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是你说陪你到里面来，又只有一张藤椅，我不坐这里还能坐哪里？”
顾晓梦眉梢上扬眼角含笑，挑衅一样，一点点的凑近了李宁玉。
“玉姐，我想……”话说一半，她生生把那两个字又咽了回去。
怕李宁玉觉得自己轻佻。
但她真的很想和眼前梦寐以求的人亲近一下。
“想什么？”李宁玉看见她眼底的**，没有回避，脸红的回望着她。
两个人眼里都摇曳的光芒，她们心照不宣。
她们都在渴望彼此。
她们此刻的对视都无比认真。
顾晓梦没说话，只是一点一点的凑近她。
李宁玉没有躲闪，反而静静的，含笑垂眸，闭上双眼。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带着一阵温热的馨香，片刻后又慢慢脱离。
李宁玉的心跳乱了……
她睁眼，入目的是顾晓梦红扑扑的脸，她不像年轻时那样把欣喜激动渲染在脸上，反而只是沉稳，珍视的注视自己。
爱意在她眼眸中展露无疑。
李宁玉习惯性的抬手抚摸她的侧脸。
她其实有一瞬的心慌，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晓梦，从此刻开始，我们之间的关系与从前就不同了，以前虽然也会提及喜欢，但事情累积到一定程度，发生质变……就算某一天你后悔，我们也无法做回普通朋友了，你能明白吗？”
她是赌徒，但是不想拿爱情做赌注。
如果换作是她的前夫，她不会这样心慌，因为即便做不成夫妻，她也不会对他有意见，有执念。要么为了革命事业继续合作，要么理念不同分道扬镳——她不会说出做不成恋人，也做不成朋友的话。
但对于顾晓梦，她舍不得。
她不是怕顾晓梦后悔，而是自己在害怕。
因为如果是晓梦，她无法接受结束爱恋之后心平气和的做朋友，她无法遗忘曾经的浪漫，到那个时候，她会将从前的浪漫与此刻的平淡对比，只会心生不甘。
顾晓梦是她的瞻前顾后，是她的犹豫不决。
她害怕她不能陪她走到最后。
她想开始，又不想结束。
顾晓梦却笑了笑，带着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有些痞气“我不后悔，我如果后悔了就吞服□□，一了百了。”
“胡说。”李宁玉嗔怪的看她。
顾晓梦不会说男人专属的甜言蜜语，那样虚伪幼稚的说什么地久天长。但她会故作不经意的提及最在意的事。
把生死说的太认真就显得假了，把生死说的漫不经心却又显得认真。
这或许就是爱情的魅力。
让正经人变成一个骗子，让一个骗子想要诚实。
顾晓梦卖乖的眨眼。
慧慧拎着饭盒上楼。
“玉姐……她，她，你……”
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结巴。
一个美颜的女人就这样勾着玉姐的脖子坐在她腿上，玉姐罕见的神情宠溺。
这难道就是玉姐之前说的天使？
慧慧脑子转了几个弯，她清楚不能对任何人提及李宁玉那晚的事，所以很快平静下来，拿出饭摆在桌上。
山城的天阴雨蒙蒙，昏暗的室内，唯独顾晓梦的一抹红唇鲜艳。
慧慧头也不敢抬，又拎着食盒匆匆下楼。
顾晓梦坐在李宁**上岿然不动，疑惑问“她怎么见我跟见了鬼一样？什么表情？”
李宁玉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她……或许是不曾见过世面……”
顾晓梦狐疑的望着她，表示不信。
李宁玉拍拍她的背，示意她起身“先去吃饭，然后……制定详细的方案，我明天去见戴笠……”
其实，没有什么详细的方案。
事情到了这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赶在戴笠死之前找到关押地址，进行营救是最好。
如果不行，只能尽力拖到他死了。
顾晓梦不情愿的起身，愁眉苦脸的坐在桌边。
重庆的吃食和杭州不同，李宁玉吃不得辣，平时也是吃粉蒸格格，不加辣油。像红油抄手这种，她平时碰也不碰，但慧慧却吃的香。
顾晓梦是能吃辣的，她对吃有讲究，却是酸甜苦辣都能入口。
李宁玉看她掏出手帕纸擦去口红，又慢慢咀嚼着看起来奇辣无比的红油抄手。
“怎么样？合胃口吗？”
说起来，她觉得重庆这个地方的菜系不好，不如江浙，总用重油重辣的口味，掩盖了食物本身的香气，她有些怀念杭州的小馄饨与莲藕排骨汤。
温热，清淡，没有厚厚的油花，极大程度熨帖她的胃。
顾晓梦咬到麻椒，嘶了一声“味道一般，但是和玉姐在一起吃饭，吃什么都觉得合胃口……除了金生火的臭的令人作呕的霉豆腐。”
“他们一切都好么？有没有欺负你？”李宁玉放心不下。
顾晓梦冷笑着轻哼“李铭诚总阴阳怪气，但也算听话，或许是看你的面子，他待我还算不错，我也不计较上辈子的事了……玉姐你也不用介怀了……倒是金生火，我九死一生，他又想着扔下我逃跑，还是白小年骂了他一通……他们两个一丘之貉，不过我也不怪他们，毕竟我生死未卜……诶，对了，玉姐你怎么会知道我遇险的消息？按理说我是和一号单线联系，如果是通知家属，也只会告知爸爸……”
李宁玉神色如常“我在情报处，整理电文时看到的。”
她才不会说自己是有意窥探情报。
可顾晓梦却表示怀疑“档案都是有机要员封存，你怎么会看到？边区的保密守则不比剿总的差吧……”
“那你觉得我是如何看到的呢？”
李宁玉将问题抛给顾晓梦，她神色太过平静，顾晓梦看不出端倪，只能半信半疑的认了她的说辞。
她怏怏的戳着碗里的抄手“如果我真的死了，玉姐会想我吗？”
“好好吃饭，等会儿凉了。”李宁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顾晓梦不依不饶“会吗？”
李宁玉拗不过她的倔强，只得应付的嗯了一声。
但她心里在想，如果可以，她会替顾晓梦挡下所有死亡危机，所以，最先死的那个，一定会是她自己。
只是顾晓梦不知道。
因为李宁玉是冰山，秘密都在水面之下，只有露出的九分之一可以被人看见，爱意也是一样。
吃完这餐饭，李宁玉拿出张纸对着顾晓梦勾画“戴笠没有将你父亲囚禁在白公馆或者渣滓洞，我猜是关到了私人会馆里，明天我会直接去神仙洞见他，你派人跟踪，看是否能找出踪迹，如果不能，后期我会试图在戴笠身上留下痕迹，通过他来传递信息。在谈判之前，我和顾先生不会有事，你遇事一定要冷静，有什么事就让慧慧来帮你。”
顾晓梦想阻拦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下，她已经不是当年的顾晓梦，不会再试图打乱李宁玉的计划，不会再一遍遍的说自己才是老鬼。
她只轻轻应声“好。”
李宁玉欣慰的点头。
慧慧识趣的一下午都守在楼下，没有上楼来打搅二人，只是自觉地煮了晚饭给二人送上来。
到夜里，李宁玉洗漱后躺在床上，顾晓梦正穿着她的睡衣窝在床里面。
“不热么？”李宁玉放下纱幔，重庆的蚊子毒的很，她每次被咬都会肿很大的包。
顾晓梦抱住她的胳膊缠了上来。
“玉姐……你好像变得强壮了……”她不确定的又捏捏抱着的胳膊。
“年纪大了，难免长胖。”李宁玉闭着眼平躺。
顾晓梦不想就这样睡过去，她撑着身子又挨李宁玉进了些，直接伸手越过她的身体，抱住她的肩，头靠在她这边的肩膀上。
“玉姐……你累了吗？”
“不累。”李宁玉睁开眼，她只是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顾晓梦，自从中午那一吻开始，一切都变了，她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和之前一样与她共枕而眠。
“你知道吗，何剪烛在百老汇真是万人迷……”她兴致勃勃的分享着趣事，李宁玉听着，却逐渐心不在焉。
以前顾晓梦这样贴着自己，她并不会多想，但此刻，她冒昧的想看一看顾晓梦的身体，她生出了好奇心——她想看一看顾晓梦腰肢的弧度，想看顾晓梦光洁的肌肤，想看……她的柔软又没有一丝赘肉的腹部。
她却不好意思开口。
总觉得顾晓梦天真无邪，自己若是主动挑起情事，是在欺负她。
她只好忍住好奇，平心静气。
顾晓梦浑然不觉，滔滔不绝的讲述起来，闹的李宁玉睡也睡不着。
到最后李宁玉忍无可忍，一把捂住她的嘴“该睡了……”
顾晓梦瞬间委屈，双手一起拉开她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坐起身来。
“玉姐……你不想听吗？我们马上又要分别了，我想多和你说说话。”
李宁玉扬眉看她“想听，那你继续说吧。”
只要别再抱着她就好。
可顾晓梦此刻坐着，视角变换，望着李宁玉单薄睡衣下的身躯，顿时没了说话的**。
她默默的躺回去，与李宁玉一样的平躺，中间隔了个拳头大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