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故意说,“如果是少林派的武学呢?比如一些可以用更加厉害的内力,将其化解的?”
他并不想说出易筋经,毕竟这是绝世武学,自己就算救令狐冲,目前情况也不想令狐冲厉害到脱离自己控制。
但是他还是想给平一指一些提示,平一指毕竟是神医,说不定能想出别的方法。
林平之又说,“或者用些药物辅助,提升内力,助其化解。”林平之想到了上一世,自己修炼辟邪剑法时,就是要炼丹制药辅助的。
果然平一指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平一指道,“这个我得好好想想,多谢你提醒。”
林平之说,“晚辈只是信口开河,前辈不必客气。”
说完,两人互相行礼,林平之回船上了。
平一指看着林平之回去的背影,回忆着他刚才说的话,想不到这个年轻人看着年纪轻轻,又是一副不知世事的公子样,竟然还略通医理,人不可貌相啊,平一指琢磨着林平之的话,若有所思地走了。
林平之回来时,就看见令狐冲在船头等他。
令狐冲笑着迎回林平之,也不打听林平之问了什么,只是走到他身边,陪着他一起再回身走进船舱,突然说道:“喂,你们在这里干甚么”
林平之一看,桃谷六仙,除了桃实仙,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坐着,一动不动,桃实仙似乎觉得有趣,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看看这个,瞧瞧那个。
桃根仙道:“乖乖的坐着,甚么也不干。”
令狐冲道:“我们要开船了,你们请上岸罢。”
桃干仙道:“平一指叫我们在船舱中乖乖的坐着,不许乱说乱动,否则便要我们去杀了我们兄弟。因此我们便乖乖的坐着,不敢乱说乱动。”
令狐冲忍不住好笑,说道:“平大夫早就上岸去了,你们可以乱说乱动了!”
桃花仙摇头道:“不行,不行!万一他瞧见我们乱说乱动,那可大事不妙。”
忽听得岸上有个嘶嗄的声音叫道:“六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在哪里”
桃根仙道:“他是在叫我们。”
那人又叫道:“平大夫说你们可以动了。”
六人赶紧跑出去看,是什么人在说话,令狐冲爱凑热闹,也跟着去看,还拽上了一边的林平之,出来一看,只见一个妇人。
桃谷六仙叽叽喳喳地讨论起了这妇人,一会儿说妇人难看,一会儿说妇人如牛,只听那妇人冷冷的道:“你们可知平大夫生平最怕的是甚么”
桃谷六仙齐道:“不知道,他怕甚么”
那妇人道:“他最怕老婆!”
桃谷六仙哈哈大笑,齐声道:“他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怕老婆,哈哈,可笑啊可笑!”
那妇人冷冷的道:“有甚么好笑我就是他老婆!”
桃谷六仙立时不作一声。
居然有人能让桃谷六仙突然住口,令狐冲只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妇人道:“我有甚么吩咐,他不敢不听。我要杀甚么人,他便会叫你们去杀。”
桃谷六仙齐道:“是,是!不知平夫人要杀甚么人”
那妇人的眼光向船舱中射去,又转向桃谷六仙脸上瞧去,六兄弟心中怦怦乱跳。
那妇人道:“此刻我还没想到要杀之人。不过平大夫说道,这船中有一位令狐冲令狐公子,是他十分敬重的。你们须得好好服侍他,直到他死为止。他说甚么,你们便听甚么,不得有违。”
桃谷六仙皱眉道:“服侍到他死为止”
平夫人道:“不错,服侍他到死为止。不过他已不过百日之命,在这一百天中,你们须得事事听他吩咐。”
桃谷六仙听说令狐冲已不过再活一百日,登时都高兴起来,都道:“服侍他一百天,倒也不是难事。”
令狐冲看着这六个疯癫老头,只觉得头疼,道:“平前辈一番美意,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不敢劳动桃谷六仙照顾,便请他们上岸,晚辈这可要告辞了。”
平夫人脸上冷冰冰的没半点喜怒之色,说道:“平大夫言道,令狐公子的内伤,是这六个混蛋害的,不但送了令狐公子一条性命,而且使得平大夫无法医治,大失面子,不能向嘱托他的人交代,非重重责罚这六个混蛋不可。平大夫救了桃实仙,本来要他们杀死自己一个兄弟,现下从宽处罚,要他们服侍令狐公子。”
她顿了一顿,又道:“这六个混蛋倘若不听令狐公子的话,平大夫知道了,立即取他六人中一人的性命。”
桃谷六仙听了害怕,立马叽叽喳喳地答应了。
平夫人白了白眼,径自去了。
林平之一看,觉得这样一来,自己因着现在与令狐冲关系不错,说不定还可以好好利用这六人,便向岳不群道:“师父,这六个桃兄怕是要与咱们同行了,他们虽疯癫,但是武功很高,又听大师哥的话,弟子认为由他们照顾师哥,再好不过,还可以为咱们路上保驾。”
岳不群想了想,点头道:“好,他们要乘船,那也不妨,只是我喜静,不喜听他们争辩不休。”
桃谷六仙一听之下,立马叽叽喳喳地反驳,岳不群和岳夫人相互对视,却一言不发。
林平之看了他们这样,心里清楚,若在往日,他夫妇早就将令狐冲叫了过来,细问端详,但此刻,师徒间不知不觉已生出许多隔阂,反倒是不愿轻易询问了。
林平之又看向正阻止桃谷六仙说话,并且安顿他们的令狐冲,哼,不知道这榆木疙瘩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快些和岳不群反目,助自己报仇才好啊。
顺风顺水,舟行甚速,这晚停泊处离兰封已不甚远。
船家做了饭菜,各人正要就食,忽听得岸上有人朗声说道:“借问一声,华山派诸位英雄,是乘这艘船的么
岳不群还未答话,桃枝仙已抢着说道:“桃谷六仙和华山派的诸位英雄好汉都在船上,有甚么事”
那人欢然道:“这就好了,我们在这里已等了一日一夜。快,快,拿过来。”
十多名大汉分成两行,从岸旁的一个茅棚中走出,每人手中都捧了一只朱漆匣子。
一个空手的蓝衫汉子走到船前,躬身说道:“敝上得悉令狐少侠身子欠安,甚是挂念,本当亲来探候,只是实在来不及赶回,飞鸽传书,特命小人奉上一些菲礼,请令狐少侠赏收。”
一众大汉走上船头,将十余只匣子放在船上。
令狐冲奇道:“贵上不知是哪一位如此厚赐,令狐冲愧不敢当。”
那汉子道:“令狐少侠福泽深厚,定可早日康复,还请多多保重。”
说着躬身行礼,率领一众大汉径自去了。
桃谷六仙早就忍耐不住,齐声道:“先打开瞧瞧。”
他们七手八脚,将一只只朱漆匣子的匣盖揭开,只见有的匣中装满了精致点心,有的是熏鸡火腿之类的下酒物,更有人参、鹿茸、燕窝、银耳一类珍贵滋补的药材。
最后两盒却装满了小小的金锭银锭,显是以备令狐冲路上花用,说是“菲礼”,为数可着实不菲。
林平之也凑过来看了看,小声嘀咕,“还真是大方……”
桃谷六仙见到糖果蜜饯,水果点心,早就忍不住,抓起来塞入口中,大叫:“好吃,好吃!”
令狐冲则是隐约听到了林平之的说话声音,道,“小师弟?你说什么?”
林平之摇摇头,走开了。
令狐冲翻遍了几十只匣子,既无信件名刺,亦无花纹表记,到底送礼之人是谁,实无半分线索可寻,捧了点心,先敬师父师娘,再分给众师弟师妹。
岳不群问令狐冲道:“你有江湖上的朋友是住在这一带的么”
令狐冲正将一盒最为精致的糕点端给林平之,听到询问,沉吟半晌,摇头道:“没有。”
只听得马蹄声响,八乘马沿河驰来,有人叫道:“华山派令狐少侠是在这里么”
桃谷六仙欢然大叫:“在这里,在这里!有甚么好东西送来”
那人叫道:“敝帮帮主得知令狐少侠来到兰封,又听说令狐少侠喜欢喝上几杯,命小人物色到十六坛陈年美酒,专程赶来,请令狐少侠船中饮用。”
林平之一听,知道等会祖千秋就要来好心办坏事了,一看令狐冲听到有酒,两个眼睛都亮起来了。
知道令狐冲见了这许多美酒,那比送甚么给他都欢喜,想必是阻止不了的,忍不住心里暗骂道,喝喝,喝死你!喝完以后,有你受的!活该!
果然,令狐冲收了酒,欣喜地道了谢,对岳不群道:“师父,这件事可真奇怪了,不知是谁跟弟子开这个玩笑,送了这许多坛酒来。”
岳不群沉吟道:“莫非是田伯光又莫非是不戒和尚”
令狐冲道:“不错,这两人行事古里古怪,或许是他们也未可知。喂!桃谷六仙,有大批好酒在此,你们喝不喝”
桃谷六仙笑道:“喝啊!喝啊!岂有不喝之理”
六人也不和令狐冲客气,便即骨嘟嘟的喝酒。
令狐冲又看向林平之,笑着没有说话,明显是邀他同饮,林平之见他这一副要酒不要命的样子,转过头懒得理他。
令狐冲莫名其妙,实在不明白这小师弟为什么突然生气了,看林平之的样子,只觉得林平之长的俊俏,有时却也像姑娘的脾气,有趣的很。
令狐冲倒了一碗,捧在岳不群面前,道:“师父,你请尝尝,这酒着实不错。”
岳不群微微皱眉,“嗯”的一声。
劳德诺道:“师父,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酒不知是谁送来,焉知酒中没有古怪。”
岳不群点点头,道:“冲儿,还是小心些儿的好。”
令狐冲哪里还忍耐得住,笑道:“弟子已命不久长,这酒中有毒无毒,也没多大分别。”
双手捧碗,几口喝了个干净,赞道:“好酒,好酒!”
只听得岸上也有人大声赞道:“好酒,好酒!”
令狐冲举目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柳树下有个衣衫褴褛的落魄书生,右手摇着一柄破扇,仰头用力嗅着从船上飘去的酒香,道:“果然是好酒!”
令狐冲笑道:“这位兄台,你并没品尝,怎知此酒美恶”
那书生道:“你一闻酒气,便该知道这是藏了六十二年的三锅头汾酒,岂有不好之理”
令狐冲邀他同饮,那人却说:“你我素不相识,萍水相逢,一闻酒香,已是干扰,如何再敢叨兄美酒,那是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林平之忍不住翻白眼,欲情故纵说的就是你吧,有本事你真别来喝。
令狐冲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闻兄之言,知是酒国前辈,在下正要请教,便请下舟,不必客气。”
林平之听了简直想骂他,兄弟个屁,你怎么一天到晚就找些这么个东西称兄道弟的,活该你被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