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陈总将《蔷薇之约》的净利润都投入了公益,格局之大,徐某敬佩。”
徐衡笑呵呵地向白露敬了杯酒,眼镜下闪着精明的光。
“要是别家老板的话,一定会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在各大报纸媒体上出出风头提升公司形象。”
白露笑得礼貌:“徐总过奖,害,我只不过是履行些许企业家的责任,回馈社会,积点德嘛。”
“白露,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打算让SYN也参与一些你的基金,沾沾光。”
周容生笑着说。
正吃菜的乔诺注意到他的称呼,抬起眼偷偷看了一圈,看到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就低下头继续吃菜了。
白露顿时眼睛一亮,斟满酒杯高高举起:“那我在此替小朋友们多谢周总了。”
说罢她一饮而尽,不料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甜酒,度数竟出奇的高,呛得她连连咳嗽。
周容生看着她的脸颊浮上酒醉的淡淡桃红,嘴角笑意加深,转头对徐衡说:“徐总,我也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提升形象的机会,不如,直接以SYN的名义举办一次慈善酒会。”
徐衡点头赞成:“周总说的是,我回去再好好安排。”
白露为表谢意,又是连连敬了好几杯酒,喝到脸颊酡红,眼神迷离,脑子迷迷糊糊,强撑了一会儿,道了声歉就躺到沙发上闭眼缓酒劲了。
周容生一边和徐衡聊着公司里的事情,一边时不时把视线移向白露的方向。
徐衡也是个人精,看这样就大概猜出来了,说完一句话后看向白露的方向,随口说:“陈总这么躺在沙发上不会着凉吧?”
周容生被点醒,从座位上离开,扯了条毯子盖在白露身上,近距离地凝视了片刻她的睡脸。
克制的室内布光下,她素净微红的侧脸覆着薄薄的暖光,醉意让她鼻尖的雀斑明显,嘴唇更显粉润,睫毛随着呼吸轻颤,如同挂在树枝上染上嫣粉色将熟的苹果。
周容生的喉咙动了动。强忍住拨去她脸上碎发的冲动。
乔诺和徐衡心有灵犀般对视,交换了一个眼神。
徐衡轻咳了一声,轻声说:“这么一看,这两位……倒是很般配啊。”
“谁说不是呢,郎才女貌啊,”乔诺意味深长地说,“再者说,周总对我们陈总,总是比别的被投资对象不太一样的。”
“乔先生经常在陈总身边,看的果然比我透彻。”
“哪里哪里,徐总观察敏锐,见微知著啊。”
两人对视一笑,默契碰杯。
周容生若无其事地离开沙发,回到了座位,继续方才的话题,两人也非常识时务地假装刚才什么也没说过。
白露躺在沙发上,在温暖的室内听着餐桌上几人的聊天,突然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件毯子。
是阿礼吗?
她的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这个想法。
勉强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高档家具和陌生的毯子,她吓了一跳,差点原地逃跑,几秒后理智回笼,她才想起,她的阿礼已经死了。
说着永远不会离开她的阿礼,一次又一次温柔接住她坏脾气的阿礼,在她需要的时候奋不顾身的阿礼,为她操心了半辈子,宠得她在家里什么都不会做的阿礼,在三十七岁的时候,死在了一个做手术加班回来的雨夜。
离开之前,他们谁都没想过那是最后一面,正一起窝在沙发里看剧,一个电话打来,她因为他又一次的离开而小小闹了脾气,扭头拒绝了他的索吻,他无奈,承诺这周末会请假陪她爬山散步,问她有什么想要吃的夜宵。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随口说要串糖葫芦。
警方后来给她看的车祸画面中,红艳艳的糖葫芦被碾成泥,混在满地的血肉里,让人见之欲呕。
她的喉咙涌上酸涩的哽咽,一滴泪从紧闭的眼角溢出,在鼻根积成一汪泪湖。
思念堵在她的胸口,让她几乎喘不上气,她堕入混乱的前世梦境,无数片段闪回,她无意识地喃喃地念着“阿礼”两个字。
周容生注意到她有点不对,皱了皱眉,目光长久停驻在她身上,徐衡觉出味来,当机立断终结了话题,给乔诺抛了个眼神,礼貌告辞。
周容生客气地挽留一番,将他们送到门口,等他们离开后,坐到了沙发上,低头弯腰拂去她遮脸的发丝,却见到了满脸的泪。
他被这张泪颜击中,轻声问:“白露,你为什么哭?”
白露在噩梦中突然被这一声唤醒,猛地睁眼,才反应过来一脸的虚汗和泪,黏糊难受,她坐起身子,晃了晃脑袋,问周容生洗手的地方在哪。
周容生给她带路到厨房,她洗了把脸清醒了些,转头一看空荡荡的厨房,疑惑问道:“诶?他们都走了?”
周容生回道:“嗯,才走不久。”
又问:“你刚刚为什么哭?”
白露“啊”了一声,眨了眨眼睛,湿漉漉红彤彤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无辜可怜,看得周容生心痒痒。
她说:“刚刚做了个噩梦。”
说完,她挠了挠脸:“我是不是也该走了?”
“不急,”周容生给她递过去纸巾,温声道,“白露,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哦,好。”
回到沙发,周容生关上了会客区以外的灯光,只留下几盏,在黑夜里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芒,两人面对面而坐,被灯光染上暧昧的雰围。
白露的酒劲还没散,脑子还是晕的,歪着身子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等周容生说话。
周容生斟酌着问:“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白露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迟钝地反应了一会,认真回答道:“优秀的投资者,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大方的甲方。”
说完,她嘿嘿一笑,自认拍了个不错的马屁。
不想,周容生轻轻摇头:“白露,私人方面,你对我是什么感觉呢?”
“唔……”白露想了想,说,“绅士,自律,脾气稳定的朋友?”
周容生眸色一深:“只是朋友?”
白露赶紧说:“商业上,是排名第一的好朋友。”
周容生笑了笑,好像很随意地说:“白露,我一直以为,对你的追求算得上明显。”
毕竟,以他这样的出身和家教,从不需要别的女人花过这么多心思。
“啊?”
白露大脑宕机,转了很多圈才反应过来,微醉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周容生:“你,喜欢我?”
周容生静静地看着她,冷硬的脸部轮廓在逆光下依然不见柔和,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泛着鹰一般的光,仿佛瞄准了猎物。
他说:“白露,我并不是一个热情的人。”
他披上假面,隐藏自己的野心,步步靠近她,越靠近,越感受到野心日益膨胀,濒临失控。
白露震惊,消化了好一会,才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涸的喉咙,问道:“周总,我能问问,你喜欢我的原因吗?”
原因?
周容生微微眯眼,陷入沉思。
除去他欣赏的个人能力和外貌,还有什么吸引他的,就是她身上那股自由散漫的风格。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都在告诉他穷是有罪的,他住在家族里的豪宅和庄园,永远接触不到地铁和平民,衣食住行都有专人操心,务求精致奢华,一丝不苟,衬衫都不该有一丝褶皱。
他接触到的女性,除了贵族名媛,商业明星,就是女继承人,个个都光鲜亮丽,时刻绷紧神经,他和身边的人,从小就习得了如何通过衣食住行来判断对面的阶级,判断有没有交谈的价值。
他们是活在玻璃橱窗的奢侈品,昂贵,傲慢,却不堪一击。
可是白露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强大自信,眼里却没有贫富之分,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束缚住她,金钱、名声、社会评价,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明明有钱,吃穿住行却极其随意,和任何人都没有隔阂。
她坚定地活在自己的生活里,什么都不害怕。
周容生羡慕的,就是她的无所畏惧。
如果还有什么原因,那就是,他想成为一个不为任何世俗之物牵绊的人的执念。
周容生沉默片刻,说:“我难以总结。”
“这样啊。”白露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迷迷糊糊地想起,自己曾问出过这个问题。
“白露同学,我喜欢你!”
“说,你为什么喜欢我?”
“诶?喜欢一个人能有什么原因嘛,聪明?漂亮?可爱?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连原因都说不清楚的喜欢,抱歉,我不需要。”
……
“白露学妹,我、我、我能和你谈恋爱吗?”
“你为什么想和我谈?”
“我我我……这要怎么说嘛!”
“话都说不清楚,抱歉,你挡路了,请让一下。”
……
“白露,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交往。”
“哦,那你喜欢我什么?”
“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勇敢,当时在场那么多人,只有你敢主动说出来,说实话,让我感到惭愧。后来,和你认识越久,我就越被你吸引,被你的勇敢,坦诚,善良吸引,当然了,第一次见你,就被你的外在惊艳过。”
春日午后,校园绿荫廊下,陈庭礼和白露坐在路边长椅上,陈庭礼脸颊耳根通红,低着头不敢看她,但还是鼓起勇气将这段话说完了。
正准备走流程拒绝他的白露被这段话打了个猝不及防,竟说不出拒绝的理由。
但是片刻后,她还是硬邦邦地说:“哦,那你喜欢吧,我对你没感觉。”
陈庭礼轻叹:“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白露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就要离开,结果他侧过头对她浅浅一笑:“白露,我知道了,你现在不喜欢我,但是,我还算得上一个合格的朋友吧?”
白露愣愣地点了点头。
陈庭礼问:“那么,你以后可不可以依然让我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边?”
白露扭过头,撇嘴:“随便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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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告白