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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亡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雨夜,尖锐又凄厉。

巨大的撞击力席卷全身的瞬间,苏晏宁只觉得骨头寸寸碎裂,滚烫的腥血糊满了视线,冰冷的雨水砸在她破败的躯体上,冻得她连颤抖都做不到。

车窗碎裂,狂风灌进来,卷走了她最后一点体温。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豪车,车窗半降,露出两道她至死都忘不掉的身影。

娇俏明艳的秦曼琪依偎在男人身侧,笑得得意又残忍,红唇开合,隔着滂沱大雨,苏晏宁清晰看懂了她的口型——

【苏晏宁,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就是你的下场。】

而秦曼琪身侧的那个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清冷桀骜,侧脸线条锋利冷硬,是陆执野。

是她追逐豪门名利半生,唯一没勾搭成功、唯一看不懂、也唯一以为厌恶自己的人。

苏晏宁濒死的瞳孔骤然收缩,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恨意、不甘,还有深入骨髓的悔恨。

她恨秦曼琪的歹毒阴狠,恨自己一辈子机关算尽、虚荣拜金,为了跻身上流圈子,养遍鱼塘,利用真心、践踏温柔,亲手推开所有真心待她的人。

青梅竹马的江屿,被她当作跳板,卷入纷争,落得终身残疾;

默默暗恋的沈知珩,被她刻意接近利用,丢了原则、惨遭网暴、家破人亡;

真心待她的闺蜜林晚星,为她出头,被全网抹黑,抑郁缠身;

她周旋各色权贵,费尽心机攀附豪门,不择手段往上爬,最后落得众叛亲离、横死街头的下场。

而临死前最后映入眼帘的画面,彻底钉死了她最后的神智。

她偏执又荒唐地认定——是陆执野,纵容秦曼琪,默许了她的死亡。

也是,前世的陆执野,从来都厌恶她。

没人比苏晏宁更清楚这点。

大学时期的陆执野,孤僻、冷漠、寡言少语,穿着简单的素色衣物,看着清贫落魄,和一众出手阔绰的豪门子弟格格不入。

那时的苏晏宁眼高于顶,满心满眼都是顶级名利、顶级豪门。

她打心底里看不起看起来一无所有的陆执野。

唯独那张脸,过分优越,清冷矜贵,是全校公认的最好看的一张脸。

年少虚荣作祟,也想试试看这朵不近女色、冷漠孤僻的冰山能不能被自己拿下,苏晏宁做过这辈子最荒唐、最后悔的一件事。

大三那年的雨夜,她精心打扮,开好了顶级酒店的套房,主动发消息约他过来。

她自认容貌明艳,撩技娴熟,从无失手。

可那一次,陆执野没来。

从头到尾,杳无音信。

没有回复,没有解释,彻底无视。

自那以后,苏晏宁笃定,陆执野极度讨厌自己。

他是全校唯一对她的示好无动于衷、唯一对她避之不及的人。

往后数年,她再也没有搭理过他,彻底将这个“又穷又冷漠、看不起自己”的男人抛之脑后,一头扎进纸醉金迷的上流圈子,越陷越深。

她一辈子周旋权贵,鱼塘满池,拿捏无数人真心,唯独栽在了他这里,且她一直以为,是他厌弃自己、鄙夷自己的虚荣算计。

直到临死那一眼,秦曼琪身侧站着的人是他。

苏晏宁心底最后一丝执念化作刺骨寒冰。

原来他不是冷漠,不是无感。

他只是不屑。

不屑她的攀附,不屑她的讨好,最后默许旁人,了结了她荒唐又罪恶的一生。

恨意滔天,悔恨蚀骨,剧痛席卷意识的最后一秒,苏晏宁脑海里闪过无数张被她辜负的脸。

温柔包容的江屿,温润克制的沈知珩,赤诚仗义的林晚星……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

她再也不要名利,不要豪门,不要虚浮的上层生活。

她只想赎罪,只想弥补所有遗憾,只想护着那些被她亲手毁掉的人平安顺遂。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模糊地想:若有来生,此生,永不遇陆执野,永不沾权贵纷争。

……

“苏晏宁!醒醒!马上上课了,你再睡就要迟到被点名了!”

清脆鲜活的女声在耳边炸开,带着年轻女孩独有的活力。

温热的气息、柔软的床铺、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的碎光、耳边熟悉的寝室喧闹声……

所有冰冷刺骨的雨夜、碎裂的骨骼、濒死的绝望,尽数褪去。

苏晏宁猛地睁眼,剧烈喘息,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

她僵硬地抬起手。

白皙、纤细、完好无损,肌肤细腻紧致,没有血迹,没有伤痕,没有临死前破败不堪的狼狈。

这不是她三十岁、横死街头的手。

这是她二十岁,大二学生的手。

她猛地坐起身,寝室风扇慢悠悠转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对面床铺挂着可爱的卡通床帘,桌上摆着课本和奶茶。

熟悉的大学四人寝,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一切。

对面床铺的林晚星探过头,一脸无奈:“你昨晚熬夜追剧了?睡这么死,叫你三遍才醒,今天是陆老师的公开课,出勤率查超严的!”

陆老师?

苏晏宁脑子嗡的一声,混沌的记忆瞬间回笼。

大二,秋季学期,公共选修课。

授课的老师姓陆,而那堂课上,陆执野会坐在最后一排。

是她重生回来,第一次和他正式碰面的日子。

她真的……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二十岁,所有悲剧都还没有发生的节点!

江屿还没有被她拖累致残,沈知珩还没有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林晚星还没有被网暴抑郁,所有人的人生,都还完好无损!

巨大的狂喜过后,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愧疚和后怕。

前世的她,太蠢、太贪、太恶毒。

为了虚无缥缈的名利,弄丢了所有真心,活成了自己最唾弃的样子。

苏晏宁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涌上一层湿热。

老天有眼,给了她一次重头来过的机会。

这一世,她绝不重蹈覆辙。

名利浮华,豪门权贵,她通通不要。

她要赎罪,要弥补,要护住所有被她亏欠的人,踏踏实实活着,安稳度日。

“晏宁?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林晚星看出她不对劲,担忧地看着她。

苏晏宁压下翻涌的情绪,迅速收敛眼底的酸涩,轻声摇头:“没事,做了个噩梦。”

一个耗尽她半生、痛彻心扉的噩梦。

她快速下床换衣服,目光扫过桌上的日历——XX年9月18日。

她清清楚楚记得。

距离她前世主动开房勾引陆执野、被他彻底无视、从此彻底结下误会的那一天,还有整整一个月。

距离江屿遭遇意外、被她连累重伤,还有半年。

距离沈知珩被设计陷害、跌入深渊,还有一年。

一切,都来得及。

她还有机会,改写所有人的命运。

唯独想到陆执野,苏晏宁心脏骤然一缩,升起浓烈的忌惮和恐惧。

前世临死的画面死死刻在她脑海里,让她根本无法坦然面对这个人。

哪怕她现在还不知道所有真相,哪怕她此刻依旧带着前世最深的误会——

她以为陆执野厌弃她、看不起她、最后默许她的死亡。

加上前世那一场自取其辱的主动示好、石沉大海的难堪,让苏晏宁对这个人,本能的畏惧、躲避、敬而远之。

前世的她,眼瞎心盲,嫌那时落魄清贫的陆执野一无是处,看不起他的清冷孤僻,觉得他配不上一心攀龙附凤的自己。

可临死前她才知道,这个看似一无所有的少年,是后来翻手**、掌控顶级资本的大佬。

更让她惶恐的是——这一世的陆执野,依旧冷漠、孤僻、寡言、不近人情,全校无人敢招惹。

他永远独来独往,不交朋友,不参与社团,不和任何女生暧昧,清冷得像是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的局外人。

苏晏宁攥紧衣角,心底暗暗发誓。

这一世,她躲他远远的。

绝不招惹,绝不接触,绝不产生半点交集。

前世她勾搭遍所有人,唯独他是例外,是她唯一搞不定、也唯一不敢再碰的人。

只要离他够远,她就能避开所有和他相关的风波,安稳赎罪,安稳余生。

“快走快走,再晚真没座位了!”林晚星拉着她的手,快步收拾好东西冲出寝室。

秋日的阳光和煦,林荫道上满是嬉笑打闹的学生,朝气蓬勃,烟火气十足。

苏晏宁走在人群里,看着鲜活干净的青春光景,眼眶微微发热。

真好。

所有人都还好好的。

公开课的阶梯教室坐满了人,两人进去的时候,前排和中间的座位已经被占满,只剩下后排寥寥几个空位。

林晚星习惯性往后排走:“坐最后一排最舒服,摸鱼最安全!”

苏晏宁本想点头,目光随意扫过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下一瞬,她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凝滞。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袖口微卷,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手腕。

他单手撑着侧脸,垂着眼帘,侧脸轮廓锋利优越,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冷硬。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淡漠,疏离感极强。

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哪怕坐在喧闹拥挤的教室里,也自成一个孤冷的世界,和周遭格格不入。

是陆执野。

时隔十年,重生归来,她第一次亲眼看见年轻时期的他。

比记忆里更清瘦、更年少,也更冷漠孤僻。

明明只是安静坐着,什么都没做,却让苏晏宁瞬间想起雨夜濒死的绝望,心底瞬间升起浓烈的恐惧和慌乱。

前世所有的难堪、误会、临死的恨意,瞬间翻涌上来。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冰凉,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躲开他。

绝对不要坐在他附近。

“怎么不走啦?”林晚星疑惑回头。

苏晏宁压下心慌,声音微哑:“最后一排太晒了,我们坐倒数第三排吧。”

她说完,不等林晚星反应,直接拉着人快步走到中间靠后的空位,刻意远离了那个靠窗的孤冷身影。

落座的瞬间,她下意识抬眼,飞快瞥了陆执野一眼。

依旧是淡漠疏离的模样,眼神空空,仿佛周遭所有人都与他无关。

他果然,从来不会多看任何人一眼。

更不会看她。

苏晏宁心底的酸涩和难堪翻涌上来,死死按住心绪。

也好。

无视最好,远离最好。

从此山水不相逢,他走他的独木桥,她过她的人生路。

这一世,她赎罪重生,只求安稳,绝不招惹这位前世让她畏惧一生的人。

而教室最后一排的窗边。

陆执野垂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始终没有抬头,余光却精准捕捉到方才那个刻意后退、刻意远离他的明艳身影。

女孩穿着干净的白色针织衫,眉眼明艳灵动,是刻在他骨血里、念了许多年的模样。

从高中偶然那一次,狼狈落魄的他被少年心性的她随手帮了一把之后,这个人,就成了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他沉默隐忍,默默关注,悄悄在意,藏起所有汹涌的悸动,看着她明艳张扬、周旋众人、追逐浮华。

他看着她对所有人笑,对所有人示好,唯独对他,疏离、避开、满眼的不在意。

刚才那一瞬间的后退、躲闪,清晰又直白。

陆执野指尖微蜷,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落寞。

他不懂。

从前的苏晏宁,张扬热烈,哪怕只是试探,也会主动靠近他。

可今天的她,怕他。

避他如蛇蝎。

短短几秒,远离得毫不犹豫。

少年藏在卫衣下的指尖,缓缓收紧。

无人知晓,这个冷漠孤僻、看似无欲无求的落魄少年,心底藏着一场无人得知、经年不息的暗恋。

无人知晓,未来滔天血海、一身泥泞的偏执大佬,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和软肋,从始至终,只有苏晏宁一人。

更无人知晓,多年后那个为她屠尽仇敌、疯魔复仇、为她守尽余生的男人,此刻看着刻意远离自己的女孩,心底第一次,生出密密麻麻的慌乱和不甘。

而此刻的苏晏宁,尚且一无所知。

她埋着头翻开课本,心底无比庆幸。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还好,她重生了。

这一世,她放下名利,弥补过错,护住所爱,远离陆执野。

她以为,这就是她最好的余生。

却不知,命运的丝线,早在前世就紧紧缠绕。

烬火重燃,故人重逢。

她避他千里,他念她经年。

一场双向错位、横跨生死的救赎与深爱,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