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夫人叱道:“看剑!”
刷刷刷三剑,疾刺而出,剑刃上带着内力,嗤嗤有声,这三剑一剑快似一剑,全是指向对方的要害。
两人随即打斗起来,只是岳夫人受着伤,渐渐便落了下风,但是岳夫人却始终宁死不屈,直到最后力竭。
林平之看着岳夫人,再想想岳不群,这华山派真是气数已尽,女人都比男人有骨气。
丛不弃笑道:“怎么岳夫人,你力气打完啦,你不让我搜徒弟,那你可肯给我搜一搜么”说着左掌箕张,一步步的逼近。
令狐冲此时已经靠近了,叫道,“且慢!”
接着他迈步走到岳夫人身前,神色犹豫,却又决绝,叫道,“师娘!”
说着便欲出剑将她刺死,以保她的清白。
林平之记得上一世也有这么一出,令狐冲既然有这举动,怕是已经做好自刎的准备了,这人怕不是个傻的吧。
岳夫人目光中露出喜色,点头道:“好孩子!”再也站立不住,一交坐倒在泥泞之中。
丛不弃喝道:“滚开!”挺剑向令狐冲咽喉挑去。
令狐冲眼见剑到,当下更不思索,提剑也向他喉头刺去,那是个同归于尽的打法,这一剑出招并不迅捷,但部位却妙到巅毫,是“独孤九剑”中“破剑式”的绝招。
丛不弃大吃一惊,情急之下,着地打了个滚,直滚出丈许之外,才得避过,但已惊险万分。
旁观众人见他狼狈不堪,跃起身来时,头上、脸上、手上、身上,全是泥水淋漓,有的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边,丛不弃听到笑声,羞怒更甚,连人带剑,向令狐冲直扑过去。
林平之仔细看着,此时令狐冲也无法使用内力,与自己只会辟邪剑谱剑招,而不练内力有些相似,倒是可以从令狐冲身上学上一些。
令狐冲眼见丛不弃势如疯虎的扑前,早已看出他招式中的破绽,剑尖斜挑,指向他小腹。
丛不弃因为出招,身子跃起,此时双足尚未着地,已然看到自己陷入险境,忙挥剑往令狐冲的长剑上斩去。
令狐冲早料到此着,右臂轻提,长剑提起了两尺,剑尖一抬,指向丛不弃胸前。
丛不弃一剑斩空,身子在半空中无可回旋,口中哇哇大叫,便向令狐冲剑尖上直撞过去。
封不平这时赶紧纵身而起,伸手往丛不弃背心抓去,不过迟了一步,但听得扑的一声响,剑尖从丛不弃肩胛一穿而过。
封不平一抓不中,拔剑已斩向令狐冲的后颈。
令狐冲长剑从丛不弃肩头抽出,便又使出“独孤九剑”中的招式,反剑刺出,指向封不平的肚脐。
封不平登时连环七剑,一剑快似一剑,如风如雷般攻上。
这电光火石之间,生死大权转手数次,看得林平之为之心惊,原来没有内力,也可如此一站。
上一世自己在这会儿,武功和眼界远不够境界,只看得两人争斗热闹,觉得招式精彩。
只见令狐冲将后洞石壁上的剑招,也即顺手使出,挥洒如意,与封不平片刻间便拆了七十余招,两人长剑始终没有相碰,攻击守御,全是精微奥妙之极的剑法。
旁观众人瞧得目为之眩,无不暗暗喝彩,各人都听到令狐冲喘息沉重,显然力气不支,但剑上的神妙招数始终层出不穷,变幻无方。
众人感叹令狐冲此招精彩,林平之却知道,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回想自己,屡次难以制敌,难不成就是缺了令狐冲这不要命的劲?
泰山派的一个道士突然说道,“气宗的徒儿剑法高,剑宗的师叔内力强,这到底怎么搞的华山派的气宗、剑宗,这可不是颠倒来玩了么”
封不平脸上一红,一柄长剑更使得犹如疾风骤雨一般。
再拆三十余招后,危急之中,风清扬的一句话突然在令狐冲脑海中响起,“你剑上无招,敌人便无法可破,无招胜有招,乃剑法之极诣。”
令狐冲心里有了领悟,出手更加雷利,竟然渐渐占了上风。
林平之一直专心看着,只觉得令狐冲在打斗中对“独孤九剑”中的精妙招式领悟越来越多,似乎总是一眼便看到招式中的破绽所在。
只见他随手出剑,便可以迫得封不平非得回剑自保不可,想不到这独孤九剑竟真的这么厉害!
突然有些后悔那时没有学上一些,不过记得令狐冲似乎说过要教自己的,不知还算不算数。
泰山派那道人又道,“奇怪,奇怪!这人的剑法,当真令人好生佩服。”
那人说完,封不平突然仰天一声清啸,斜行而前,长剑横削直击,迅捷无比,未到五六招,剑势中已发出隐隐风声。
他出剑越来越快,风声也是渐响。
剑招一剑快似一剑,所激起的风声也越来越强。
剑锋上所发出的一股劲气渐渐扩展,让旁观众人只觉寒气逼人,脸上手上被疾风刮得隐隐生疼,不由自主的后退,围在相斗两人身周的圈子渐渐扩大,竟有四五丈方圆。
不仅如此,马上众人所持火把的火头被剑气逼得向外飘扬,剑上所发的风声尚有渐渐增大之势。
林平之一眼看出其中关敲,呼喊道,“大师哥当心,不可久斗。”
令狐冲知道自己此刻根本使不出内力,听了林平之的呼喊,又眼见封不平势如拼命,也有些胆怯,便不敢再斗下去了,灵机一动,长剑迅速抖动,只听嗤嗤嗤嗤四声轻响,在封不平左臂、右臂、左腿、右腿上各出一剑,当的一声,封不平长剑落地。
令狐冲手上无力,这四剑刺得甚轻。
封不平霎时间脸色苍白,愣了一下,说道,“罢了,罢了!”
接着他回身向丁勉、陆柏、汤英颚三人拱手道,“嵩山派三位师兄,请你们拜上左盟主,说在下对他老人家的盛意感激不尽。只是……只是技不如人,无颜……无颜……”他似乎如鲠在喉,话只说到这里,又是一拱手,向外疾走,奔出十余步后,突然站定。
封不平回身叫道,“那位少年,你剑法好生了得,在下拜服。但这等剑法,谅来岳不群也不如你。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剑法是哪一位高人所授也好叫封不平输得心服。”
林平之感觉岳不群被点了穴的身体僵了僵,心想,也是,换成是谁,听到别人说自己不如徒弟,都会不痛快的。
令狐冲道,“在下令狐冲,是恩师岳先生座下大弟子。承蒙前辈相让,侥幸胜得一招半式,何足道哉!”
封不平一声长叹,声音中充满了凄凉落魄的滋味,缓步走入了黑暗之中。
封不平走了,林平之甚至能感受到他走时的那种寂寞,似乎有点死不瞑目,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虽然大敌当前,但是林平之却没来由地有点愉快,看看岳不群那小气鬼,就算令狐冲现在死心塌地又如何,一桩桩,一件件,这种冤屈,以后还多着呢,就算令狐冲一心向明月,也得岳不群相信才行啊。
丁勉、陆柏和汤英颚三人对望了一眼,丁勉朗声道:“令狐贤侄,阁下剑法高明,教人大开眼界,后会有期!”
汤英颚道,“大伙儿这就走罢!”说完,左手一挥,勒转了马头,双腿一挟,纵马直驰而去,其余各人也都跟随其后,片刻间均已奔入黑暗之中,但听得蹄声渐远渐轻。
现在,庙外除了华山派众人,便是那些蒙面客了。
那蒙面老者干笑了两声,说道,“令狐少侠,你剑术高明,大家都是很佩服的。岳不群的功夫和你差得太远,照理说,早就该由你来当华山派掌门人才是。”
林平之勾勾嘴角,不错,还不忘了挑拨离间。
老者顿了一顿,续道,“今晚见识了阁下的精妙剑法,原当知难而退,只是我们得罪了贵派,日后祸患无穷,今日须得斩草除根,欺侮你身上有伤,只好以多为胜了。”
说着一声呼啸,其余十四名蒙面人团团围了上来。
令狐冲适才酣斗封不平,虽未耗内力,亦已全身大汗淋漓。
他自知大限将至,眼光向岳灵珊望去,知道这是临死时最后一眼,只盼能从岳灵珊的神色中得到一些慰藉。
岳灵珊此时正在林平之身边,看到那些人向令狐冲围过去,又看见刚才还神勇无比的大师哥,此时却是一脸认命的样子,也清楚怕是凶多吉少了,心里实在是害怕,被点了穴的身体只能轻微动动,所以她本能地握住了身边最近的林平之的手。
恰巧令狐冲这时看过来,先是看到岳灵珊眼里的关切,心中一喜,接着在火光中又见她一只纤纤素手垂在身边和一只男子的手相握,那男子正是林平之。
令狐冲此时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只觉得胸口一酸,更无斗志了,当下便想抛下长剑,听由宰割。
而林平之此刻正盯着令狐冲,想看他如何对敌,根本没感觉到自己手被人握着。
可是接着,林平之眼睁睁看着令狐冲只是看了眼岳灵珊,就将目光收了回去,并且不再反抗,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