妨,只当还了林师弟这段时间的情谊,当即决定提剑去救。
就在这时,突然岸上走过来两个人,圆圆的体型,正是白天来过的追祖千秋的那人,后面跟着的,正是祖千秋。
前面那人还端着个盘子,是白天端走酒的那个盘子,他稳稳当当地走来,速度很快,酒却一滴不曾洒出,可见其武功不低。
走到跟前,一见令狐冲,先是一个恭恭敬敬的礼,嘴里说着,“令狐公子,小人猪油蒙住了心。幸好天可怜见,祖千秋及时赶到,小人才没有浪费了这药酒,小人已经都知道了,小老儿不知令狐公子和我大恩人有这等渊源,多多冒犯,该死,该死!就算我有一百个女儿,个个都要死,也不敢夺令狐公子的药酒救她们的狗命。”说着连连叩头。
祖千秋在一边也道,“令狐公子,这药酒已经都拿回来了,一滴不差,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他这回吧。”
令狐冲听他说什么女儿,救命之类的,大为不解,“不知二位前辈尊姓大名,又与我有何渊源要赠我如此贵重的药酒,这位前辈所说的救女儿性命又是何意?”
老头子说道:“我,我二人自称黄河老祖……令狐公子,老朽胡涂透顶,得罪了公子,唉,这个……真是……我有个苦命女儿,命不久已,我从平一指那讨了方子,制了这药丸,之后就被祖千秋偷,不是,是拿来献给公子了。”
祖千秋道:“令狐公子大人大量,也不会怪你。再说,你这‘续命八丸’倘若有些效验,对令狐公子的身子真有补益,那么你反有功劳了。”
老头子道:“这个……功劳是不敢当的,祖贤弟,还是你的功劳大。”
祖千秋笑道:“我取了你这八颗丸药,只怕于不死侄女身子有妨,我给她弄了一筐人参补补,回头就给你送去。”
令狐冲见老头子虽强作欢容,却掩不住眉间忧愁,说道:“老先生,祖先生,你两位想要医我之病,虽然是一番好意,但一个欺骗在先,一个抢夺在后,未免太不将在下瞧在眼里了。”
老祖二人一听,连连作揖,齐道:“令狐公子,老朽罪该万死。不论公子如何处罚,老朽二人都是罪有应得。”
令狐冲道:“好,我有事不明,须请直言相告。请问二位到底是冲着谁的面子,才对我这等相敬”
老祖二人相互瞧了一眼。老头子道:“这个……这个……这个吗”
祖千秋道:“公子爷当然知道。那一位的名字,恕我们不敢提及。”
令狐冲道:“我的的确确不知。”
祖千秋道:“公子爷,你问这件事,我和老兄二人是决计不敢答的,你就杀了我们,也不会说。你公子爷心中自然知道,又何必定要我们说出口来”
令狐冲一听,知道一时半会是说不清楚的了,他还着急去救林平之,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劳烦两位帮在下一个忙。”
二人连连答应。
令狐冲道,“劳烦两位助我去救我师弟师妹,还有就是,这药酒,令狐冲实在不愿消受,还请拿回去救前辈女儿。”
两人没想到令狐冲会不收这药酒,面面相觑,令狐冲催促道,“二位不愿意?”
两人忙道不敢,之后老爷子赶紧带着药酒救女儿去了,祖千秋则是背起令狐冲去寻林平之和岳灵珊,路上还遇到赶来相助的计无施。
另一边,林平之和岳灵珊被这人抓到了一处荒林里,分别绑在了树上。
林平之偷偷打量着,这荒林里四下无人,只有眼前一个黑皮肤的和尚,和一个白皮肤的大个。
大个子走到岳灵珊跟前,道,“谁许你骂令狐冲的?”
岳灵珊吓坏了,却还是有几分傲气,大叫道,“我才没有骂大师哥!”
大个子道,“我平生最不喜欢的事,便是听到有人说令狐冲的坏话。”
岳灵珊道,“我……我也不喜欢。还用你说!”
“不过……我一不喜欢,便要把人煮来吃了。”说着,露出了自己的一口白牙。
岳灵珊被吓坏了,呜呜咽咽小声哭起来。
另一个和尚则是信步走到林平之这里,“你是林家后人?”
林平之知道他要问什么,点了点头,直接说,“我从未见过什么家传的辟邪剑谱。”
大和尚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林平之道,“问的人多了,就知道了,反真人人都是要问的。”
“哈哈哈哈哈哈。”大和尚开怀大笑,那边的大个子听了他的回答,也跟着笑了。
岳灵珊流着眼泪,只觉得自己都快吓死了,再看林平之,临危不惧,对如此处变不惊的林平之由生崇拜仰慕之情。
大和尚笑完了,顺手从袖子中掏出了什么东西,放到嘴里,吃的津津有味,林平之知道这是什么,有点厌恶地往后躲了躲。
“你家没有辟邪剑谱,那那些江湖传说又是怎么回事?”大和尚边吃边问。
“我不知道,总归不是我传出去的。”
“小子,”那边的大个子听了,也走了过来,摸了林平之脸颊一把,“你可别耍花招,你这细皮嫩肉的,味道一定不错。”
岳灵珊倒吸一口冷气,吓得不敢作声。
林平之心里波澜不惊,也不说话,眼睛平静地看着地面。
大和尚见他不说话,以为吓着这细皮嫩肉的小子了,笑了笑,掏出衣袖里的东西,道,“你这小子,长得像个姑娘倒是个倔脾气,有趣有趣,很和我胃口,”接着把手里的东西递到林平之嘴边,“小子,你饿了吧?尝尝?”
林平之看也不看,道,“多谢前辈好意,在下不饿。”
大和尚哈哈一笑,正要再逗逗他,就听大个子说,“好像有人来了。”
两人随即进入警戒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